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他本來也以為，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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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他本來也以為，他忘了
後約莫半個月，再也沒在棱鏡見到他。
路見林手底下的公司多，此前大約有一半兒的時間都在棱鏡。
也許是為了她？
從前許多事，她需要請示他。大部分事，他都直接同意了，除了要在公司設立托育服務那次。
現在，他只叫Marcus簡單回覆一句：路總說了，莊總決定就好。
想來，也是因為能創造機會和她說話吧？
不過，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他的確沒有為難她，現在放了權，執行層面的決定基本上都是她做。棱鏡文化在被收購前原本是幾位創始人做出核心決策，收購之後，雖然是個幾百人的小公司，也有了董事會。
董事會的成員包括國內組的負責人肖全，副總梁新等幾個中年男人以及路見林，現在路見林一走了之，她這個ceo幹了路見林的活兒，卻沒有路見林在董事會的話語權，還被其他成員當作路見林的狗腿子為難。
工作當然是更忙了，除了董事會，還要和其他平臺、公司甚至政府的人接洽，互相推諉，口腹蜜劍，她不得不承認，跟人打交道的學問更深。
真是情場失意，職場也不怎麽得意啊。
莊如璋向來不會疏解情緒，這些天更是拼命工作，不讓自己閑下來。
好在她回到家，是不需要操心了，反而能真正放松下來。
先前跟男人住在一起，總為馬桶蓋或者內衣混洗的問題吵架，現在家裏全是女人，馬桶蓋再也不用每次都手動掀下去，買了個嬰兒洗衣機專門洗大家的內衣，衛生間辟出一個櫃子屯了各式各樣的衛生巾和棉條。
小影對那一個櫃子好奇極了，每次逛超市都認認真真地學著她們的模樣挑選衛生巾，並且期待快快長大。
她們頭一次聽見小孩子這樣說的時候，居然很感動。在她們的高中，借衛生巾要說“那個”、“面包”，要藏在袖子裏小心翼翼地假裝跟對方拉手塞過去，褲子染了血叫“臟了”，無數次說真不想當女的要是個男的就好了。
莊如璋每次回家，她們都在等她吃飯。宋昭少吃多餐，一天四頓，程錦珞熬大夜，中午才起床，等到她九點多回家，大家剛好又到了飯點。
周末的時候，隨昀會特意從上海來找宋昭，他們倆出去住。程錦珞一周也有一兩次不回來睡，她男友李然放棄了a大留校任教的機會，在本地找了個理工類院校從講師開始做起。
她剛好帶著小影出去逛，海洋館 ，買衣服，陶藝館。
過了幾周，小影問，“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再去騎馬呀。”
原以為忘掉了他，原來只是用五彩斑斕的生活掩埋了起來。
她開始懷念和他一起度過的周末，他們並排坐在一起，只牽著手，看著小孩，什麽都不說就十分美好。
二十一天可以養成一個習慣，她習慣了不去找他，只在夜裏默默地思念他，然後滿心酸澀地入睡。
但人難以和本能抗衡，排卵期的時候，她想他想得抓心撓肝的難受。
一個夜裏，她撥通了那個許久沒有聯系的電話。
“怎麽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想，抱抱我吧，吻我吧，我可以當妥協的那個。
路見林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她開口，只說：“沒什麽，撥錯了。”
掛斷電話，電話立刻響起。
她猶豫片刻接通，他說：“我沒撥錯。”
淚水決了堤，她在床上哭成一團。他一言不發，靜靜地陪她哭。
哭夠了，她說，“好了，沒事了。”
“嗯，那我掛了。”
電話掛斷，路見林在院中站了很久。
他本來也以為，他忘了。
最近這些天，他父親路振生了一場大病，他在北京忙前忙後，只是偶爾會忽然想起她。
路振七十多了，曾經叱咤風雲的商業巨擎，如今身體差了，活動範圍甚至不出院落。
子女各有各的事做，自然是不在身邊。老夥伴兒要麽入了土，要麽身體狀況已經不足以支持再見面。就算見了面呢，說的也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熱鬧不屬於老人，特別是剛過完生日，更顯得寂寞了。
這會生了病，住了幾天院，子女親友都聚在一起。說是探病，一直熱鬧了好幾天。
今晚，路振出院，在自家會所待客。
路見林替路振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陪著他回到家。
碩大的房子，除了用人，等路見林一走，再無半個親人。
路見林陪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一角擺著一只小祭桌，擱了一個中年女人的照片。女人是狹長的單眼皮，薄唇，很幹練的模樣，與路見林的樣貌十分相像。
路振盯著祭桌看了一會兒，撐著沙發起身。慢騰騰走到祭桌旁，湊近了，近到鼻尖幾乎貼著鏡框玻璃。
老爺子細瘦的胳膊撐著祭桌，咳嗽兩聲，嘆道，“我太老了，看到你媽照片都陌生了。”
他母親陳舟是在他十八歲那年去世的。
那天，陳舟和路振在為京郊臨近河北的一塊地皮談判，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為了趕在當天回來，下著雨，兩口子騎車摩托車往回趕。摔了一跤，陳舟當場喪生，路振險些沒命。
路振又感嘆一句，“你也四十了。”
“嗯。”路見林應了一聲。
“這幾年，我個老頭子還擋在你前面，等我走了，你也要老了。不要以為這個年紀還很年輕，有的事，要提前打算。”路振又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路見林說，“我該做的都做了，她不願意，我沒有別的辦法。”
“待人要真心。”路振說。
“我已經足夠真誠了。”路見林將他擬的婚前協議t調出來，給路振看。路振只掃了一眼，就叫他收了起來，“人家要的是你的一份兒心，考慮好了要過一輩子，還寫這些做什麽？你把婚姻當開公司了。”
路見林卻是不信，“爸，你的思維還留在以前。你們那個年代，自由戀愛有一層反封建的意義，越轟轟烈烈越進步。現在婚姻不過是財產關系，事先規定好利益和權利，對彼此都好。她不想結婚，也不圖我的錢，我卻想要她當我太太，用什麽交換？”
路振拿拐杖敲了敲他的膝蓋，“你從小就這樣，七歲的時候，想要一輛自行車，小孩子跟家長撒撒嬌就行了，你偏不，算好了價錢，說什麽用自己的勞動交換。”
路見林說，“人跟人之間，就是這麽回事，利益交換而已。”
路振搖頭，“你現在覺得你清醒，真要照你說的，夫妻之間就沒有人情味兒了。人家女娃上班上得好好的，能憑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找你是跟你過日子的，不是跟你的錢過日子。”
“知道了，您就別提她了，我跟她已經斷開了。”路見林敷衍道。
路振嘆了口氣，說，“小航也要長大了，你怎麽弄？”
“大哥二姐介紹了幾個合適的人，又有意向結婚，過幾天我見見。”
“不合適呢？”路振問。
路見林笑了一聲，“妻子而已，合適的會有很多。”
“我說合你的心意。”
合心意？
路見林想起莊如璋，最初接近她，正是因為她作為下屬幹脆利落，理智克制，婚姻不如意，女兒的年紀也跟路航一樣大，他以為她是他理想中的完美太太。
結果接觸下來，樁樁件件跟他的期待不符。
離婚拖拉那麽久，他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跟她毫無結果地糾纏了那麽久，耗費許多精力，這不像他。
她呢，面對他開的比她前夫優越不知多少倍的條件，拒絕了，不是說人都是趨利避害麽？
拒絕也就算了，剛才又忍不住打他的電話，一句話不說，莫名其妙哭一場（雖然並沒有人強行按著他的手叫他接通，他還半天舍不得掛）。
不想倒好，一想起她，往事種種一股腦兒地湧上來。
他想，他挑的戒指果然很合適，她戴上也是真好看。
想起他要跟她分床時她的嗔怒，想起許久不見她猛撲到他懷裏的力度。
想起她叫他的名字，生氣的，撒嬌的，或帶著惺忪睡意軟綿綿的。
甚至想起她獻殷勤煮的那碗夾生的、喝了讓他胃痛加劇的被稱作“粥”的東西。
不是分開了麽？他從來不是耽於感情的人，做事也從不會拖泥帶水。
然而，明明與她多日未見，只是想起她，就再次心煩意亂起來。
又坐了一會兒，他看了眼表，起身，“爸，時候到了，你先睡吧。明天我直接走了，就不過來了。”
路振嘆息一聲，“你嫌我啰嗦了。”
路見林說，“是有點，明天叫路媛媛來陪你說話。”
路振還試圖勸他，“老咯，討子女嫌的。人老了，就是和老伴兒守在一起，你別以為你老了小航以後成天守著你。少來夫妻老來伴嘛，趁著年輕跟人家多培養培養感情。”
路見林大步往門口走去，“爸，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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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約莫半個月，再也沒在棱鏡見到他。
路見林手底下的公司多，此前大約有一半兒的時間都在棱鏡。
也許是為了她？
從前許多事，她需要請示他。大部分事，他都直接同意了，除了要在公司設立托育服務那次。
現在，他只叫Marcus簡單回覆一句：路總說了，莊總決定就好。
想來，也是因為能創造機會和她說話吧？
不過，不重要了。
唯一重要的是，他的確沒有為難她，現在放了權，執行層面的決定基本上都是她做。棱鏡文化在被收購前原本是幾位創始人做出核心決策，收購之後，雖然是個幾百人的小公司，也有了董事會。
董事會的成員包括國內組的負責人肖全，副總梁新等幾個中年男人以及路見林，現在路見林一走了之，她這個ceo幹了路見林的活兒，卻沒有路見林在董事會的話語權，還被其他成員當作路見林的狗腿子為難。
工作當然是更忙了，除了董事會，還要和其他平臺、公司甚至政府的人接洽，互相推諉，口腹蜜劍，她不得不承認，跟人打交道的學問更深。
真是情場失意，職場也不怎麽得意啊。
莊如璋向來不會疏解情緒，這些天更是拼命工作，不讓自己閑下來。
好在她回到家，是不需要操心了，反而能真正放松下來。
先前跟男人住在一起，總為馬桶蓋或者內衣混洗的問題吵架，現在家裏全是女人，馬桶蓋再也不用每次都手動掀下去，買了個嬰兒洗衣機專門洗大家的內衣，衛生間辟出一個櫃子屯了各式各樣的衛生巾和棉條。
小影對那一個櫃子好奇極了，每次逛超市都認認真真地學著她們的模樣挑選衛生巾，並且期待快快長大。
她們頭一次聽見小孩子這樣說的時候，居然很感動。在她們的高中，借衛生巾要說“那個”、“面包”，要藏在袖子裏小心翼翼地假裝跟對方拉手塞過去，褲子染了血叫“臟了”，無數次說真不想當女的要是個男的就好了。
莊如璋每次回家，她們都在等她吃飯。宋昭少吃多餐，一天四頓，程錦珞熬大夜，中午才起床，等到她九點多回家，大家剛好又到了飯點。
周末的時候，隨昀會特意從上海來找宋昭，他們倆出去住。程錦珞一周也有一兩次不回來睡，她男友李然放棄了a大留校任教的機會，在本地找了個理工類院校從講師開始做起。
她剛好帶著小影出去逛，海洋館 ，買衣服，陶藝館。
過了幾周，小影問，“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再去騎馬呀。”
原以為忘掉了他，原來只是用五彩斑斕的生活掩埋了起來。
她開始懷念和他一起度過的周末，他們並排坐在一起，只牽著手，看著小孩，什麽都不說就十分美好。
二十一天可以養成一個習慣，她習慣了不去找他，只在夜裏默默地思念他，然後滿心酸澀地入睡。
但人難以和本能抗衡，排卵期的時候，她想他想得抓心撓肝的難受。
一個夜裏，她撥通了那個許久沒有聯系的電話。
“怎麽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想，抱抱我吧，吻我吧，我可以當妥協的那個。
路見林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她開口，只說：“沒什麽，撥錯了。”
掛斷電話，電話立刻響起。
她猶豫片刻接通，他說：“我沒撥錯。”
淚水決了堤，她在床上哭成一團。他一言不發，靜靜地陪她哭。
哭夠了，她說，“好了，沒事了。”
“嗯，那我掛了。”
電話掛斷，路見林在院中站了很久。
他本來也以為，他忘了。
最近這些天，他父親路振生了一場大病，他在北京忙前忙後，只是偶爾會忽然想起她。
路振七十多了，曾經叱咤風雲的商業巨擎，如今身體差了，活動範圍甚至不出院落。
子女各有各的事做，自然是不在身邊。老夥伴兒要麽入了土，要麽身體狀況已經不足以支持再見面。就算見了面呢，說的也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熱鬧不屬於老人，特別是剛過完生日，更顯得寂寞了。
這會生了病，住了幾天院，子女親友都聚在一起。說是探病，一直熱鬧了好幾天。
今晚，路振出院，在自家會所待客。
路見林替路振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陪著他回到家。
碩大的房子，除了用人，等路見林一走，再無半個親人。
路見林陪著他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一角擺著一只小祭桌，擱了一個中年女人的照片。女人是狹長的單眼皮，薄唇，很幹練的模樣，與路見林的樣貌十分相像。
路振盯著祭桌看了一會兒，撐著沙發起身。慢騰騰走到祭桌旁，湊近了，近到鼻尖幾乎貼著鏡框玻璃。
老爺子細瘦的胳膊撐著祭桌，咳嗽兩聲，嘆道，“我太老了，看到你媽照片都陌生了。”
他母親陳舟是在他十八歲那年去世的。
那天，陳舟和路振在為京郊臨近河北的一塊地皮談判，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為了趕在當天回來，下著雨，兩口子騎車摩托車往回趕。摔了一跤，陳舟當場喪生，路振險些沒命。
路振又感嘆一句，“你也四十了。”
“嗯。”路見林應了一聲。
“這幾年，我個老頭子還擋在你前面，等我走了，你也要老了。不要以為這個年紀還很年輕，有的事，要提前打算。”路振又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路見林說，“我該做的都做了，她不願意，我沒有別的辦法。”
“待人要真心。”路振說。
“我已經足夠真誠了。”路見林將他擬的婚前協議t調出來，給路振看。路振只掃了一眼，就叫他收了起來，“人家要的是你的一份兒心，考慮好了要過一輩子，還寫這些做什麽？你把婚姻當開公司了。”
路見林卻是不信，“爸，你的思維還留在以前。你們那個年代，自由戀愛有一層反封建的意義，越轟轟烈烈越進步。現在婚姻不過是財產關系，事先規定好利益和權利，對彼此都好。她不想結婚，也不圖我的錢，我卻想要她當我太太，用什麽交換？”
路振拿拐杖敲了敲他的膝蓋，“你從小就這樣，七歲的時候，想要一輛自行車，小孩子跟家長撒撒嬌就行了，你偏不，算好了價錢，說什麽用自己的勞動交換。”
路見林說，“人跟人之間，就是這麽回事，利益交換而已。”
路振搖頭，“你現在覺得你清醒，真要照你說的，夫妻之間就沒有人情味兒了。人家女娃上班上得好好的，能憑自己的勞動養活自己，找你是跟你過日子的，不是跟你的錢過日子。”
“知道了，您就別提她了，我跟她已經斷開了。”路見林敷衍道。
路振嘆了口氣，說，“小航也要長大了，你怎麽弄？”
“大哥二姐介紹了幾個合適的人，又有意向結婚，過幾天我見見。”
“不合適呢？”路振問。
路見林笑了一聲，“妻子而已，合適的會有很多。”
“我說合你的心意。”
合心意？
路見林想起莊如璋，最初接近她，正是因為她作為下屬幹脆利落，理智克制，婚姻不如意，女兒的年紀也跟路航一樣大，他以為她是他理想中的完美太太。
結果接觸下來，樁樁件件跟他的期待不符。
離婚拖拉那麽久，他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跟她毫無結果地糾纏了那麽久，耗費許多精力，這不像他。
她呢，面對他開的比她前夫優越不知多少倍的條件，拒絕了，不是說人都是趨利避害麽？
拒絕也就算了，剛才又忍不住打他的電話，一句話不說，莫名其妙哭一場（雖然並沒有人強行按著他的手叫他接通，他還半天舍不得掛）。
不想倒好，一想起她，往事種種一股腦兒地湧上來。
他想，他挑的戒指果然很合適，她戴上也是真好看。
想起他要跟她分床時她的嗔怒，想起許久不見她猛撲到他懷裏的力度。
想起她叫他的名字，生氣的，撒嬌的，或帶著惺忪睡意軟綿綿的。
甚至想起她獻殷勤煮的那碗夾生的、喝了讓他胃痛加劇的被稱作“粥”的東西。
不是分開了麽？他從來不是耽於感情的人，做事也從不會拖泥帶水。
然而，明明與她多日未見，只是想起她，就再次心煩意亂起來。
又坐了一會兒，他看了眼表，起身，“爸，時候到了，你先睡吧。明天我直接走了，就不過來了。”
路振嘆息一聲，“你嫌我啰嗦了。”
路見林說，“是有點，明天叫路媛媛來陪你說話。”
路振還試圖勸他，“老咯，討子女嫌的。人老了，就是和老伴兒守在一起，你別以為你老了小航以後成天守著你。少來夫妻老來伴嘛，趁著年輕跟人家多培養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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