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Hasya笑07

關燈
第43章 Hasya笑07

賀鳴之一向想一出是一出,決定要回家說走就走,房租押金也不要了,很快轟轟烈烈地把幾年攢下的東西都搬回老家。

走之前對著關潮千叮嚀萬囑咐,叫他有時間一定要來找自己玩,他當東道主一定要讓朋友享受帝王級別待遇。

關潮完全沒機會對這一切傷春悲秋,公司要拓展業務,上上下下忙得焦頭爛額。成天看不完的資料開不完的會,手上並購的項目還要出差,已經有兩周時間沒去排練。

晚上躺在酒店床上背臺詞的時候,才覺得心靜一點。他忙起來一向不喜歡別人打擾,哪怕時間夠用也不樂意回消息。往常一周會和家裏聊幾句,但只要說在忙,父母也不會打擾他。

忙完一天正要去洗漱,手機彈出消息。關潮想著這麽晚了誰還找他,一看是黃熠澤。

“哥,啥時候回來啊[可憐][可憐][哭]”

劇組離了他照樣轉,黃熠澤離了他要過不下去了。

關潮樂了,回他:“我又不能指導你什麽,惦記我幹嘛?”

“沒有安全感[哭][哭][哭]”

“那你多和Luna交流交流,都是新人演員。”

黃熠澤發了一個哀怨的表情:“公主走後門兒帶資進組的,我高攀不起。”

很快又發:“雖然我也沒走正門。”

關潮正刷牙,看他消息差點被牙膏嗆到:“好了好了,我下周回去,不忙的話下周末就能過去。”

出差結束工作到飛機起飛還有半天時間,他去到處逛了逛,給劇組的同事買了些伴手禮。路上看到一家咖啡廳,門口擺著電影放映會的海報。這天下午放映三部短片,其中一部叫《一刻》,是李青元的第一部作品。

如果看完再走,趕飛機的時間就很緊張。關潮站在海報前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進去。

這部短片是何文常讀碩士時的作業,只有四十多分鐘,他幾年前曾經看過一遍。故事也簡單,李青元飾演的理發店學徒愛上常常來洗頭的中年女人,幫女人殺了她家暴的丈夫。

影片成本極低,質感粗糙,但靈氣逼人。飾演女客人的是當時已經有很多作品的女演員周曉菲,關潮因為她的許多配角戲而對她有印象,此時在何文常的鏡頭下,她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樸素的迷人。

屏幕上的李青元只有十九歲,瘦削,沈默,充滿稚氣。但像是生來屬於銀幕,與大他二十歲的周曉菲搭戲絲毫不落下風。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表演的痕跡,只好像在偷看洗發店一段模糊的監控。

關潮不由要想,那時候的李青元是怎樣的?是這樣一個青澀而沈默的孩子嗎?早期很少有李青元的采訪,他後來看到的都是他成為職業演員,成為一個明星的樣子。

如果確實是這樣——那麽何文常是因此選中他來演這部電影嗎?關潮想起李青元的講述中那個被丟在大雨裏哭泣的小孩,很難以想象他怎樣成長成如今的樣子。

李青元的手指溫柔地在水流和周曉菲的頭發之間穿梭。他低著頭,將周曉菲的頭發擦好,吹幹,用毛巾遮住周曉菲脖子上青紫的傷痕,從鏡子裏看周曉菲慵懶的臉。

那雙眼睛和現在別無二致,靜謐,神秘,深不見底,只多了一點青澀的憂郁。

放映結束後,可以憑咖啡小票領一張紀念票根。關潮跟在人群後面慢慢排隊,排到時已經沒幾個人了。

“您好,要哪一張?”

“《一刻》還有嗎?”

“有的。”工作人員把票根遞給他,順勢低下頭,又猛地擡起頭來。

工作人員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試探地問:“不好意思,請問您是不是出演過……”

“嗯。”關潮明白他要說什麽,微微笑一下,點點頭,“謝謝。”

票根一面印著劇照,一面印著海報。海報是李青元畫的,學徒給女客人洗頭的場景,沒有具體的勾勒,只有鮮亮模糊的色塊,脖子處的傷痕格外醒目。

關潮擔心放在口袋裏折壞了,最後把它夾到了手機殼裏。

那天最終沒趕上飛機,改簽到了晚上。回來又連軸轉地接著上了兩天班,周末本想好好睡一覺,想了想還是爬起來往劇組去了。

黃熠澤和Luna差不多興奮,幾乎要搖著尾巴來迎接他,狠狠抒發了一通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感言。

“我記得李青元不在的時候,你還說不希望他回來呢。”關潮故作疑惑,“怎麽,我不在你不應該高興嗎?可以多給你一點鍛煉的機會啊。”

杜雙和李青元就在旁邊,黃熠澤連忙捂上關潮的嘴:“我可不是這麽說的,哥你不能這樣給我散播謠言啊!”

關潮把他的胳膊從面前挪開,嘆一口氣:“今天本來想補覺,就是想起你催我,我才過來的。”

黃熠澤立刻很心虛,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關潮:“真的呀?對不起對不起哥,不應該打擾你的。”

“逗你玩呢。”關潮笑起來,“我也不能總是不來,要拖大家後腿了。”

警報解除,黃熠澤的思維又開始發散:“說起來,羅總也好久沒來了。”

杜雙在一邊插話:“這種經典劇目,可慧姐倒著都能背出來。不過可慧姐明天就來了,你不知道嗎?”

“啊?”黃熠澤疑惑,“我怎麽能知道?”

“璐姐也過來呀,她沒和你說嗎?”

“真的假的啊?”黃熠澤的聲音逐漸小下來,陷入緊張的沈思。

關潮看黃熠澤,實在覺得很好玩:“經紀人來看你,這麽緊張嗎?你又沒做什麽錯事。”

“我正在想我有沒有做什麽錯事。”黃熠澤低著頭默默啃自己的手指關節,“還有就是,就是……就是緊張。”

他擡起頭環顧四周,看沒人在看他們,才小小聲對關潮說:“璐姐把我塞到這裏,就是想看何導下一部電影能不能給我一個角色。所以她來見導演,我當然緊張。”

關潮了然,拍拍他的胳膊,寬慰道:“走到這裏,你該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她的努力了,你緊張也沒用。”

說話間,Luna叼著玩具,屁股一扭一扭跑來找關潮玩拔河。玩了好幾個來回,關潮已經有點累了,Luna卻絲毫不見厭倦的樣子。關潮將目光投向黃熠澤,黃熠澤事不關己地連連擺手:“她這段時間已經找我們玩過很多次了,就等著你回來獨寵你一人呢。”

於是關潮開始耍賴,坐下來把Luna抱在懷裏制住。

黃熠澤蹲下來,笑瞇瞇地看他:“這就不行啦?潮哥你沒養過狗吧?”

“差不多算是沒有。”關潮搖頭,“可能我更適合養貓。”

“你有貓嗎?”黃熠澤湊上來,“給我看看。”

“小時候家裏養過一只,已經不在了。今年爸媽又抱回來一只,和我還不熟,但很可愛。”

關潮說著松開Luna,在手機相冊裏翻找貓的照片。小貓是過年時表姐撿到的,關潮的父母在第一只貓去世之後就決定不再養貓,原本只說去看一眼,後來變成在找領養的時候幫忙照顧一段時間,再後來就再也沒舍得送出去。

一只田園三花貓,長得很機靈,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在關潮母親出神入化的攝影技術下大多是跳動的虛影。

“這個時間她一般在貓爬架上睡覺,到晚上睡前還能再玩一輪。”關潮打開父母家裏的監控,卻見屏幕上只有紅外成像的灰色。

“怎麽沒人。”關潮小聲自語,把手機收起來,“可能是散步去了。”

過了一陣子,到休息的時間,關潮又打開監控看了看,仍是一片暗影。他隨手發消息問母親去哪了,母親很久才回他在外地開會。

“爸爸呢?”

“他也出差。”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給花花的糧和水夠嗎?”

“過兩天就回去。”

這樣模糊的回答讓關潮隱隱隱隱有些奇怪,他翻看了三個人的家庭小群,一周裏竟然沒有一條聊天記錄。往常父母出差,多少總會分享一些當地的照片。

監控往前翻了幾天,都沒有人影。他越想越不對勁,索性發消息給表姐:“柳柳,你知道我媽我爸去哪了嗎?姨媽說過嗎?”

表姐的回應倒是很快,電話直接打了過來:“關潮,在家嗎?”

“在外面,你直接說吧。”關潮說,“姨媽知道我爸媽去哪了嗎?感覺很奇怪。”

“雖然我媽讓我別和你說,但在我的立場,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表姐頓了頓,“姨夫上周查出來輕度腦梗,這幾天在住院。怕你著急所以沒和你說,已經沒事了,別擔心。”

“好,好,謝謝,晚安。”關潮喉嚨發緊,掛斷電話,站在原地。

發現異常的時候他心裏就有了生病的預期。理智知道確實沒什麽大事,但經過李青元的那次事故後,這樣突如其來的壞消息幾乎能立刻將他引爆。他沒法接受有什麽壞事在自己毫不知情的地方發生,等呈現在他眼前時已經無可挽回。無論如何,他至少要去看一眼。

關潮馬上查了航班,淩晨正有一班可以回家。接著撥通母親電話,開門見山:“我剛和柳柳聊過了,明天我回去一趟,機票已經買好了。哎呀好啦,一兩天耽誤不了什麽,你就當是我突然想家了行吧?”

放下手機,關潮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抖。他喝了兩口水讓自己鎮定下來,找到何文常去請假:“導演,我得提前走了。我爸生病,我得回家一趟。”

“沒事沒事,晚上就走嗎?路上註意安全。”導演轉頭喊李青元,“元兒,你送一下關潮吧,幫忙打個車。”

自己正是思緒混亂的時候,關潮沒有拒絕。Luna看到兩個人要走,以為是要出去玩,搖著尾巴跟上來。

“Luna,我們有事,你自己回去等著。”

Luna當作沒聽到,搶先一步下了樓梯,站在兩人前面,眼巴巴地看著。

眼見李青元一副鐵石心腸的樣子,Luna蹭到關潮腿邊,小聲哼哼,希望曲線救國。

“Luna,回去。”李青元提高了聲音。

希望徹底破滅,Luna耷拉著尾巴磨磨蹭蹭地走回來。

關潮邁步下樓,Luna的大尾巴正擋在他面前。也許是太久沒休息好,讓他的肢體不太協調,也許是腦袋裏一團亂麻,來不及反應。關潮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遇險的一瞬間變得很長很長,他來不及做出動作,卻能看到李青元撲過來抱住他。然後兩個人一起從頗具設計感的樓梯上滾下去,關潮像被掐住了喉嚨一樣發不出聲音,只聽見風聲和心臟震耳欲聾的跳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