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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Hasya笑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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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Hasya笑08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轉,不可阻擋。

倒在地上的時候,關潮用了好幾秒鐘時間理解現狀。李青元仍然把他抱得很緊,Luna嗚嗚叫著沖過來,圍著他倆直打轉。

驚魂未定。李青元將他松開,關潮試著感受了一下身體的各個部位,似乎沒什麽地方太痛。

他支撐著坐起來,而李青元仍然躺在地上。

“你還好嗎?”關潮沒法控制自己的慌亂,他想扶李青元一把,又擔心摔傷骨頭不敢妄動。

李青元沒說話,只點點頭。

“你別動,我幫你叫120吧。或者我送你去醫院,我喊導演一起,我……”

“我沒事。”李青元終於緩過神來,攢夠開口的力氣。

Luna很急切地用嘴頂他的頭,在臉上舔來舔去。李青元費力地把狗頭推開,慢慢坐起來:“我真的沒事,你趕緊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你沒事什麽沒事!”關潮急切起來,不由自主地拔高聲音,“別亂動。”

明明平時連和Luna玩鬧都不敢用力,身體裏還打著做手術時的釘子,現在竟然和他說沒事。

關潮給導演打電話喊他下來,李青元想說什麽,被關潮嗆回去:“你之前出車禍差點死掉你不知道嗎?現在還逞什麽強?先去醫院看看。”

“就是因為之前受傷,我才知道現在沒事。”李青元沒再亂動,很聽話地坐著,“沒有那麽痛,說明沒骨折。”

他知道關潮著急,冷靜下來安撫他:“等會兒我和導演一起去醫院,檢查完告訴你結果。你時間緊,誤了飛機又要多麻煩一趟,這邊很多人可以幫我,別擔心。”

Luna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把腦袋搭在李青元身上哼個不停,撒著嬌祈求原諒。何文常聞訊趕下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把狗支開,一邊查看李青元的情況。

關潮仍然站著沒走,何文常也一再催他,他才終於離開。渾渾噩噩地趕到機場,坐在候機大廳把下周的工作計劃安排出來,正好到了登機的時候。

他心裏有許多事要惦記,以為自己會胡思亂想一路。沒想到一上飛機就睡過去,安全播報和旅行團的喧鬧都沒把他吵醒,連飛機起飛都沒察覺。再醒來時飛機已經落地,李青元給他發來消息,說在急診拍片看了沒有骨折,等工作日再去醫院覆查他之前骨折的情況。

“那就好,早點休息。”他說,“晚安。”

出租車飛馳在淩晨空曠的街道上,路燈透過車窗忽明忽暗地閃爍。關潮看到半透明的手機殼下面透出模糊的色彩,在黑暗裏時隱時現。

他將那張小紙片取出來,借著昏暗的光看上面的劇照。李青元如何走到了今天,他又如何走到今天呢?一切也許只是一個偶然,就像一個人因為無事可做,毀滅了一只海鷗。

第二天他一早來到病房,站在病床旁邊抱著手臂把父親審判一通,痛陳其常年高血壓而不好好吃藥的罪狀。

床上的病人心虛理虧,只好喏喏稱是。

“單位的體檢你也老是不好好做,能不能和媽媽學一學?你要把我嚇死了你知道嗎?”

“你看,就該你兒子治你。”母親在旁邊端著保溫杯,氣定神閑地喝了一口水。

“這次知道了,以後肯定好好吃藥好好鍛煉。我們倆年輕著呢,照顧自己沒問題。”

“都這樣了還沒問題啊?”關潮剛剛放下來的手又指上掛在床頭的註射液,“那有問題是要出什麽問題?”

“好了好了,不生氣了啊。我回去之後天天吃藥鍛煉給你打卡,可以吧?”

關潮這才一副勉強過關的神情,坐了下來。母親摟著他拍一拍:“沒事了,不著急。不怕啊,現在醫學發達著呢。請假了沒?要出去轉一轉嗎,還是休息會?”

關潮只請了一天假,買了第二天的機票。憂心的事情終於放下來,他難得自己昏天黑地睡了很漫長的一覺。早上醒來母親已經去上班,打開手機就看到李青元發的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下午的飛機。”

“我去機場接你吧。”

關潮看著消息,握著手機猶豫。說不想李青元來接他肯定是假的,可只因為對方人好,就一次一次地麻煩別人,這樣的事情他也做不出。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就當是感謝你上次陪我回老家。”

這下他沒理由再拒絕了。

“謝謝。”

現在他對李青元的車已經很熟悉,簡直像自己的車一樣,能在車庫一望無際的車海裏一眼認出來。關潮熟門熟路地坐上副駕駛,李青元問他:“叔叔還好嗎?”

“還好,沒什麽大礙。”關潮說著,想起那天晚上,“對不起,我前天情緒有點激動,和你說話語氣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當然不會。”

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前面驟然一片明亮的天光。

“我那會兒太著急了。我奶奶和爺爺都是因為腦梗去世的,所以聽到消息一下子人都懵了。本來應該和你說謝謝,結果平白害得你摔下去,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沒事,你家裏沒事,這就是最好的事情,其他都不要緊。”李青元的語氣很輕松,“你知道嗎,我之前拍過打鬥的戲,所以專門練過怎麽從樓梯上摔下去不摔傷。你放心好了,我是專業人士。”

“真的?”關潮笑,“那也不許摔了,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身體哪能老是那麽折騰。我還想一直看你演電影,演成老藝術家。”

李青元將他送到樓下,關潮問Luna怎麽沒來。李青元說Luna剛剛去公園玩了大半天,現在正在家裏睡覺。

“那到我家坐坐吧?”關潮說,“雖然沒怎麽收拾過,希望你別介意。”

回到家才發現,那天走得匆忙,臥室的燈還沒有關,就這樣自顧自亮了好幾天。

關潮給李青元介紹他精心布置的客廳,收藏的游戲手柄,和陽臺上養的花。他沒能繼承母親的綠手指天賦,養的花總是蔫頭耷腦,吝於開花,但又總吊著一口氣一季一季活著。

他請李青元自便,自己去臥室關燈,順便去接了兩杯水。回到客廳時,李青元正站在看陳列櫃裏的一張畫。

是當時他從片場拿回來的一張草稿,一面是他的速寫,另一面畫著冰激淩,用兩面透明的畫框裝裱起來。這張畫一直放在櫃子最深處,被他刻意塵封起來。直到李青元恢覆記憶的那天,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你還記得嗎?”關潮問。

“嗯。”李青元的手指撫摸著畫框的底座,“但是不記得什麽時候給你的。那天去道具室,其他的草稿都還扔在那裏。”

“有一天在片場不小心撕破了,所以剛好帶走當紀念,小韓說別的還有用。”關潮把水杯放到茶幾上,“前些天收拾房間看到它,剛好擺出來。”

一道曲折的裂痕在畫紙上蜿蜒,又被縱橫交錯的折痕截斷。炭筆線條的邊緣灰撲撲地在紙上抹開,使人的面目更加模糊。

“其實在你家的時候就想說,我以為你家裏會擺你的畫,或者有工具什麽的,那樣比較……”關潮想了想,笑,“像藝術家。”

“東西都在我以前的家裏。醫生讓我不要久站久坐,而且擔心Luna活動起來有障礙,搬家時就沒有搬過去。”

關潮打量他:“嗯,你已經很像一個一切以孩子為先的好爸爸了。”

“照顧寵物就是會這樣。”李青元笑,“明明你也是一樣的。”

關潮停頓了片刻,問:“你記得冰激淩了嗎?”

“記得。”李青元說,“我理解豆豆為什麽生我的氣。換做是我,也會那樣。”

他又看了看手上的畫,小心地將它擺回置物架上。

“我很想它。”他說。

櫃子裏還放著一個冰激淩曾經玩過的磨牙玩具,他將裏面的東西一一擺放整齊。

“說起來,那時候小雙拍過很多照片,後來都沒有看到成片。”

“她那時候還答應我,要幫我洗一張和冰激淩的照片掛在墻上。也許她一直忘記去洗照片了,等到下次見面問問看。”李青元說。

關潮將陳列櫃的門關上,關門時櫃門不小心撞到李青元的手臂。他的“小心”出口的同時,李青元的手臂觸電一樣縮了一下。

關潮一驚,心想自己難道這麽用力。繼而立刻反應過來:“對不起對不起,撞疼你了嗎?你的胳膊是那天摔傷了嗎?”

他下意識拉著李青元的手臂想看情況,盡管李青元還穿著長袖。

“沒有。”李青元笑著把手臂抽回來,“去拍片了,完全沒事,小磕小碰過兩天就不疼了。只要你沒摔到就好。”

他很快又像解釋什麽一樣說:“畢竟你的身體比較容易留下傷痕……我記得是這樣。所以不要受傷最好。”

關潮看著他,說:“謝謝。”

此時他們離得很近,關潮很久沒有這樣靠近李青元的臉。他忽然發現李青元的額頭邊有一道疤痕,很淡很淡,消失在碎發裏。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上去:“這是車禍時留下的疤嗎?”

“嗯。”

李青元回應的聲音隨著骨頭傳來細微的震動。

他總是想找到過去的時間切實存在的證據。李青元失憶的時候,他想要找到拍電影的那段時間存在過的痕跡。如今一切恢覆如常,他又想找到李青元曾經失憶的證據。

人的想法實在不可理喻。

他很留戀這一點皮膚的溫度。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靠得這麽近,上一次是在李青元的家裏看電影,而再往前要追溯到拍電影的時候。這部電影是他們之間的合法紐帶,只有通過電影,他們才有接觸的理由。

關潮沒什麽話可說,只是把手放下來,說:“看起來不明顯。”

“當時找了技術很好的醫生縫針。”

關潮避開目光,想要轉移話題。家裏很少來客人,他沒什麽可招待的東西。

“等一下我們去吃飯吧。”關潮說,“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不用了,我得走了。”李青元搖搖頭,“Luna太粘人,她醒來我不在會著急。”

“那好吧,我們周末再見。”

“再見。”

李青元轉身要走,關潮跟上去準備把李青元送出門。

走出去,就意味著什麽——他們之間關於電影的連接將要消耗殆盡了。就當是他的占有欲太強,哪怕無法發展的感情碎片他也想留住,因而在這樣的時候感到危機和緊迫,就像電影殺青的那個夜晚。

“青元。”他喊住對方。

李青元回過頭來:“怎麽了?”

他想要幹什麽呢?

關潮舔了舔嘴唇,最後還是說:“你等一下,我之前給Luna買了禮物,忘記拿給你。”

他去房間裏找來東西,一個紫色的項圈。

“出差時遇到,覺得很漂亮,很適合Luna。”關潮把項圈遞給李青元,“不知道用著合不合適。”

李青元拿著項圈,眼裏流露出笑意:“我該給你回禮吧。你想要什麽?或者我給你畫一幅畫,可以嗎?”

“真的?”關潮指著墻壁,“那我要掛在這裏。”

“你想要什麽?什麽樣的內容或者場景,都可以告訴我。”

關潮想了想:“杜雙之前拍的那張你舉著冰激淩的照片,我想要那個。”

“好。殺青那天,本來想問她照片洗好沒有,結果忘了。後來就徹底忘記了。”

“那天你還記得嗎?”關潮問,“你之前說離事故很近的事情都想不起來了。”

“我記得,記得很清楚。想起來的時候,記憶就好像還停留在那一刻。”李青元回憶著,“那天晚上……”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下了頭,莫名其妙地語無倫次起來:“那天晚上因為不想結束,所以喝了很多酒。因為喝多了,所以說了很多傻話。希望你……希望你不要見怪。”

一陣穿堂風從窗戶吹進來,吹亂陽臺朦朧的紗簾,白色的影子升起又落下。

關潮反而很平靜,帶著一點笑意:“可我說的是真話。”

風停下來,只有呼吸的聲音,在真空一般的寂靜裏起伏。

面對自己的心,面對最本質的東西,就像面對呼吸和心跳。

李青元擡眼,凝視著關潮的臉。

“那我能再說一句傻話嗎?”李青元說。

“什麽?”

“我可以吻你嗎?”

關潮看著他的眼睛,像最溫柔的湖水。

“好啊。”

於是他來吻他,熟悉的冷冽的氣息向他靠近。頭發有點長長了,戳在臉上有一點癢。鼻尖有點冷,有點像小狗的鼻子。呼吸很輕,氣流是一團,像一朵雲。

這是一個漫長的吻,於是關潮終於感受到,李青元的嘴唇冷而柔軟,始終有一點顫抖。

這確實是一個會讓他記一輩子的吻。這一次,總是說謊的嘴唇講了真話。

李青元抱著他,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沈默了很久,然後說:

“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說】

一般寫完比較晚了,腦子迷糊可能看不出bug,感謝捉蟲~

氣溫驟降,大家都保重身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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