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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男人的賞味期,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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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男人的賞味期,太短

周六上午。

莊如璋與路見林在一家咖啡店見面。

莊如璋一進門就看見路見林坐在靠窗的角落,原本在看墨水屏,在她跨進咖啡店時目光投向她。

他今天一身休閑打扮,純色的白T恤黑褲子,左手手腕上的表倒是價值不菲,還戴了一條紅藍黑三色的編織繩,繩子上掛了個貓貓頭。

莊如璋也有一條。

他女兒路航和小影是一個班的,這個編織繩是去年年底,班裏的手工活動產物,每個小孩都編了,拿回家送給家長。

不過小影大約不適合幹手工活兒,莊如璋還沒戴上手腕子,編織繩就散了。

她丈夫拿這個事情笑小影,小丫頭不好意思,自己偷偷把編織繩撿起來,藏到莊如璋枕頭底下,自認為這是個很安全的地方。

莊如璋換枕巾的時候早就發現了,卻故意裝作不知道,這裏是她女兒的“秘密基地”呢。

小影也許自己都忘了,在媽媽的枕頭底下藏東西了。

萌啊萌啊。

莊如璋指了指他的手腕,笑道,“看來小航的手藝更好。”

路見林說,“這種廉價的手工勞動做得好,不值得誇獎。”

“那你戴了有大半年了吧?”

“這只是表達我對路航的認可。”他說。

她習慣了,他這人嘴裏沒一句好話。連叫他的女兒,都連名帶姓地喊。

不像莊如璋,恨不得給女兒按上一切可愛的昵稱。

莊如璋肚子太餓,隨手拿起他的貝果剛準備吃,他說,“不能吃,術前禁食。”

她放下貝果,剛探向t水杯,被他握住手腕子,“水也不行。”

莊如璋愁眉苦臉,“好難啊。”

“沒人逼你懷。”

莊如璋這幾天正反省這件事,倒也沒生氣,反倒覺得終於有人能聽自己說會兒話了——

“我決定打胎之後,想了想,發現對當時的我來說,懷孕是更加劃算的辦法,不用忍受婆婆和丈夫成天的催促。其實我自己並不是很想生二胎,生下來之後也有很多顧慮。但我當時根本沒考慮過不生。現在客觀來講,打掉才是正確的。”

他說,“所以若不是這次周明慧走了,你頂了她的位子,又要稀裏糊塗生下一個孩子?”

她被戳中了,有點生氣,“早知道不叫路總了,我還不如自己去。”

他聽出她有點不滿,態度反倒軟了些,“行了,不要說氣話了。”

於是她順著桿兒往上爬,“你哪裏能感同身受!”

他放下貝果,“等你做完手術再一起吃飯吧。走吧。早點做完,還能早點吃東西。不是低血糖麽。”

坐上車,一只機械臂將安全帶卡扣往她面前遞,路見林忽然伸手截住,一手壓住她裙子,一手抽出安全帶。

她連連往後一靠。

“哢”的一聲輕響,安全帶瞬間自動收束。

他的手伸到她胸口,莊如璋一下子閉了眼。

路見林只輕笑一聲,食指勾住她胸前的安全帶輕輕一提,讓這束縛多一絲空隙。

“閉眼幹什麽?”他笑。

莊如璋睜開了眼。

他灼熱的呼吸噴吐在她臉上,撩撥得人心裏發癢。

“這路總也要管?”她感到氣氛有點暧昧,於是火力全開地嗆他。

他輕笑一聲,沒說話,發動了車子。

路見林開車送她去她預約好的那家醫院。

私立醫院的環境和服務果然比公立好很多,當然價格也貴很多。

莊如璋打著加班的名義在李霄那兒告了假,今天由他接送小影去補習班。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術後她只是下腹墜痛。因為痛經非常嚴重,所以她也習慣了。

路見林坐在床邊,瞧她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說:“我以為你會哭呢,不是很愛哭麽。”

莊如璋勾了勾慘白的嘴唇:“我哪裏愛哭了,而且也沒必要哭。我剛不是說了麽,其實不生對孩子、對我,都是更好的選擇,我差點又走錯路了,好在還來得及反悔,這次手術就當是我腦子不清醒付出的代價吧。”

“你對自己很狠心。”

“額……”她想說關你屁事。

“我很欣賞這樣的性格,從不自怨自艾,不乞求憐愛,承擔自己該承擔的。”

莊如璋隨口說,“那你給我漲薪吧。”

“前兩天不是剛漲過嗎?”

她本來也沒指望,“我開個玩笑。”

說話間,護士輕輕敲了敲門:“路先生,麻煩過來取一下藥。”

餘下的手續繳費手術註意事項自然全數交給了路見林,醫生護士自然而然地把他當成她的丈夫。

路見林出去了,她躺在病房玩手機。

一直躺了兩小時,麻醉消退,她搖搖晃晃地下床,該出院了。

她現在太虛弱,太可疑,怕丈夫起疑,打算找個酒店住一晚。

路見林瞧見她翻酒店,說,“你沒有別的地方去了?”

“不要管!”

“朋友?家人?”他窮追不舍。

她說,“我倆朋友在這裏買房子了,我有鑰匙,但是她們現在不在家,我去了還要自己收拾鋪床,我搞不動了。我就定旁邊的漢庭吧,你幫我送過去就好。”

“去我家吧,有多的房間。”他說。

她拼了命搖頭,“本來找你陪我,也是因為怕手術出意外,沒找到別的人。我自己呆一晚上沒關系的。”

“萬一晚上有緊急情況,你找誰去。”

她說:“真的不危險啦,不然醫生肯定讓我住院的。”

“那是因為他們以為我是你丈夫,以為你有人陪。”

她索性戳破了這層窗戶紙:“路總你幹嘛?關心我啊?沒有必要的,我不會跟你搞婚外情的。”

他無奈地說:“你要做新業務,出了意外,我找合適的人需要花費更多精力。”

原來如此。倒也像是他會幹的事麽。

這樣挺好的,比起甜言蜜語哄騙她,還是赤裸裸地告訴她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更好。但她無端的有點失落,即使這失落是沒有立場的。

出院後已經是傍晚,路見林抱著她一路上了車,把她放在後座。

後座居然還放了一條新的毯子,已經清洗過了,有淡淡的香味。

她蜷縮著,將自己緊緊地裹進毯子裏。

男人的賞味期太短,持續時間從他們動了結婚的念頭到結婚或分開。

路見林現在當然很體貼,李霄或段成之從前也體貼,沒什麽好稀奇的。

五一那次坐他的車,他掉頭差點叫她手機飛出去。現在倒開得穩當了。

莊如璋沒多久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她感到自己腦袋被摸了摸。

他離得很近,她嚇了一跳。不知何時他已經來了後座,將她整個人摟緊懷裏。

她想推開他,卻沒什麽力氣。

他湊近了,近到呼吸染上她的鼻尖。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再往下,眉心、鼻尖、唇瓣。舌頭撬開她唇齒,與她舌尖糾纏。她感到自己身子熱起來,軟下去,像是化在他身上。

他抵著她,她忽然驚覺自己剛做完手術,一激靈,猛地睜開眼。

胸口仍起伏不定。

是夢啊。

車子停在停車場,路見林依舊坐在前面,手裏還拿著電紙書,看來到了有一會兒了。

“醒了。”他看見她睜開眼,便下了車,拉到後座的門。

她迷迷糊糊地,想起身,他一把抱起她。

“我能走了。”她掙,夢裏的親密讓她不敢再跟他接觸了,“你別抱我,不好。”

“不是還疼麽。”他沒有松開的意思,一路抱著她穿過地下停車廠,進了電梯。她不算重,一百斤出頭。但抱著她走了約莫十分鐘,他的擁抱依舊沈穩有力。

她想起中午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檔健身房,她偶爾能碰見他。他穿著簡單的速幹T恤,很薄,胸肌十分明顯。但她不敢看得太過明目張膽。有時候假裝路過他,撇一眼他胳膊上分明的肌肉線條,暗自想,想必體力是很好的,腰也很有力。

她饞他身子。

沒什麽不好承認的,公司很多年輕女孩兒都會聊他,她這種已婚的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偶爾也附和兩句。

他是個不錯的老板,從不克扣福利,指令清晰,管理得當。正因為此,幻想跟他做點什麽,是不會令人厭惡的。

路見林調過來一年多,把他的崽兒也帶過來了,據說是不想孩子當留守兒童。海澱區的留守兒童,多小眾的詞。

遠致集團的新業務都在南邊,路見林叫路航在這邊上學。

為了讓路航多睡幾分鐘,緊挨著學校買了房子,從出門到學校步行只需要兩分鐘。

房子位於市中心的江景新小區,外面綠化得很不錯。

有幾次莊如璋得接孩子,路見林抓著她改策劃。她來不及接小影,路見林便讓他們家的生活助理順便接了,等莊如璋下了班再把小孩接回去。

她來過幾次。

兩套大平層,加起來六百多平,四梯一戶。

開發商把兩層上下打通,原本是供一家老小住的,彼此照應方便,也不至於擁擠在同一個生活空間。

生活助理負責路航的生活起居,還另有一個營養師,一個收納師,三人帶著路航住一層,路見林自己住一層。

房子裝修飽和度低,用流行點的話來說就是北歐風。路航那層也是,簡直不像小孩子住的。

所以,莊如璋今晚過來,是不必擔心會碰見小航的。

他把她安置在客廳,倒了杯水擱在她面前,又找了條毯子來,“你先坐會兒,我下去半小時,檢查作業。”

莊如璋點點頭,虛弱地靠在沙發上。

路見林這人很像小孩子玩兒的那種小火車玩具,拼好了軌道,就一直按部就班地按照既定的方向前進。

對小航,他工作再忙,每天晚上也會專程拿半小時時間,和小航交流。

對。交流,那感覺就像是莊如璋跟新來的管培生約了個meeting一樣。

莊如璋接孩子的時候看過這父女倆聊天,正經地像在匯報工作。可憐的小丫頭,七歲的年紀,還沒上班,已經有個領導似的老父親了。

小影不一樣,每天晚上跟她講今天學校發生的事,一定要膩在她懷裏,要媽媽抱著聽她說話。莊如璋裹緊自己身上的毯子,很想抱著女兒痛哭一場。她並不像路見林說的跟個鋼鐵戰士似的,只是沒有人能接住她的委屈。世界上唯一一個全心全意愛她的是她的女兒,但七歲的小孩子不該承受這些。

李霄發了條消息過來——

“在加班?方便打電話嗎?小影要睡了。”

但自己現在面色發白,也沒什麽力氣說話。今晚見不到女兒了,她很想她。

她沒有回覆,打算等小影睡t了再說。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腹部順產的疤痕還在,橫切的刀口,當時沒註意,脂肪分層了,到現在都沒好。

腹部依舊疼,莊如璋蜷縮著躺到在沙發上,裹緊了毯子。

再也不懷了,回去要想辦法說服李霄。

若是李霄死活不同意,她得為自己之後做準備,萬一……真要走到離婚那一步呢。

撫養權、財產分割……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她蜷縮起來,明天,明天再想吧。

躺了有一會兒,莊如璋快睡著了,聽見開門的聲音。

皮鞋踏在地板上,一步步走進了。

她半睜開眼,看見他半跪在她面前,臉近得很,“沒睡?”

她打了個哈欠,“本來快睡著了。”

他隔著毯子,摟住她的腰,一把抱起。

“我自己能走。”莊如璋掙,但動了兩下,肚子又開始痛。她煩躁,卻只能無能狂怒,“我自己能走。”

“你嘴唇都白了。”他說。

他徑直把她抱去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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