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Bhayanaka懼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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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Bhayanaka懼07
第二天被鬧鐘強行叫醒，除了困還有頭痛。關潮不知道哪一環出了問題，只能歸結於大半夜吹了太多冷風。
因為睡眠不足而抗議的還有心臟，總是動一動就跳個不停。身體的不舒服讓關潮感到煩躁，他必須付出更多精力控制自己的大腦和身體，才能使它們看起來運轉正常。
身上的淤青依然沒有褪去，成為邊緣大片泛黃的褐色，讓皮膚顯得臟亂。洗澡的時候他總想把這些痕跡洗掉，它們看起來像拳打鎮關西的彩帛鋪子，缺乏使人憐愛的脆弱的美感。
一切都使他心煩意亂，關潮閉著眼睛休息。今天終於要過去了，可頭皮突突直跳，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該有什麽突發事件發生，在他疲於應付的時候打他個措手不及。
微信彈出消息，他還沒看到內容就一陣心悸。
是醫生發來的消息：“冰激淩的病情突然惡化，出現神經癥狀了。”
這行字還沒能在他的腦海裏轉化為實在的意義，視頻緊接著發來。小狗獨自躺在籠子裏，後腿一抽一抽。
關潮盯著屏幕看了一會，把手機裝進口袋，向何文常說他要先走了。
“我去醫院看一下狗。”他交代了一句。
“一起去。”李青元叫住他，“我今天開車了。”
“我也去我也去。”杜雙把手裏的東西扔下，“等等我。”
“好。”關潮平靜地點點頭，“它狀態不好。”
小狗看到他們的時候，還是很開心地搖了搖尾巴，發出撒嬌的哼哼聲。撿到它沒幾天，它還沒來得及長大，又變成杜雙抱回來的那個小可憐。
小狗一時因為疼痛而叫個不停，一時又很疑惑地試圖用一條腿按住抽搐的另一條腿。杜雙伸手去摸，它就用力把腦袋往手下蹭，擡起眼睛盯著人看。
“這種情況治愈的概率很低，小狗也很痛苦。”醫生哢噠哢噠按著圓珠筆，“其實可以考慮安樂，不過現在食欲還不錯，如果想繼續治療，也可以嘗試。”
關潮坐在醫生對面，點了點頭。他看向另外兩個人，問：“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杜雙用透亮的憂郁的大眼睛看著他：“你是它的主人，你來決定。”
醫院的燈光依然是無感情的冷白，關潮下意識地摩挲手指，上面好像還有剛剛小狗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下定決心：“治療吧。”
回去的路上，車裏安靜得過分。李青元打開音響，鋼琴的純音樂把氣氛烘托得越發冷清。換了搖滾，又嫌太吵鬧，換到流行歌，杜雙說：“別切了，就聽這個吧。”
她打開窗戶，放外面的風聲流進來，好讓車裏的世界不那麽隔絕。關潮伸手去摸躍動的風，他想到在鐵籠子裏的小狗，不知道它何時才能再吹到這樣的風。
杜雙漫無目的地翻了一陣子手機，終於還是把屏幕關上。“冰激淩真是個可憐孩子。”她說，“不過幸好……豆豆已經走了。”
“還是有希望治好的。到時候再和豆豆說。”李青元輕聲道。
房間裏籠子還在，但裏面的玩具都給狗帶到了醫院。關潮看著空蕩蕩的籠子，第一次有了有可能失去它的實感。
關潮很自覺地吃了安眠藥，在被藥物拖入夢鄉之前，他想，冰激淩在睡覺了嗎？它也許痛得睡不著，他應該問問醫生有沒有止痛的藥物。
每天收工之後，他就去醫院看狗。何文常會問小狗的情況怎麽樣了，他只能說不怎麽樣。關潮其實不想李青元一起去，因為他去了也不忍心看，總是平添傷心，可李青元又總是堅持。
冰激淩活得很努力，所以關潮一直沒決定安樂。每當等到他們來它就格外興奮，每一頓飯都很盡力地吃，連吃藥都很積極。
可痛也是真的痛，小狗的叫聲都不成調子。關潮覺得它有種很傻的執著，就像下雨天堅持站在路中間，最後就遇到心軟的人。小狗知不知道活下去會痛苦，知不知道放棄是解脫？無論如何它還在堅持，也許是它預感到這一次死神也會心軟。
這是一只還沒過過好日子的可憐小狗，如果能夠堅持，它會有幸福得多的未來。
再堅持一下吧。雖然人這樣做出決定而讓小狗承擔其中的痛苦很不公平，可世上的事情總沒法十全十美，就做殘忍的獨裁的人類吧。
但關潮沒被良心折磨太久，這一次死神的心軟是讓它很快離開。時間在周日，關潮收到消息的時候冰激淩已經不在了，沒有最後的告別。
冰冷的小狗看起來很安詳，不知道它離開前是不是痛苦。這一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見它時終於不是燈光慘淡的白。李青元彎下腰，輕輕吻了一下小狗的頭。
關潮抱著它，死去的小狗像一只被丟棄的玩偶，四肢不自然地下垂，毛發淩亂，了無生氣。
簡直有點反常識，這樣一團沈甸甸、毛茸茸的小東西，竟然是冰涼僵硬的。關潮抱著小狗，把它的頭頂貼在自己臉頰上，總覺得這樣可以捂熱一點。
片場不遠處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他們在樹下挖了很深的坑。挖坑比關潮想的要費力不少，挖好坑之後天色已近傍晚，陽光開始給樹葉鍍上金邊。
溫熱的春風拂過，吹動了一點冰激淩身上的毛發。淡黃的絨毛盛著金色的陽光，它小小的身體沐浴在光暈裏，又開始變柔軟，像是睡著了。
關潮輕輕把冰激淩放到土坑裏，小狗的懷裏抱著它最喜歡的香腸玩具，身上放了幾朵杜雙喜歡的百合花。深深的坑裏照不到光，關潮最後摸了摸小狗的頭，陽光的餘溫已經消失了，只有土壤的陰冷潮濕。
關潮用一朵花遮住了冰激淩的小腦袋，泥土灑在上面，一點一點掩埋了它。
樹上的喜鵲跳來跳去，嘎嘎叫著滑翔到地上，在草叢間覓食。李青元給關潮遞了瓶水，坐到草地上。
“我記得小時候挖草地玩，把草皮掀起來，下面都是白白胖胖的肉蟲子，現在想起來還頭皮發麻。”李青元抱著膝蓋回憶。
關潮把鏟子放在一邊，打開瓶蓋，給剛剛填好土的地方澆了點水，把土地整理平整，才看著地下說：“希望地下的蟲子對冰激淩好一點，讓它先睡個好覺。”
他坐到李青元身邊，總算閑下來喝水。杜雙因為劇組的事情先離開了，他將工作成果拍了張照，給杜雙發去。
天氣真正開始穩定地熱起來，白天變得很長，太陽一直不落山。兩個人坐在草地上靜靜曬了一陣子太陽，李青元以清涼而平和的聲音說：“我其實想說……我不是質疑你的決定，我只是想，如果早一點放冰激淩離開，會不會更好。它能少受些苦。”
關潮的思緒在夕陽裏變得慵懶。他點了點頭，在思考時露出一點微笑：“是這樣。只不過誰也不能未蔔先知，既然做出決定，就絕不要後悔。要做的只是在決定之前確認決定帶來的代價。”
“你後悔嗎？”他問李青元。
“實話實說……是。”李青元垂著眼睛說。低垂的睫毛下，憂郁的湖水在他的眼睛裏蕩漾。
關潮看向李青元，慢慢說道：“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它能帶來我們想要的東西。最後沒能實現，不代表決定是錯的，更不能否定做決定時它潛在的好處。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能失去什麽，做出決定，然後不要後悔。冰激淩很想活下去，就算很痛，它也不會怪你的。”
其實他當然不知道冰激淩真正的想法，但這也不算胡說，因為冰激淩當然不會責怪李青元，要怪也是怪他。怪就怪吧，他可以接受。為了最大可能地達成“治愈冰激淩”這個目標，他讓小狗獨自住在醫院，而不是待在愛它的人身邊，乃至剝奪了它安詳地在家人懷裏離去的機會。
冰激淩如果要責怪他，是具有充分理由的。但早在他做決定時，也將這一項後果考慮在內。所以他只是承受傷心、承受質疑，而沒有後悔。
關潮看了看那片濕潤的泥土，輕輕說：“晚安，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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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被鬧鐘強行叫醒，除了困還有頭痛。關潮不知道哪一環出了問題，只能歸結於大半夜吹了太多冷風。
因為睡眠不足而抗議的還有心臟，總是動一動就跳個不停。身體的不舒服讓關潮感到煩躁，他必須付出更多精力控制自己的大腦和身體，才能使它們看起來運轉正常。
身上的淤青依然沒有褪去，成為邊緣大片泛黃的褐色，讓皮膚顯得臟亂。洗澡的時候他總想把這些痕跡洗掉，它們看起來像拳打鎮關西的彩帛鋪子，缺乏使人憐愛的脆弱的美感。
一切都使他心煩意亂，關潮閉著眼睛休息。今天終於要過去了，可頭皮突突直跳，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該有什麽突發事件發生，在他疲於應付的時候打他個措手不及。
微信彈出消息，他還沒看到內容就一陣心悸。
是醫生發來的消息：“冰激淩的病情突然惡化，出現神經癥狀了。”
這行字還沒能在他的腦海裏轉化為實在的意義，視頻緊接著發來。小狗獨自躺在籠子裏，後腿一抽一抽。
關潮盯著屏幕看了一會，把手機裝進口袋，向何文常說他要先走了。
“我去醫院看一下狗。”他交代了一句。
“一起去。”李青元叫住他，“我今天開車了。”
“我也去我也去。”杜雙把手裏的東西扔下，“等等我。”
“好。”關潮平靜地點點頭，“它狀態不好。”
小狗看到他們的時候，還是很開心地搖了搖尾巴，發出撒嬌的哼哼聲。撿到它沒幾天，它還沒來得及長大，又變成杜雙抱回來的那個小可憐。
小狗一時因為疼痛而叫個不停，一時又很疑惑地試圖用一條腿按住抽搐的另一條腿。杜雙伸手去摸，它就用力把腦袋往手下蹭，擡起眼睛盯著人看。
“這種情況治愈的概率很低，小狗也很痛苦。”醫生哢噠哢噠按著圓珠筆，“其實可以考慮安樂，不過現在食欲還不錯，如果想繼續治療，也可以嘗試。”
關潮坐在醫生對面，點了點頭。他看向另外兩個人，問：“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杜雙用透亮的憂郁的大眼睛看著他：“你是它的主人，你來決定。”
醫院的燈光依然是無感情的冷白，關潮下意識地摩挲手指，上面好像還有剛剛小狗柔軟溫熱的觸感。
他下定決心：“治療吧。”
回去的路上，車裏安靜得過分。李青元打開音響，鋼琴的純音樂把氣氛烘托得越發冷清。換了搖滾，又嫌太吵鬧，換到流行歌，杜雙說：“別切了，就聽這個吧。”
她打開窗戶，放外面的風聲流進來，好讓車裏的世界不那麽隔絕。關潮伸手去摸躍動的風，他想到在鐵籠子裏的小狗，不知道它何時才能再吹到這樣的風。
杜雙漫無目的地翻了一陣子手機，終於還是把屏幕關上。“冰激淩真是個可憐孩子。”她說，“不過幸好……豆豆已經走了。”
“還是有希望治好的。到時候再和豆豆說。”李青元輕聲道。
房間裏籠子還在，但裏面的玩具都給狗帶到了醫院。關潮看著空蕩蕩的籠子，第一次有了有可能失去它的實感。
關潮很自覺地吃了安眠藥，在被藥物拖入夢鄉之前，他想，冰激淩在睡覺了嗎？它也許痛得睡不著，他應該問問醫生有沒有止痛的藥物。
每天收工之後，他就去醫院看狗。何文常會問小狗的情況怎麽樣了，他只能說不怎麽樣。關潮其實不想李青元一起去，因為他去了也不忍心看，總是平添傷心，可李青元又總是堅持。
冰激淩活得很努力，所以關潮一直沒決定安樂。每當等到他們來它就格外興奮，每一頓飯都很盡力地吃，連吃藥都很積極。
可痛也是真的痛，小狗的叫聲都不成調子。關潮覺得它有種很傻的執著，就像下雨天堅持站在路中間，最後就遇到心軟的人。小狗知不知道活下去會痛苦，知不知道放棄是解脫？無論如何它還在堅持，也許是它預感到這一次死神也會心軟。
這是一只還沒過過好日子的可憐小狗，如果能夠堅持，它會有幸福得多的未來。
再堅持一下吧。雖然人這樣做出決定而讓小狗承擔其中的痛苦很不公平，可世上的事情總沒法十全十美，就做殘忍的獨裁的人類吧。
但關潮沒被良心折磨太久，這一次死神的心軟是讓它很快離開。時間在周日，關潮收到消息的時候冰激淩已經不在了，沒有最後的告別。
冰冷的小狗看起來很安詳，不知道它離開前是不是痛苦。這一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見它時終於不是燈光慘淡的白。李青元彎下腰，輕輕吻了一下小狗的頭。
關潮抱著它，死去的小狗像一只被丟棄的玩偶，四肢不自然地下垂，毛發淩亂，了無生氣。
簡直有點反常識，這樣一團沈甸甸、毛茸茸的小東西，竟然是冰涼僵硬的。關潮抱著小狗，把它的頭頂貼在自己臉頰上，總覺得這樣可以捂熱一點。
片場不遠處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樹，他們在樹下挖了很深的坑。挖坑比關潮想的要費力不少，挖好坑之後天色已近傍晚，陽光開始給樹葉鍍上金邊。
溫熱的春風拂過，吹動了一點冰激淩身上的毛發。淡黃的絨毛盛著金色的陽光，它小小的身體沐浴在光暈裏，又開始變柔軟，像是睡著了。
關潮輕輕把冰激淩放到土坑裏，小狗的懷裏抱著它最喜歡的香腸玩具，身上放了幾朵杜雙喜歡的百合花。深深的坑裏照不到光，關潮最後摸了摸小狗的頭，陽光的餘溫已經消失了，只有土壤的陰冷潮濕。
關潮用一朵花遮住了冰激淩的小腦袋，泥土灑在上面，一點一點掩埋了它。
樹上的喜鵲跳來跳去，嘎嘎叫著滑翔到地上，在草叢間覓食。李青元給關潮遞了瓶水，坐到草地上。
“我記得小時候挖草地玩，把草皮掀起來，下面都是白白胖胖的肉蟲子，現在想起來還頭皮發麻。”李青元抱著膝蓋回憶。
關潮把鏟子放在一邊，打開瓶蓋，給剛剛填好土的地方澆了點水，把土地整理平整，才看著地下說：“希望地下的蟲子對冰激淩好一點，讓它先睡個好覺。”
他坐到李青元身邊，總算閑下來喝水。杜雙因為劇組的事情先離開了，他將工作成果拍了張照，給杜雙發去。
天氣真正開始穩定地熱起來，白天變得很長，太陽一直不落山。兩個人坐在草地上靜靜曬了一陣子太陽，李青元以清涼而平和的聲音說：“我其實想說……我不是質疑你的決定，我只是想，如果早一點放冰激淩離開，會不會更好。它能少受些苦。”
關潮的思緒在夕陽裏變得慵懶。他點了點頭，在思考時露出一點微笑：“是這樣。只不過誰也不能未蔔先知，既然做出決定，就絕不要後悔。要做的只是在決定之前確認決定帶來的代價。”
“你後悔嗎？”他問李青元。
“實話實說……是。”李青元垂著眼睛說。低垂的睫毛下，憂郁的湖水在他的眼睛裏蕩漾。
關潮看向李青元，慢慢說道：“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它能帶來我們想要的東西。最後沒能實現，不代表決定是錯的，更不能否定做決定時它潛在的好處。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能失去什麽，做出決定，然後不要後悔。冰激淩很想活下去，就算很痛，它也不會怪你的。”
其實他當然不知道冰激淩真正的想法，但這也不算胡說，因為冰激淩當然不會責怪李青元，要怪也是怪他。怪就怪吧，他可以接受。為了最大可能地達成“治愈冰激淩”這個目標，他讓小狗獨自住在醫院，而不是待在愛它的人身邊，乃至剝奪了它安詳地在家人懷裏離去的機會。
冰激淩如果要責怪他，是具有充分理由的。但早在他做決定時，也將這一項後果考慮在內。所以他只是承受傷心、承受質疑，而沒有後悔。
關潮看了看那片濕潤的泥土，輕輕說：“晚安，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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