第51章 Bibhatsa厭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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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Bibhatsa厭05
“我現在唯一能教給你們的是，享受自己的表演。”何文常說。
這是他在演出開場之前說的話。
“舞臺和攝像機有一個重要的不同之處。舞臺的布景比鏡頭前更虛假，可你要面對的觀眾更真實。演員和觀眾處在同一個真實的空間裏，呼吸同一片空氣，所以你能對觀眾造成真實的影響。或者說，在舞臺上你有權力——相信自己的權力，利用自己的權力，享受自己的權力。這是我最後的祝福。”
舞臺的燈光把臺上臺下隔絕成兩個世界，但關潮不屬於其中。他在壁櫥裏扮演一只死去的海鷗，只看到漏進來的燈光，聽到臺前的聲音。
戲演到最後一幕，一群人在莊園的客廳裏打牌聊天，等待晚餐。窗外陰風嘯嘯，妮娜敲響了特裏波列夫的窗。這對年輕的男女傾訴他們破碎的理想和愛情，舞臺上只有他們的聲音。
“我是一只海鷗。不，我說錯了……你還記得你打死過一只海鷗嗎？一個人偶然走來，看見了它，因為無事可做，就毀滅了它……這是一篇短篇小說的題材……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最後扮演妮娜的是陳靈山，關潮從沒聽過她用這樣激烈的語調講話。男女主角也分別了，他們各自下場，吃過晚飯的人們接著回來喝酒玩牌。
管家將穿著滑稽戲服的“海鷗”從立櫥中拎出來：“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東西就在這兒啦——這是你吩咐我們做的。”
安靜的觀眾席發出一陣笑聲，上一次觀眾發笑還是在Luna坐在輪椅上作為莊園主人出場的時候。
笑聲還沒有落下，從後臺傳來一聲槍響。
觀眾席與舞臺陷入寂靜，特裏波列夫的母親大驚失色：“怎麽回事？”
醫生從容地向後臺走去：“沒什麽，一定是我藥箱裏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不要慌……果然，是一瓶乙醚剛剛炸了。”
“可把我嚇壞了……”
母親跌坐在椅子上，醫生翻著雜志走向作家：“關於這上面的一篇文章，我有些問題想問問你……”
他把作家拉到暗處，壓低聲音：“想個法子把伊琳娜·尼古拉耶夫娜領走。康斯坦丁·加夫裏洛維奇剛剛自殺了。”
舞臺的光熄滅又亮起，演員走到臺前來謝幕。導演介紹到Luna的時候她很配合地汪汪叫，贏得了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關潮分出神來想，他其實還是更喜歡有觀眾的舞臺，喜歡有謝幕的機會。喜歡鮮花，掌聲和歡呼一起出現，作為完整的告別。如果有什麽故事要在這裏結束，他大概可以接受。如果當時他面對的是這樣的告別，大概不會有後來更多的故事。
他們在後臺卸妝，黃熠澤換好衣服，走到關潮面前，猶猶豫豫地問：“哎哥，我能和你擁抱一下嗎？”
關潮還在試圖從海鷗的身體裏解脫出來，隨口道：“好呀，這還用問嗎？”
“主要是那個，有點擔心青元哥，就是我嫂子，呃，或者哥夫介意來著……”
聽到這兩個詞從黃熠澤嘴裏蹦出來，關潮腦子都在一瞬間宕機了。他趁著自己被尷尬淹沒之前，連戲服也顧不上脫，連忙用力抱了一下黃熠澤：“介意這個幹嗎？奇思妙想還是多用在演戲上吧。”
“你怎麽老說我經紀人說的話。”黃熠澤嘆氣，“就要分開了，怪舍不得的。”
“你怎麽說得生離死別一樣？”
“那畢竟機會少了，又不在一個圈子，我叫你玩你肯定不來。”
“你不叫怎麽知道？”
“我真叫了又怕你不樂意。”黃熠澤故意擺出一副可憐模樣，“我怕嫂子不開心。”
關潮忍無可忍，在他身後拍了一巴掌：“你快正常一點吧！”
吃過晚飯，羅可慧邀請他們去她家裏喝茶。她說家裏沒有人，剛好晚上閑著沒事，不如大家去坐一坐。
人多也罷了，可還帶著 Luna，關潮還在想這樣是不是會添麻煩，想要先把 Luna 送回家。但羅可慧說沒關系，一定請 Luna 也一起去。
看到帶泳池的獨棟別墅，關潮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很多餘。他又忍不住開始庸俗地計算，羅可慧一年中有多久不住在這裏，要浪費多少管理費。
原本要在客廳裏玩牌，但這天晚上的天空十分晴朗，星星和半輪月亮都格外明亮。於是在院子裏支了一張桌子，一起煮茶喝。
茶沒喝兩杯，羅可慧自己又讓人拿了酒來喝。何文常大喊著亂套了亂套了，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上。
杜雙吃飯的時候就喝了不少，站在泳池邊上，忽然感慨：“這不像戲裏的莊園嗎？就像莊園有一片湖，這裏也有一片湖，不過湖上沒有海鷗——”
她說著倒進泳池裏，引發黃熠澤一聲尖叫。
“救人，救人啊！”
“她會游泳。”何文常無動於衷地躺在露營椅上。
“喝多了的人不一樣！哎呀你們，不是……”黃熠澤是個旱鴨子，站在岸上團團轉。
幾秒鐘過去，水裏的杜雙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羅可慧到泳池邊上來看，杜雙忽然從水裏冒出頭來，抓住岸上羅可慧的腳踝仰視她：“羅總，也來玩呀。”
羅可慧不搭理她：“趕緊上來，一會生病了。”
但旁邊的 Luna 聽到她的召喚，興奮地一躍跳進水裏，濺起一地水花。場面一片混亂，李青元連忙跑來拉狗，杜雙不情不願地從水裏浮上來。
“Luna 想玩就玩會吧。”羅可慧對李青元說，“反正都這樣了。”
她說著接過阿姨拿來的浴巾，扔在杜雙頭上。杜雙不滿地抗議：“怎麽不讓我玩？”
“你又不是狗。”羅可慧笑，“快進去沖一下，去臥室衣櫃找件我的衣服換上。”
黃熠澤拿著一個空瓶子，扔在泳池裏和 Luna 玩尋回，來來回回樂此不疲。直到李青元喊 Luna上岸，卻忘了喊黃熠澤躲開，於是黃熠澤又大叫著被 Luna 甩了一身的水。
杜雙換了羅可慧的衣服，對她來說有些太大，但她很滿意地說這是 oversize 男友風。她自從跳進泳池後話就很多，開始同行相輕地點評其他青年導演的作品。酒精讓她的大腦活躍，講起話來起來妙語連珠，關潮即使沒看過被點評的作品也笑個不停。
只有李青元在泳池邊，給 Luna 擦她濕透了的毛發。他流落在燈光的外面，關潮總覺得落在李青元身上的是月光。
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聲爆炸的聲響，所有人停住交談的聲音。一片寂靜，關潮下意識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都好端端地在這裏。
很快他們知道了聲音的來源，天空中炸開了另一朵煙花。
“搞笑啦，這裏又不會有槍響……”杜雙嘟囔著，把椅子調整到更適合看煙花的方向，“不年不節的，怎麽會有人放煙花？難道是什麽節氣嗎，芒種，夏至，今天是什麽日子來著……”
Luna 楞了一下，開始嚶嚶叫著撒嬌。李青元蹲下來，捂住 Luna 的耳朵。
煙花仍然接連不斷地在夜空裏綻放，彩色的星星拖著長長的尾巴落下，像璀璨的夜雨，在天上，在水裏。
再好不過了，關潮想。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驚心動魄的心動，這一刻的煙花又使他回憶起曾經許多不確定的期待。他回味著曾經那些甜美的痛苦，並且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大概在許多年後，這也將成為他走馬燈中的一個鏡頭。
習慣了人群的喧鬧，回到家反而覺得過分寂靜。好在還有Luna，雖然她回家後很快就累得一頭栽倒睡著，可家裏有一只小動物總是顯得熱鬧許多。
關潮累得不行，趴在床邊上就睡過去。但燈還開著，沒多久又醒來。
Luna呼呼大睡，傳來輕輕的鼾聲，但不見李青元的影子。他走出臥室，客廳只亮著一盞壁櫥裏的小燈。
等到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關潮才看到李青元在客廳。沒在沙發上，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茶幾，桌子上放一瓶威士忌。
“怎麽沒睡？”他蹲在李青元身邊。
“不困，想自己待一會。”李青元就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怎麽還在喝？”關潮說，“晚上還沒喝夠嗎？”
“就是……想再喝一點。”
李青元說話的聲音很遲緩，於是關潮看出來，他現在確實是喝多了。他索性拿了一個墊子，也坐在李青元對面。
“不開心嗎？”
“沒有。”李青元搖搖頭，又笑了一下，“很開心，所以想多待一會。”
關潮伸手：“那給我也喝一口。”
李青元把放在地上的酒杯遞給他，冰塊讓酒精的味道沒那麽濃烈，關潮聚精會神，試圖感受其中所謂風味。
李青元就靠在茶幾上，一直含著微笑看他。
然後說：“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玩玩。”
關潮怔在當場。他不可思議地擡頭看李青元，酒精剛剛在身體裏流動起來的融融的暖意霎時消散殆盡，頭腦還沒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已經從一夜歡聲裏清醒。
下意識的應答還沒說出口，李青元搶先道：“你先不要反駁我。”
於是關潮保持沈默。他確實沒法反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不能說這句話全然錯誤。但同一件事能夠有太多描述的方式，這是他從沒想過的一種表達。
他把酒杯放下，靜靜等待李青元的下文。
李青元卻又顯得有些迷茫，低下頭又擡起，把酒杯重新拿回到自己手裏。他的指尖在玻璃杯上無意識地撫摸，好像在感受上面的餘溫。
“我這樣說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知道這一點，就沒辦法忽略它。”
李青元的表情看起來仍然平淡而認真，卻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想。但只要想到會在某一天結束，我就沒有辦法享受現在。這一刻的快樂是最後一次嗎，我沒法控制自己這樣想，我……對不起。”
杯子裏的酒喝完了，他又接著倒上。
“我不是要責怪你，我也沒有想要向你要求什麽。其實我對一切都很感激，如果你不愛那樣的浪漫幻覺，我們都不會在一起。但人總是很貪心，有一點就想要更多。一開始只覺得能和你戀愛就很開心，哪怕只是做夢一樣的一段時間也很好。可是後來就會想，如果你的新奇和迷戀耗盡了怎麽辦，你看到我不是你想的樣子怎麽辦，我知道這樣想是錯的，可我沒辦法，對不起……對不起。”
客廳裏的一點微光讓他們沒法看清彼此，反而將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重，把表情都隱沒在黑暗裏。關潮看著李青元，看他閃爍的目光和越來越沈的呼吸。
“我沒法說會愛你一輩子，這是一句虛話，即便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關潮輕嘆一口氣，伸手去握李青元的手，“我能向你說的是，我今天愛你，明天也還會愛你。一天一天，也許就是很久。”
“我不是在要你承諾。”李青元的聲音輕而沙啞，“能不能過了今晚，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我不知道怎麽辦，只有喝了很多酒才能向你說。”
“你平時也會喝很多酒嗎？”
“什麽？”
“我的意思是，會酗酒嗎？”
李青元立刻搖頭，片刻後又說：“好幾年以前，有一段時間喝很多。但導演不喜歡，就不再喝了。”
“你別緊張，我不是要怪你。”關潮握緊他的手，“我只是擔心你。”
“對不起，忘掉今晚吧。本來沒有想向你說這些，我真的喝多了，你當我說的都是醉話。”他幾乎在懇求，“明明是很開心的時候，說這樣讓你煩惱的話，讓我自己荒唐的想法影響你的心情。”
“你沒做錯什麽事，不許再說對不起。”
關潮胸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酸悶，他說出這句話，難得地覺得無力。
“對不起，我……”李青元脫口而出，又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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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臺和攝像機有一個重要的不同之處。舞臺的布景比鏡頭前更虛假，可你要面對的觀眾更真實。演員和觀眾處在同一個真實的空間裏，呼吸同一片空氣，所以你能對觀眾造成真實的影響。或者說，在舞臺上你有權力——相信自己的權力，利用自己的權力，享受自己的權力。這是我最後的祝福。”
舞臺的燈光把臺上臺下隔絕成兩個世界，但關潮不屬於其中。他在壁櫥裏扮演一只死去的海鷗，只看到漏進來的燈光，聽到臺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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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只海鷗。不，我說錯了……你還記得你打死過一只海鷗嗎？一個人偶然走來，看見了它，因為無事可做，就毀滅了它……這是一篇短篇小說的題材……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最後扮演妮娜的是陳靈山，關潮從沒聽過她用這樣激烈的語調講話。男女主角也分別了，他們各自下場，吃過晚飯的人們接著回來喝酒玩牌。
管家將穿著滑稽戲服的“海鷗”從立櫥中拎出來：“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東西就在這兒啦——這是你吩咐我們做的。”
安靜的觀眾席發出一陣笑聲，上一次觀眾發笑還是在Luna坐在輪椅上作為莊園主人出場的時候。
笑聲還沒有落下，從後臺傳來一聲槍響。
觀眾席與舞臺陷入寂靜，特裏波列夫的母親大驚失色：“怎麽回事？”
醫生從容地向後臺走去：“沒什麽，一定是我藥箱裏有什麽東西爆炸了，不要慌……果然，是一瓶乙醚剛剛炸了。”
“可把我嚇壞了……”
母親跌坐在椅子上，醫生翻著雜志走向作家：“關於這上面的一篇文章，我有些問題想問問你……”
他把作家拉到暗處，壓低聲音：“想個法子把伊琳娜·尼古拉耶夫娜領走。康斯坦丁·加夫裏洛維奇剛剛自殺了。”
舞臺的光熄滅又亮起，演員走到臺前來謝幕。導演介紹到Luna的時候她很配合地汪汪叫，贏得了更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關潮分出神來想，他其實還是更喜歡有觀眾的舞臺，喜歡有謝幕的機會。喜歡鮮花，掌聲和歡呼一起出現，作為完整的告別。如果有什麽故事要在這裏結束，他大概可以接受。如果當時他面對的是這樣的告別，大概不會有後來更多的故事。
他們在後臺卸妝，黃熠澤換好衣服，走到關潮面前，猶猶豫豫地問：“哎哥，我能和你擁抱一下嗎？”
關潮還在試圖從海鷗的身體裏解脫出來，隨口道：“好呀，這還用問嗎？”
“主要是那個，有點擔心青元哥，就是我嫂子，呃，或者哥夫介意來著……”
聽到這兩個詞從黃熠澤嘴裏蹦出來，關潮腦子都在一瞬間宕機了。他趁著自己被尷尬淹沒之前，連戲服也顧不上脫，連忙用力抱了一下黃熠澤：“介意這個幹嗎？奇思妙想還是多用在演戲上吧。”
“你怎麽老說我經紀人說的話。”黃熠澤嘆氣，“就要分開了，怪舍不得的。”
“你怎麽說得生離死別一樣？”
“那畢竟機會少了，又不在一個圈子，我叫你玩你肯定不來。”
“你不叫怎麽知道？”
“我真叫了又怕你不樂意。”黃熠澤故意擺出一副可憐模樣，“我怕嫂子不開心。”
關潮忍無可忍，在他身後拍了一巴掌：“你快正常一點吧！”
吃過晚飯，羅可慧邀請他們去她家裏喝茶。她說家裏沒有人，剛好晚上閑著沒事，不如大家去坐一坐。
人多也罷了，可還帶著 Luna，關潮還在想這樣是不是會添麻煩，想要先把 Luna 送回家。但羅可慧說沒關系，一定請 Luna 也一起去。
看到帶泳池的獨棟別墅，關潮才意識到自己想得很多餘。他又忍不住開始庸俗地計算，羅可慧一年中有多久不住在這裏，要浪費多少管理費。
原本要在客廳裏玩牌，但這天晚上的天空十分晴朗，星星和半輪月亮都格外明亮。於是在院子裏支了一張桌子，一起煮茶喝。
茶沒喝兩杯，羅可慧自己又讓人拿了酒來喝。何文常大喊著亂套了亂套了，拿過酒瓶給自己倒上。
杜雙吃飯的時候就喝了不少，站在泳池邊上，忽然感慨：“這不像戲裏的莊園嗎？就像莊園有一片湖，這裏也有一片湖，不過湖上沒有海鷗——”
她說著倒進泳池裏，引發黃熠澤一聲尖叫。
“救人，救人啊！”
“她會游泳。”何文常無動於衷地躺在露營椅上。
“喝多了的人不一樣！哎呀你們，不是……”黃熠澤是個旱鴨子，站在岸上團團轉。
幾秒鐘過去，水裏的杜雙依然沒有任何動靜。羅可慧到泳池邊上來看，杜雙忽然從水裏冒出頭來，抓住岸上羅可慧的腳踝仰視她：“羅總，也來玩呀。”
羅可慧不搭理她：“趕緊上來，一會生病了。”
但旁邊的 Luna 聽到她的召喚，興奮地一躍跳進水裏，濺起一地水花。場面一片混亂，李青元連忙跑來拉狗，杜雙不情不願地從水裏浮上來。
“Luna 想玩就玩會吧。”羅可慧對李青元說，“反正都這樣了。”
她說著接過阿姨拿來的浴巾，扔在杜雙頭上。杜雙不滿地抗議：“怎麽不讓我玩？”
“你又不是狗。”羅可慧笑，“快進去沖一下，去臥室衣櫃找件我的衣服換上。”
黃熠澤拿著一個空瓶子，扔在泳池裏和 Luna 玩尋回，來來回回樂此不疲。直到李青元喊 Luna上岸，卻忘了喊黃熠澤躲開，於是黃熠澤又大叫著被 Luna 甩了一身的水。
杜雙換了羅可慧的衣服，對她來說有些太大，但她很滿意地說這是 oversize 男友風。她自從跳進泳池後話就很多，開始同行相輕地點評其他青年導演的作品。酒精讓她的大腦活躍，講起話來起來妙語連珠，關潮即使沒看過被點評的作品也笑個不停。
只有李青元在泳池邊，給 Luna 擦她濕透了的毛發。他流落在燈光的外面，關潮總覺得落在李青元身上的是月光。
忽然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聲爆炸的聲響，所有人停住交談的聲音。一片寂靜，關潮下意識掃視了一圈，所有人都好端端地在這裏。
很快他們知道了聲音的來源，天空中炸開了另一朵煙花。
“搞笑啦，這裏又不會有槍響……”杜雙嘟囔著，把椅子調整到更適合看煙花的方向，“不年不節的，怎麽會有人放煙花？難道是什麽節氣嗎，芒種，夏至，今天是什麽日子來著……”
Luna 楞了一下，開始嚶嚶叫著撒嬌。李青元蹲下來，捂住 Luna 的耳朵。
煙花仍然接連不斷地在夜空裏綻放，彩色的星星拖著長長的尾巴落下，像璀璨的夜雨，在天上，在水裏。
再好不過了，關潮想。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驚心動魄的心動，這一刻的煙花又使他回憶起曾經許多不確定的期待。他回味著曾經那些甜美的痛苦，並且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大概在許多年後，這也將成為他走馬燈中的一個鏡頭。
習慣了人群的喧鬧，回到家反而覺得過分寂靜。好在還有Luna，雖然她回家後很快就累得一頭栽倒睡著，可家裏有一只小動物總是顯得熱鬧許多。
關潮累得不行，趴在床邊上就睡過去。但燈還開著，沒多久又醒來。
Luna呼呼大睡，傳來輕輕的鼾聲，但不見李青元的影子。他走出臥室，客廳只亮著一盞壁櫥裏的小燈。
等到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關潮才看到李青元在客廳。沒在沙發上，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茶幾，桌子上放一瓶威士忌。
“怎麽沒睡？”他蹲在李青元身邊。
“不困，想自己待一會。”李青元就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你去睡吧，不用等我。”
“怎麽還在喝？”關潮說，“晚上還沒喝夠嗎？”
“就是……想再喝一點。”
李青元說話的聲音很遲緩，於是關潮看出來，他現在確實是喝多了。他索性拿了一個墊子，也坐在李青元對面。
“不開心嗎？”
“沒有。”李青元搖搖頭，又笑了一下，“很開心，所以想多待一會。”
關潮伸手：“那給我也喝一口。”
李青元把放在地上的酒杯遞給他，冰塊讓酒精的味道沒那麽濃烈，關潮聚精會神，試圖感受其中所謂風味。
李青元就靠在茶幾上，一直含著微笑看他。
然後說：“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玩玩。”
關潮怔在當場。他不可思議地擡頭看李青元，酒精剛剛在身體裏流動起來的融融的暖意霎時消散殆盡，頭腦還沒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已經從一夜歡聲裏清醒。
下意識的應答還沒說出口，李青元搶先道：“你先不要反駁我。”
於是關潮保持沈默。他確實沒法反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不能說這句話全然錯誤。但同一件事能夠有太多描述的方式，這是他從沒想過的一種表達。
他把酒杯放下，靜靜等待李青元的下文。
李青元卻又顯得有些迷茫，低下頭又擡起，把酒杯重新拿回到自己手裏。他的指尖在玻璃杯上無意識地撫摸，好像在感受上面的餘溫。
“我這樣說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知道這一點，就沒辦法忽略它。”
李青元的表情看起來仍然平淡而認真，卻已經語無倫次起來：“對不起，我知道我不應該這樣想。但只要想到會在某一天結束，我就沒有辦法享受現在。這一刻的快樂是最後一次嗎，我沒法控制自己這樣想，我……對不起。”
杯子裏的酒喝完了，他又接著倒上。
“我不是要責怪你，我也沒有想要向你要求什麽。其實我對一切都很感激，如果你不愛那樣的浪漫幻覺，我們都不會在一起。但人總是很貪心，有一點就想要更多。一開始只覺得能和你戀愛就很開心，哪怕只是做夢一樣的一段時間也很好。可是後來就會想，如果你的新奇和迷戀耗盡了怎麽辦，你看到我不是你想的樣子怎麽辦，我知道這樣想是錯的，可我沒辦法，對不起……對不起。”
客廳裏的一點微光讓他們沒法看清彼此，反而將臉上的陰影拉得很重，把表情都隱沒在黑暗裏。關潮看著李青元，看他閃爍的目光和越來越沈的呼吸。
“我沒法說會愛你一輩子，這是一句虛話，即便說出來，你也不會相信。”關潮輕嘆一口氣，伸手去握李青元的手，“我能向你說的是，我今天愛你，明天也還會愛你。一天一天，也許就是很久。”
“我不是在要你承諾。”李青元的聲音輕而沙啞，“能不能過了今晚，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我不知道怎麽辦，只有喝了很多酒才能向你說。”
“你平時也會喝很多酒嗎？”
“什麽？”
“我的意思是，會酗酒嗎？”
李青元立刻搖頭，片刻後又說：“好幾年以前，有一段時間喝很多。但導演不喜歡，就不再喝了。”
“你別緊張，我不是要怪你。”關潮握緊他的手，“我只是擔心你。”
“對不起，忘掉今晚吧。本來沒有想向你說這些，我真的喝多了，你當我說的都是醉話。”他幾乎在懇求，“明明是很開心的時候，說這樣讓你煩惱的話，讓我自己荒唐的想法影響你的心情。”
“你沒做錯什麽事，不許再說對不起。”
關潮胸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酸悶，他說出這句話，難得地覺得無力。
“對不起，我……”李青元脫口而出，又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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