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Hasya笑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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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Hasya笑06

“我想起來了。”李青元說。

何文常在看書,沒擡頭,應了一聲哦。

“我喜歡他。”李青元靠著何文常的辦公桌,低著頭看何文常,又像自言自語,“哥,我那時候就喜歡他。”

何文常只把書翻了一頁:“那你去和他說,和我說有什麽用?”

“別看了哥,我知道你在聽。”

何文常嘆了口氣,終於把頭從書裏擡起來,向後仰靠著椅背:“我又不是萬能的。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拍電影時完成的畫作被存放在道具室裏,不開燈就暗無天日的地方。李青元在很深的地方找到了他的那一幅畫,旁邊的箱子裏積存著許多其他的草稿。

他對這段突然出現的記憶仍然不熟悉,所有陌生的細節都使他心驚膽戰。

李青元想起自己為什麽把它們遺忘。他抗拒走向結尾,他和何文常的關系走向結尾,和關潮的故事走向結尾。他想逃避結束,結果錯過更多。

箱子裏的草稿積了灰,他拿起一疊速寫紙,翻看的時候浮塵飄蕩。好像只有他最後被留在這裏,他終於回想起來的記憶早就是別人塵封的過去。

他恐懼的格子裏寫著,害怕被拋棄。

黃熠澤這一天總忘詞,被何文常說了兩句以後蔫巴了好一陣子。但他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結束的時候又嘰嘰喳喳話多起來,邀請關潮晚上去他和朋友們的聚會。

關潮實在吃不消他們這個活動強度,連連拒絕。說著說著沒忍住問:“你經紀人就放你天天這麽玩嗎?”

話才出口,關潮驚覺自己好像小時候最討厭的問自己怎麽不寫作業的大人。

黃熠澤睜大眼睛,好像被汙蔑一樣為自己辯護:“我可沒有天天在玩!今天晚上本來還有形體課,老師有事停課才去玩的。”

“對不起,對不起。”關潮立刻以舉手投降的姿態認錯,“我冤枉你了。”

黃熠澤細細觀察關潮的神情,確保自己在對方眼裏沒有成為一個不學無術的玩咖,才又拉著他嘀嘀咕咕分享小明星的勁爆八卦。

“說起來,你談戀愛了嗎?”關潮聽了許多別人的故事後,淡淡發問。

黃熠澤馬上正色,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專註事業。”

“那就是以前有?”

“哎呀,就讓往事隨風吧行嗎!潮哥我是真得走了,真和你聊不下去了!”

關潮笑:“沒關系,我一定替你保密的。”

話雖然說到這裏,但黃熠澤其實還在戀戀不舍地問關潮:“要不來坐一會就走?可以早點回去嘛,閑著也是閑著。”

“我真不能去了。”關潮解釋,“我的行李還在李青元家裏,等一下要去取。”

“好吧。”黃熠澤有點遺憾,張望著又問,“誒,青元哥去哪了?”

“好像他和導演有事要聊。”關潮說。

他等了很久,才等到李青元回來。Luna早上精神不好,留在家裏看家,李青元也因此回家心切。

早上醒來後他們沒再聊電影的事,李青元沒開口,於是關潮也沒說。回去的路上關潮一直打工作電話,直到進了家門才結束。

Luna看起來好了很多,橫沖直撞地哼唧著迎接人。李青元留他吃晚餐,關潮說得早點回家,有事要處理。

他收拾著行李箱,Luna看出他要走,圍著他的箱子團團轉。夕陽的餘暉散去,天色在朦朧的藍調時刻,透過窗戶在地上落下藍色的暗影。

關潮受不住誘惑,收拾著就要揉一把狗頭,好半天才將東西收拾完。他蹲在行李箱旁邊在思考是否有什麽遺漏,李青元站在一邊,叫他:“關潮。”

“嗯?”

“拍《群青》時候的事,我想起來了。”

關潮的動作停住了。他用了好幾秒鐘才徹底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因為太過在意,他從前反而很少想象這是一個具體怎樣的時刻,以避免期待落空的失望。但這樣平靜而突如其來的方式,甚至在他潛意識的想象之外。

平靜到仿佛它不具有任何其他意義。

是此時的大腦太過遲鈍嗎,關潮想,他怎麽沒有一點激動的心緒。時間確實像流水,過去的時刻就不會再回來。當時沒能說的話,他此時也無法再說。

“太好了。”關潮回過頭,仰視李青元,“恭喜你。”

“謝謝。”李青元很快地抿了一下嘴唇,“其實一直想和你說對不起。剛出車禍的時候,為了做手術把頭發剃掉,臉上又縫針,醜得不得了。而且只能在床上躺著,實在太狼狽。所以那時候很執拗地不想見外人,也沒有聯系過你,實在很對不住你。”

“沒事的,我沒在意過。只要你恢覆就好,別放在心上。”關潮說,“那些都過去了。”

李青元還想再說什麽,關潮的手機傳來幾聲急促的震動。關潮拿起手機,沈著臉色看消息,於是交談也不了了之。

“我送你回去吧。”李青元說。

“真的不用了,好像拿你當司機一樣。”關潮說,“你來回也不方便,我打車就好。”

李青元不再堅持:“那我送你出去,剛好要出門遛狗。”

天已經黑下來,兩個人沿著小區邊緣的偏僻小路走到門前。叫的網約車剛好到達,李青元把關潮送上車,老友一樣告別。

他牽著Luna,在路邊慢慢走。他的住所偏僻,路上沒有多少行人,只有汽車飛馳而過的聲音。走了一陣子,李青元在路燈下停下來,拿著手機斟酌一會,發出一條消息:“到家的話和我說一聲。”

關潮回覆得很快:“好。”

Luna坐在原地等他,這裏聞一聞,那裏嗅一嗅。李青元站了一陣子,蹲下來抱住Luna,輕聲自語:“錯過就是錯過了。昨晚沒有吻他,就是沒有機會了。”

他把臉貼在Luna厚實的毛發上,想起在南半球季節顛倒的時光。一切顛倒的時光,那時候可以將所有事情拋在腦後,上課,畫畫,遛狗,忘記一切,忘記自己,不用面對毫無頭緒的困局。

放縱自己是危險的行為,盡管危險,他還是這樣做了。他放縱自己,把鏡頭前的凝視都當真。

那時候他沒想過任何後路,如果不拍何文常的電影,那麽不當演員也無所謂,更不必說這樣無疾而終的感情。

可是電影裏的角色能一死了之,他卻仍然活著。老天讓他死了一次,兜兜轉轉把他送到如今的境地。

然後呢?

“Luna,我們接下來要到哪裏去呢?”

關潮在路上把工作都推到明天,回到家卻不知道該做什麽。他的頭腦如今很麻木,身體卻很焦躁,大概是潛意識覺得有什麽要緊事,又不知如何處理,只好強壓下來。

在客廳裏徘徊了一圈,最終還是打開電腦處理工作。好一陣子才想起來要給李青元的囑托,連忙給他回了個消息。

這時候又看到賀鳴之的信息,約他下周有時間一聚。賀鳴之已經決定回家上班,走之前要與他道別。

賀鳴之自己寫的劇本投不出去,只能當槍手寫點爛俗劇本糊口,熬了幾年終於忍無可忍。關潮對於他能堅持這麽多年已經十分佩服,夢想這個東西對他來說太虛幻,他也是第一次在現實裏見到活的追夢人。

“我怎麽聽你這話這麽像罵我呢?”賀鳴之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真話,真的誇你。”關潮放下手裏的刀叉,一臉真誠。他對酒沒有品鑒,只知道這家酒吧的牛排很好吃。

但據賀鳴之自述,他仍然沒有放棄夢想,只是曲線救國,決心把家族產業做大做強,有朝一日成為帶資進組的編劇。

“不過說實話,在我短暫的職業生涯裏,最大的成就還是把你推進何文常的劇組。”賀鳴之說,“沒準我更適合做經紀人,或者去當制片人。”

“很好啊,賀總,等你回來大展宏圖。”

“唉!”賀鳴之搖搖頭,“但我最大的夢想還是讓自己寫的故事在大屏幕上演出來,你不懂。”

“我懂的。”

“哦,你當過演員了!”賀鳴之一拍腦袋,“你也是創作者了,你確實懂。也許過兩年我會自己當導演,誰知道呢,到時候還叫你來演戲。”

關潮拿叉子指指他:“別忽悠我啊賀導,我可是真的會等。”

賀鳴之喝一口酒,伸展了身體暢想起來:“那你最好能把李青元給我拐來,你和他是不是熟一點?陳靈山說你們最近又在一起排戲了。”

“對。”關潮說,“關系……還不錯。”

賀鳴之收斂了神色,問:“說實話,你覺得拍電影好玩嗎?雖說是何文常的片子,但最後反響不大。如果你真的覺得有意義,那我也算留下點什麽了。”

“我非常喜歡。”關潮想了想,“如果時光倒流,如果再活一次,我都希望能再經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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