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Bibhatsa厭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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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Bibhatsa厭04
小劇場裏寫滿情緒的巨幅白紙被撤掉了。
劇組即將做最後的彩排，但何文常仍然沒有決定最後一幕的人選。一群人盤腿坐在小劇場的地上開會，燈光被杜雙調得五彩斑斕，像是 disco 舞廳。
幾乎每個人都嘗試過扮演男主角或女主角，何文常掃視一圈，發問：“大家有什麽想法嗎？”
像是被老師提問的課堂一樣沈默，於是何文常開始點名：“元兒，你的想法呢？”
“劇場應該只有一個獨裁者。”李青元說，“你來決定。”
“我確實是獨裁者，但獨裁者也需要建議，我可以決定是否執行。”何文常說，“你難道沒有一個想演的角色嗎？”
“讓我想想。”李青元回答。
黃熠澤抱著膝蓋認真聽講，等何文常的目光掃過來，又默默低下頭。
“可能有人覺得能扮演所有角色的演員才是好演員，但我不是這樣想的導演。”何文常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更適合的類型，因為你的本性和這樣的角色更加契合。也許是你已經表現出的特質，也許是還沒有表現出的底色。我作為導演，要做的不是讓演員去扮演各種類型的角色，而是為角色和故事找到合適的演員。”
“但你在做的不是這回事。”李青元說，“頻繁地改變角色只會讓演員從角色裏抽離。”
“你不覺得這是換了一種方式讓你認識角色嗎？”何文常笑，“有時候陷在一個角色裏反而會產生認知的偏差，我只是給了你從別人的角度認識自己的機會。沒找到讓你共情的角色嗎？你覺得自己像特裏波列夫嗎，一個想成為作家的年輕人，寫一些晦澀的作品，不被母親認可，不被業界看好，然後在苦悶中自殺——或者像妮娜，向往成為一個名演員，享受在舞臺上表演的幸福，以及成名帶來的快樂，為此能夠忍受一切苦悶。再或者什麽別的——”
“你要演什麽？”李青元打斷他。
何文常楞了一下，然後露出很從容的笑：“如果你讓我選擇，那我要選多情的作家。引誘了妮娜，然後又把她拋棄。”
李青元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他想了想，說：“我想演醫生，宣布男主角的死訊。”
羅可慧向後仰著身子，饒有興趣地觀看他們的討論。她吐出白色的煙圈，在空曠的劇場裏上升，讓迷亂的光柱有了實體。
何文常懶懶地開口：“羅總，你如果現在擡頭，能看到門上其實有一個禁止吸煙的標志。”
“哦，不好意思。”羅可慧把煙在劇本上按滅了。
“你有什麽想法？”
“我把優先選擇的權利讓給年輕人。”
“別謙讓了。”
“好吧。”羅可慧揮揮手，驅散眼前的浮煙，“那我要演伊琳娜。還有比這個更像我的角色嗎？”
“哪裏像你？”何文常問，“過氣的女演員？對兒子刻薄的母親？”
“對情人很有辦法的女人。”羅可慧微笑，“這一點可以嗎？”
何文常笑著點頭，然後轉向關潮：“你呢？”
關潮說：“其實我想演海鷗。被特裏波列夫偶然射殺，然後填滿稻草的那只海鷗。”
出乎他的意料，何文常立刻答應：“可以。我們排戲的第一天你就這樣說，我現在答應你。Luna可以扮演人，那你也可以扮演海鷗。”
他環視一周，奇道：“不過我們這個戲也夠奇怪的，竟然沒有人想在高潮部分演男女主角嗎？”
黃熠澤慢慢舉起手，小心地開口：“導演——”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眨眨眼睛，問：“我可以演男主角嗎？”
何文常對他笑：“當然可以。”
劇場的角落有一臺攝像機，記錄他們排練和開會的場景，直到結束也沒有關掉。關潮出去接電話，從露臺上看到空中如夢似幻的紫色的晚霞。
他拍了照發在群裏，叫還在劇場裏的人別錯過。消息剛發出去，身後就有腳步聲。關潮回頭，發現是來露臺抽煙的羅可慧。
“好久不見。”羅可慧對他說。
“好久不見，可慧姐。”關潮說，“大概有三分鐘那麽久。”
羅可慧笑了笑：“還沒有祝福你和青元在一起。”
“謝謝。不過接受這樣的祝福，像是訂婚了一樣。”
羅可慧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給他：“送給你。”
關潮下意識說了謝謝，說完才遲疑道：“這是……給我吃的嗎？”
羅可慧從一邊另外一個口袋裏摸了煙盒和打火機，一邊說：“你可以吃掉，也可以等一年後找我換一枚戒指。這是我對戀愛朋友的祝福。”
“只要一年嗎？”
“看起來你很有信心。”羅可慧把煙點上，露出一個微笑，“那你可以試一試，如果分手了，也有一顆糖吃。”
等到屋子裏的人出來，晚霞已經散盡，只留下藍色的夜幕。關潮摸著口袋裏的糖，思考該何時吃掉它。
何文常在確定演出時間，關潮正忙得焦頭爛額。雖然還沒有賣票，但租借劇場的排期已經確定，沒法因為他改時間了。偏偏他入職以來也沒有趕上項目這麽集中的時候，為了擠出周末的時間只好在工作日多加班。
關潮熟門熟路地給李青元發信息，告訴他自己會晚一點回家，可以不用等他先去遛狗。但眼見到下班時間還遠遠下不了班，於是和同事點了外賣，告訴李青元不用等他吃飯。
等他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關潮輕手輕腳地打開門，Luna已經在客廳的狗窩裏睡著了。但他的動靜還是吵醒了Luna，狗睜著朦朧的睡眼從窩裏爬起來到門口迎接他。
他第一眼沒有看到李青元，低頭時才看到李青元躺在沙發上，臉上蓋著一塊毯子睡著了。
李青元坐起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表情從迷茫轉為驚喜。
“你回來啦。”李青元像是睡懵了，有點不知所措，“幾點了？我把飯熱一下。”
“我吃過了。”
“啊……那就好。”李青元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怎麽這麽晚，你快去休息吧。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關潮意識到什麽不對：“你沒吃飯嗎？”
“下午帶Luna出去玩，太累所以睡過飯點了。”李青元推著他去浴室，“我現在吃點，你去洗澡吧。”
“你在等我嗎？我和你說了別等我了……”關潮拿出手機，就看到自己的那句話還停在對話框裏沒發出去。他猛然想起，那時候消息發到一半，同事問他要吃什麽，手就自動地把頁面切換到了外賣軟件。
“對不起對不起。”關潮嘆了口氣，“我忙暈了，忘了告訴你。你怎麽不打個電話問問我？”
“你在忙，我不想打擾你。”李青元理所當然道，“別管這些了。”
關潮轉過身，認真地對他說：“你可以打擾我啊，你有任何話都可以向我說。”
“好。”李青元鄭重地點點頭，“我下次會記得打擾你的。”
等他洗完澡回到臥室，李青元正坐在床上拿著手機學習養狗知識。見到他回來，擡起頭看他，一副有話要說的神色。
“怎麽了？”
“如果有什麽話都可以問的話……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
李青元指指他的手機殼：“這裏面是什麽？”
“是一張電影票。”
“什麽電影？《明日之鐘》？”
“當然不是。”關潮哭笑不得，“你怎麽會想到那個？”
“那是什麽？”
關潮忽然很想逗他，於是說：“和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有關。”
李青元點點頭：“好。”
“你怎麽不問是誰？”
“你想說的話會告訴我的。”
關潮想看他吃醋無果，索性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比你年輕，比你健康，比你可愛。”
“好吧。”李青元笑，“那這是誰？”
關潮於是把手機殼拆下來，把那張已經有點褪色的小小海報舉到他面前：“是十九歲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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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裏寫滿情緒的巨幅白紙被撤掉了。
劇組即將做最後的彩排，但何文常仍然沒有決定最後一幕的人選。一群人盤腿坐在小劇場的地上開會，燈光被杜雙調得五彩斑斕，像是 disco 舞廳。
幾乎每個人都嘗試過扮演男主角或女主角，何文常掃視一圈，發問：“大家有什麽想法嗎？”
像是被老師提問的課堂一樣沈默，於是何文常開始點名：“元兒，你的想法呢？”
“劇場應該只有一個獨裁者。”李青元說，“你來決定。”
“我確實是獨裁者，但獨裁者也需要建議，我可以決定是否執行。”何文常說，“你難道沒有一個想演的角色嗎？”
“讓我想想。”李青元回答。
黃熠澤抱著膝蓋認真聽講，等何文常的目光掃過來，又默默低下頭。
“可能有人覺得能扮演所有角色的演員才是好演員，但我不是這樣想的導演。”何文常說，“每個人都有自己更適合的類型，因為你的本性和這樣的角色更加契合。也許是你已經表現出的特質，也許是還沒有表現出的底色。我作為導演，要做的不是讓演員去扮演各種類型的角色，而是為角色和故事找到合適的演員。”
“但你在做的不是這回事。”李青元說，“頻繁地改變角色只會讓演員從角色裏抽離。”
“你不覺得這是換了一種方式讓你認識角色嗎？”何文常笑，“有時候陷在一個角色裏反而會產生認知的偏差，我只是給了你從別人的角度認識自己的機會。沒找到讓你共情的角色嗎？你覺得自己像特裏波列夫嗎，一個想成為作家的年輕人，寫一些晦澀的作品，不被母親認可，不被業界看好，然後在苦悶中自殺——或者像妮娜，向往成為一個名演員，享受在舞臺上表演的幸福，以及成名帶來的快樂，為此能夠忍受一切苦悶。再或者什麽別的——”
“你要演什麽？”李青元打斷他。
何文常楞了一下，然後露出很從容的笑：“如果你讓我選擇，那我要選多情的作家。引誘了妮娜，然後又把她拋棄。”
李青元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他想了想，說：“我想演醫生，宣布男主角的死訊。”
羅可慧向後仰著身子，饒有興趣地觀看他們的討論。她吐出白色的煙圈，在空曠的劇場裏上升，讓迷亂的光柱有了實體。
何文常懶懶地開口：“羅總，你如果現在擡頭，能看到門上其實有一個禁止吸煙的標志。”
“哦，不好意思。”羅可慧把煙在劇本上按滅了。
“你有什麽想法？”
“我把優先選擇的權利讓給年輕人。”
“別謙讓了。”
“好吧。”羅可慧揮揮手，驅散眼前的浮煙，“那我要演伊琳娜。還有比這個更像我的角色嗎？”
“哪裏像你？”何文常問，“過氣的女演員？對兒子刻薄的母親？”
“對情人很有辦法的女人。”羅可慧微笑，“這一點可以嗎？”
何文常笑著點頭，然後轉向關潮：“你呢？”
關潮說：“其實我想演海鷗。被特裏波列夫偶然射殺，然後填滿稻草的那只海鷗。”
出乎他的意料，何文常立刻答應：“可以。我們排戲的第一天你就這樣說，我現在答應你。Luna可以扮演人，那你也可以扮演海鷗。”
他環視一周，奇道：“不過我們這個戲也夠奇怪的，竟然沒有人想在高潮部分演男女主角嗎？”
黃熠澤慢慢舉起手，小心地開口：“導演——”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眨眨眼睛，問：“我可以演男主角嗎？”
何文常對他笑：“當然可以。”
劇場的角落有一臺攝像機，記錄他們排練和開會的場景，直到結束也沒有關掉。關潮出去接電話，從露臺上看到空中如夢似幻的紫色的晚霞。
他拍了照發在群裏，叫還在劇場裏的人別錯過。消息剛發出去，身後就有腳步聲。關潮回頭，發現是來露臺抽煙的羅可慧。
“好久不見。”羅可慧對他說。
“好久不見，可慧姐。”關潮說，“大概有三分鐘那麽久。”
羅可慧笑了笑：“還沒有祝福你和青元在一起。”
“謝謝。不過接受這樣的祝福，像是訂婚了一樣。”
羅可慧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給他：“送給你。”
關潮下意識說了謝謝，說完才遲疑道：“這是……給我吃的嗎？”
羅可慧從一邊另外一個口袋裏摸了煙盒和打火機，一邊說：“你可以吃掉，也可以等一年後找我換一枚戒指。這是我對戀愛朋友的祝福。”
“只要一年嗎？”
“看起來你很有信心。”羅可慧把煙點上，露出一個微笑，“那你可以試一試，如果分手了，也有一顆糖吃。”
等到屋子裏的人出來，晚霞已經散盡，只留下藍色的夜幕。關潮摸著口袋裏的糖，思考該何時吃掉它。
何文常在確定演出時間，關潮正忙得焦頭爛額。雖然還沒有賣票，但租借劇場的排期已經確定，沒法因為他改時間了。偏偏他入職以來也沒有趕上項目這麽集中的時候，為了擠出周末的時間只好在工作日多加班。
關潮熟門熟路地給李青元發信息，告訴他自己會晚一點回家，可以不用等他先去遛狗。但眼見到下班時間還遠遠下不了班，於是和同事點了外賣，告訴李青元不用等他吃飯。
等他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關潮輕手輕腳地打開門，Luna已經在客廳的狗窩裏睡著了。但他的動靜還是吵醒了Luna，狗睜著朦朧的睡眼從窩裏爬起來到門口迎接他。
他第一眼沒有看到李青元，低頭時才看到李青元躺在沙發上，臉上蓋著一塊毯子睡著了。
李青元坐起來，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表情從迷茫轉為驚喜。
“你回來啦。”李青元像是睡懵了，有點不知所措，“幾點了？我把飯熱一下。”
“我吃過了。”
“啊……那就好。”李青元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怎麽這麽晚，你快去休息吧。我把東西收拾一下。”
關潮意識到什麽不對：“你沒吃飯嗎？”
“下午帶Luna出去玩，太累所以睡過飯點了。”李青元推著他去浴室，“我現在吃點，你去洗澡吧。”
“你在等我嗎？我和你說了別等我了……”關潮拿出手機，就看到自己的那句話還停在對話框裏沒發出去。他猛然想起，那時候消息發到一半，同事問他要吃什麽，手就自動地把頁面切換到了外賣軟件。
“對不起對不起。”關潮嘆了口氣，“我忙暈了，忘了告訴你。你怎麽不打個電話問問我？”
“你在忙，我不想打擾你。”李青元理所當然道，“別管這些了。”
關潮轉過身，認真地對他說：“你可以打擾我啊，你有任何話都可以向我說。”
“好。”李青元鄭重地點點頭，“我下次會記得打擾你的。”
等他洗完澡回到臥室，李青元正坐在床上拿著手機學習養狗知識。見到他回來，擡起頭看他，一副有話要說的神色。
“怎麽了？”
“如果有什麽話都可以問的話……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
李青元指指他的手機殼：“這裏面是什麽？”
“是一張電影票。”
“什麽電影？《明日之鐘》？”
“當然不是。”關潮哭笑不得，“你怎麽會想到那個？”
“那是什麽？”
關潮忽然很想逗他，於是說：“和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有關。”
李青元點點頭：“好。”
“你怎麽不問是誰？”
“你想說的話會告訴我的。”
關潮想看他吃醋無果，索性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他比你年輕，比你健康，比你可愛。”
“好吧。”李青元笑，“那這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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