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Sringara愛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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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Sringara愛07
導演得出結論：淤青不必遮了。
原本第二天發現時只是紫色的淤痕，到第三天透出一片死灰的青色，隱約的血點擴散成醒目的深紫。再到拍攝時，已經是大片駭人的紫紅色，混著外圍沒有褪去的青色，一片斑駁。
化妝師倒是說可以遮，只是面積太大，地方太多，也許拍出來有痕跡。導演於是拍板：“那就這樣吧，不管了。”
“要加一點劇情來解釋嗎？怎麽解釋？”
“不解釋了。”導演說，“隨便觀眾怎麽理解吧，就當他倆後來又打了一架也行。”
“看著像張醫生挨了打。”杜雙點評，“怪可憐的。”
但劇本還是改動了。張朔坐在凳子上，對戴橋說：“你不要把我身上的傷痕畫進去。”
“你真操心，你要死了，管那麽多幹嘛？”
“看起來像是生病了，要麽是受了欺負，太慘了。”張朔說，“不要。”
張朔懶散地靠在墻上，撿起地上的煙盒拿了一根煙點上。
灰白的煙霧模糊地遮住模特的臉龐，張朔問：“你怎麽不抽？”
“讓模特吸二手煙，我沒那麽沒素質。”
“你的意思是我沒素質唄？”張朔說，“算了，別和我計較。”
關潮其實也不喜歡抽煙，但在這個鏡頭裏他可以借著抽煙放空。這是一刻被允許的放空，胡思亂想就是他的任務。
他躲在煙霧裏，想起和李青元在床上拍吻戲的時刻。那時候他的身體在因為眼前的吻而顫抖，思緒卻在飄忽。他想到李青元曾經與別人分享這樣一個吻，無論在戲裏還是戲外。
占有的欲望在升騰，他感到嫉妒。嫉妒與占有欲並不全然是壞的情緒，他從前常被這樣的情緒激勵，而得到過許多。
可如今他明知自己不能占有什麽。他的占有欲來自於擁有的不對等：這是他的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在電影裏演出，李青元是他唯一的熒幕戀人。他付出了所有因為表演而產生的情感，得到的只是與電影蛛絲般的一線牽連。
而李青元在電影裏分割的情感太多，這一個吻不過其中幾分之一。更不必說電影之外——
關潮勒令自己不許再使蔣少博的名字在腦海裏出現。
但很快他意識到堵不如疏，關潮想，哪怕他擁有的不算最多，但也許有什麽是特別的。
特別的，總該有什麽是特別的。關潮看向膝蓋上青紅斑駁的傷痕。
這也許是他的一份禮物，證明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是獨一無二的證據。
就算有別的什麽人曾與李青元接吻，難道還有誰抱著他一次一次倒在地上，有誰掐著他的脖子，使他留下一滴不必要的眼淚？
難道還有誰袒露滿身紫紅的傷痕做他的模特，對著他吐出稀薄的煙？
這裏面總有些特別的畫面使李青元記住。
關潮印證了這部電影的特別之處，他的占有欲因為占有了李青元的一部分記憶而得到了一些滿足。
拍攝的時間線走到了電影裏的倒數第三天，畫作已有了八成。面部已經刻畫得精細，身體還是粗疏的色塊。
關潮看著畫中的肖像，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什麽樣子。遠看時，覺得畫中的人確實像是自己。細看時就發現，原來是一筆一筆與人毫不相關的筆畫組成了一個人形。
分明的光影，皮膚的質感，淩亂的碎發，眼睛的神采，眼下若有若無的青黑眼圈。這一切不是相機忠實的拷貝，而是從無至有的創造，好像從畫布與畫筆之間孕育出了一個靈魂。一百多年前剛見到相機的人以為它會攝魂，現在他認為畫筆才會抽走自己的一部分魂魄。
調色板下面壓著一疊淩亂的紙，是畫家隨手畫的炭筆速寫。張朔拿起來翻看，有很多是自己，各種不同的角度與姿勢。
“怎麽這麽多？”
“我要熟悉模特啊。”戴橋說。
關潮問，拍攝結束後他能拿走一部分嗎？
“油畫不可以，其他隨意。”何文常說。
“我只要這些。”
“當然可以。”李青元說，又拿起一幅很小的畫作，“如果你喜歡，這幅處理好也可以送給你。”
是一小幅油畫，只有胸像，畫得很粗，塗抹不均的顏料下，仰頭抽煙的男人面目模糊。
關潮拿著看了很久，說：“我還是不要了。”
老子謂“五色令人目盲”，他看到用色彩描繪的自己就覺得心慌，簡直像是病癥。只有炭筆粗獷的黑色線條使他安心，像呼吸，像氣流，他與這部電影的聯系就是這樣簡單。
太瑰麗太繽紛的東西不是他所擁有的，色彩裏生長的靈魂好像要與他本人競爭。
“你不喜歡？”李青元的一只手搭在畫板上，看著他的眼睛問。
“沒有，我很喜歡。”關潮搖搖頭，坦誠道，“是太像了，我不習慣看到這麽像的自己……出現在畫裏。”
李青元笑起來：“這樣啊，我明白，就像有人不喜歡看到自己出現在鏡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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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得出結論：淤青不必遮了。
原本第二天發現時只是紫色的淤痕，到第三天透出一片死灰的青色，隱約的血點擴散成醒目的深紫。再到拍攝時，已經是大片駭人的紫紅色，混著外圍沒有褪去的青色，一片斑駁。
化妝師倒是說可以遮，只是面積太大，地方太多，也許拍出來有痕跡。導演於是拍板：“那就這樣吧，不管了。”
“要加一點劇情來解釋嗎？怎麽解釋？”
“不解釋了。”導演說，“隨便觀眾怎麽理解吧，就當他倆後來又打了一架也行。”
“看著像張醫生挨了打。”杜雙點評，“怪可憐的。”
但劇本還是改動了。張朔坐在凳子上，對戴橋說：“你不要把我身上的傷痕畫進去。”
“你真操心，你要死了，管那麽多幹嘛？”
“看起來像是生病了，要麽是受了欺負，太慘了。”張朔說，“不要。”
張朔懶散地靠在墻上，撿起地上的煙盒拿了一根煙點上。
灰白的煙霧模糊地遮住模特的臉龐，張朔問：“你怎麽不抽？”
“讓模特吸二手煙，我沒那麽沒素質。”
“你的意思是我沒素質唄？”張朔說，“算了，別和我計較。”
關潮其實也不喜歡抽煙，但在這個鏡頭裏他可以借著抽煙放空。這是一刻被允許的放空，胡思亂想就是他的任務。
他躲在煙霧裏，想起和李青元在床上拍吻戲的時刻。那時候他的身體在因為眼前的吻而顫抖，思緒卻在飄忽。他想到李青元曾經與別人分享這樣一個吻，無論在戲裏還是戲外。
占有的欲望在升騰，他感到嫉妒。嫉妒與占有欲並不全然是壞的情緒，他從前常被這樣的情緒激勵，而得到過許多。
可如今他明知自己不能占有什麽。他的占有欲來自於擁有的不對等：這是他的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在電影裏演出，李青元是他唯一的熒幕戀人。他付出了所有因為表演而產生的情感，得到的只是與電影蛛絲般的一線牽連。
而李青元在電影裏分割的情感太多，這一個吻不過其中幾分之一。更不必說電影之外——
關潮勒令自己不許再使蔣少博的名字在腦海裏出現。
但很快他意識到堵不如疏，關潮想，哪怕他擁有的不算最多，但也許有什麽是特別的。
特別的，總該有什麽是特別的。關潮看向膝蓋上青紅斑駁的傷痕。
這也許是他的一份禮物，證明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是獨一無二的證據。
就算有別的什麽人曾與李青元接吻，難道還有誰抱著他一次一次倒在地上，有誰掐著他的脖子，使他留下一滴不必要的眼淚？
難道還有誰袒露滿身紫紅的傷痕做他的模特，對著他吐出稀薄的煙？
這裏面總有些特別的畫面使李青元記住。
關潮印證了這部電影的特別之處，他的占有欲因為占有了李青元的一部分記憶而得到了一些滿足。
拍攝的時間線走到了電影裏的倒數第三天，畫作已有了八成。面部已經刻畫得精細，身體還是粗疏的色塊。
關潮看著畫中的肖像，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是什麽樣子。遠看時，覺得畫中的人確實像是自己。細看時就發現，原來是一筆一筆與人毫不相關的筆畫組成了一個人形。
分明的光影，皮膚的質感，淩亂的碎發，眼睛的神采，眼下若有若無的青黑眼圈。這一切不是相機忠實的拷貝，而是從無至有的創造，好像從畫布與畫筆之間孕育出了一個靈魂。一百多年前剛見到相機的人以為它會攝魂，現在他認為畫筆才會抽走自己的一部分魂魄。
調色板下面壓著一疊淩亂的紙，是畫家隨手畫的炭筆速寫。張朔拿起來翻看，有很多是自己，各種不同的角度與姿勢。
“怎麽這麽多？”
“我要熟悉模特啊。”戴橋說。
關潮問，拍攝結束後他能拿走一部分嗎？
“油畫不可以，其他隨意。”何文常說。
“我只要這些。”
“當然可以。”李青元說，又拿起一幅很小的畫作，“如果你喜歡，這幅處理好也可以送給你。”
是一小幅油畫，只有胸像，畫得很粗，塗抹不均的顏料下，仰頭抽煙的男人面目模糊。
關潮拿著看了很久，說：“我還是不要了。”
老子謂“五色令人目盲”，他看到用色彩描繪的自己就覺得心慌，簡直像是病癥。只有炭筆粗獷的黑色線條使他安心，像呼吸，像氣流，他與這部電影的聯系就是這樣簡單。
太瑰麗太繽紛的東西不是他所擁有的，色彩裏生長的靈魂好像要與他本人競爭。
“你不喜歡？”李青元的一只手搭在畫板上，看著他的眼睛問。
“沒有，我很喜歡。”關潮搖搖頭，坦誠道，“是太像了，我不習慣看到這麽像的自己……出現在畫裏。”
李青元笑起來：“這樣啊，我明白，就像有人不喜歡看到自己出現在鏡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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