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Karuna悲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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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Karuna悲02
畫室的戲份殺青了，關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再也不會和李青元拍對手戲了。
片場並不覆雜的布置被很快撤掉，曾經置景時他來幫忙的場景還如在眼前。只是裝置的拆除實在太快，幾乎是風卷殘雲，精心布置的真實完成了使命便立刻被戳破，美人原來是一具白骨。
何文常和他玩笑：“這下好了，終於能拍點穿衣服的體面戲份了。”
雖然穿了衣服，但也並沒有多體面。這一場戲是張朔要自殺的夜晚。他回到家，燒了一點水，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城市裏車來車往，燈火閃爍，張朔點了一根煙，初夏的晚風吹進來，廚房裏熱水咕嚕嚕地響。水燒好了，開關“嗒”地跳起來，他依然站在窗邊吹風。
等到沸水的餘響也散盡了，張朔才關上窗戶，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喝，又從櫥櫃裏拿出一瓶紅酒打開。他哼著歌，把東西都拿到臥室，關緊了臥室的門。
臥室的桌上放著一本日歷，今天的日期用紅色的筆圈起來。畫面外是打火機哢嗒點燃的聲音，張朔拿出幾板安眠藥，一顆一顆把它們按出來。
錫箔紙被依次壓開的聲音像是在擠氣泡紙上的泡泡，他按出來一板，就用酒吞下去。不小心一次吃得太多，藥卡在喉嚨上，苦味立刻彌散開，幾乎要把剛剛喝迷糊的人苦醒。
他又灌酒又灌水地把藥壓下去，之後只好一點一點慢慢吃。把藥都吃完之後，人已經暈起來，也不知是喝多了酒還是藥起效了。
張朔抹了一把臉，拿起桌上的日歷，在今天的日期上用力畫了一個對勾。然後抱著日歷，蜷縮著躺在床上。
房間很安靜，只有人呼吸和挪動四肢的聲音。一陣子後，他又睜開眼睛，撐著坐起身。日歷上每一天都寫著要做的事，每當做完一項，他都會在上面打勾。現在他將打過勾的事項一項一項又檢查一遍，很用力地把它們一條條劃掉。
“肖像畫完成”，他在今天這一條上用力劃了幾遍。這時候他已經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只是無意識地在日歷上劃來劃去。
還有事沒做完，還有事沒做完。他又把日歷抱在懷裏，低著頭想。
對了，還沒有完成。是畫還沒有完成，他不能就這麽被打發走，他以後沒有機會看到成品了，所以他至少應該在現在看一眼。
所以不是今天，不能是今天……
他拿著日歷，把圈紅的日期一筆一筆塗掉。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忽然襲來，張朔渾身顫抖，跌跌撞撞沖到衛生間，跪在馬桶前不住地嘔吐起來。
“要給你準備點東西嗎？”何文常問。
“不用。”關潮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我先試試吧。”
他把棒棒糖抵在喉嚨口找感覺，糖果有點粗糙的表面刺激著軟腭，直接用咽部品嘗的甜味比舌頭感受的更清爽。
只要稍一用力，他就條件反射地幹嘔起來。但每次幹嘔的不適都伴隨著甜味的彌漫，像是一種獎勵。
他對何文常說：“導演，要不試一條看看吧。”
很快關潮發現，他其實不需要刺激，也不需要回憶自己剛剛幹嘔的狀態。把嘴裏的道具吐完後，只要腹部發力擠壓自己的胃，收縮食管和咽喉，就會觸發幹嘔的反射。
這種反射漸漸強烈到他自己無法控制的程度，不知什麽反射的神經都攪作一團，胃酸真的湧上來，讓他難受地縮起上半身。
維持這種難受的狀態緊張而辛苦，細密的汗珠布滿他的額頭，生理性的淚水也不受控地落下來。關潮原本有些潔癖，現在也顧不上許多，脫力地扒著馬桶的邊緣，快要把半個身子栽進去。
胃裏像塞滿了濕透的棉花，又澀又沈，被用力攥出最後的水。他原本就沒吃什麽東西，只有一肚子澱粉做的假藥片和紅糖水偽裝的假酒。到後來已經沒什麽可吐，只能不停幹嘔。酸澀的感覺從胃裏湧到胸口，他的心臟也像通電一樣猛然收縮起來。
真夠奇怪，竟然有一陣傷心湧上心頭。他只知道人在太傷心時會想吐，從不知道吐著吐著也能傷心起來。
關潮想不起任何難過的事，只覺得傷心委屈。身體覺得危險了嗎？覺得委屈了嗎？覺得無處可逃了嗎？他就這樣跪在馬桶邊上痛哭起來，到導演喊卡也沒停下來。
小韓小跑上前把他扶起來，何文常也過來摟著他。
關潮說不出話，只是擺擺手示意沒事，仰起頭用手擦臉上的淚。
回到現實世界讓他有點恍惚，盡管何文常依然摟著他輕拍他的背，他也感到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他想把頭埋到沒人的地方去，一頭栽倒在哪裏都好，也許是馬桶那一汪水也好，也許是夢裏那條金色的河也好。要是李青元在就好了，他也能栽到他湖水一樣的眼睛裏。
等到關潮洗完臉，總算冷靜下來。他又和導演等人吃了個工作餐，心情也好了不少。晚上賀鳴之給他發消息，問他準備殺青以後多久去上班，要不要在上班之前再和他出去旅游一趟。
關潮還認真想了想該什麽時候開始找工作，或者可以先回老家住幾天，也很久沒回家了，總之是空窗這麽久，索性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他洗過澡，翻了翻手機消息，坐在床上，拿起床頭的安眠藥。
壓破錫箔紙的聲音依然清脆，啪，啪，像氣泡紙被擠破的泡泡。等到大半板藥都在他左手心裏時，關潮才猛然驚覺自己在做什麽。
他的心砰砰直跳，額頭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這不是戲劇，不是故事，不是無害的道具，不是情緒的游樂場，不是今日可以死，明日可以生。這裏沒有再來一條的機會，他好像現在才從下午那一場迷夢裏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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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的戲份殺青了，關潮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再也不會和李青元拍對手戲了。
片場並不覆雜的布置被很快撤掉，曾經置景時他來幫忙的場景還如在眼前。只是裝置的拆除實在太快，幾乎是風卷殘雲，精心布置的真實完成了使命便立刻被戳破，美人原來是一具白骨。
何文常和他玩笑：“這下好了，終於能拍點穿衣服的體面戲份了。”
雖然穿了衣服，但也並沒有多體面。這一場戲是張朔要自殺的夜晚。他回到家，燒了一點水，走到窗邊打開窗戶。
城市裏車來車往，燈火閃爍，張朔點了一根煙，初夏的晚風吹進來，廚房裏熱水咕嚕嚕地響。水燒好了，開關“嗒”地跳起來，他依然站在窗邊吹風。
等到沸水的餘響也散盡了，張朔才關上窗戶，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喝，又從櫥櫃裏拿出一瓶紅酒打開。他哼著歌，把東西都拿到臥室，關緊了臥室的門。
臥室的桌上放著一本日歷，今天的日期用紅色的筆圈起來。畫面外是打火機哢嗒點燃的聲音，張朔拿出幾板安眠藥，一顆一顆把它們按出來。
錫箔紙被依次壓開的聲音像是在擠氣泡紙上的泡泡，他按出來一板，就用酒吞下去。不小心一次吃得太多，藥卡在喉嚨上，苦味立刻彌散開，幾乎要把剛剛喝迷糊的人苦醒。
他又灌酒又灌水地把藥壓下去，之後只好一點一點慢慢吃。把藥都吃完之後，人已經暈起來，也不知是喝多了酒還是藥起效了。
張朔抹了一把臉，拿起桌上的日歷，在今天的日期上用力畫了一個對勾。然後抱著日歷，蜷縮著躺在床上。
房間很安靜，只有人呼吸和挪動四肢的聲音。一陣子後，他又睜開眼睛，撐著坐起身。日歷上每一天都寫著要做的事，每當做完一項，他都會在上面打勾。現在他將打過勾的事項一項一項又檢查一遍，很用力地把它們一條條劃掉。
“肖像畫完成”，他在今天這一條上用力劃了幾遍。這時候他已經不太能控制自己的想法，只是無意識地在日歷上劃來劃去。
還有事沒做完，還有事沒做完。他又把日歷抱在懷裏，低著頭想。
對了，還沒有完成。是畫還沒有完成，他不能就這麽被打發走，他以後沒有機會看到成品了，所以他至少應該在現在看一眼。
所以不是今天，不能是今天……
他拿著日歷，把圈紅的日期一筆一筆塗掉。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忽然襲來，張朔渾身顫抖，跌跌撞撞沖到衛生間，跪在馬桶前不住地嘔吐起來。
“要給你準備點東西嗎？”何文常問。
“不用。”關潮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我先試試吧。”
他把棒棒糖抵在喉嚨口找感覺，糖果有點粗糙的表面刺激著軟腭，直接用咽部品嘗的甜味比舌頭感受的更清爽。
只要稍一用力，他就條件反射地幹嘔起來。但每次幹嘔的不適都伴隨著甜味的彌漫，像是一種獎勵。
他對何文常說：“導演，要不試一條看看吧。”
很快關潮發現，他其實不需要刺激，也不需要回憶自己剛剛幹嘔的狀態。把嘴裏的道具吐完後，只要腹部發力擠壓自己的胃，收縮食管和咽喉，就會觸發幹嘔的反射。
這種反射漸漸強烈到他自己無法控制的程度，不知什麽反射的神經都攪作一團，胃酸真的湧上來，讓他難受地縮起上半身。
維持這種難受的狀態緊張而辛苦，細密的汗珠布滿他的額頭，生理性的淚水也不受控地落下來。關潮原本有些潔癖，現在也顧不上許多，脫力地扒著馬桶的邊緣，快要把半個身子栽進去。
胃裏像塞滿了濕透的棉花，又澀又沈，被用力攥出最後的水。他原本就沒吃什麽東西，只有一肚子澱粉做的假藥片和紅糖水偽裝的假酒。到後來已經沒什麽可吐，只能不停幹嘔。酸澀的感覺從胃裏湧到胸口，他的心臟也像通電一樣猛然收縮起來。
真夠奇怪，竟然有一陣傷心湧上心頭。他只知道人在太傷心時會想吐，從不知道吐著吐著也能傷心起來。
關潮想不起任何難過的事，只覺得傷心委屈。身體覺得危險了嗎？覺得委屈了嗎？覺得無處可逃了嗎？他就這樣跪在馬桶邊上痛哭起來，到導演喊卡也沒停下來。
小韓小跑上前把他扶起來，何文常也過來摟著他。
關潮說不出話，只是擺擺手示意沒事，仰起頭用手擦臉上的淚。
回到現實世界讓他有點恍惚，盡管何文常依然摟著他輕拍他的背，他也感到有些空落落的不安。
他想把頭埋到沒人的地方去，一頭栽倒在哪裏都好，也許是馬桶那一汪水也好，也許是夢裏那條金色的河也好。要是李青元在就好了，他也能栽到他湖水一樣的眼睛裏。
等到關潮洗完臉，總算冷靜下來。他又和導演等人吃了個工作餐，心情也好了不少。晚上賀鳴之給他發消息，問他準備殺青以後多久去上班，要不要在上班之前再和他出去旅游一趟。
關潮還認真想了想該什麽時候開始找工作，或者可以先回老家住幾天，也很久沒回家了，總之是空窗這麽久，索性把該做的事都做完。
他洗過澡，翻了翻手機消息，坐在床上，拿起床頭的安眠藥。
壓破錫箔紙的聲音依然清脆，啪，啪，像氣泡紙被擠破的泡泡。等到大半板藥都在他左手心裏時，關潮才猛然驚覺自己在做什麽。
他的心砰砰直跳，額頭和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這不是戲劇，不是故事，不是無害的道具，不是情緒的游樂場，不是今日可以死，明日可以生。這裏沒有再來一條的機會，他好像現在才從下午那一場迷夢裏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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