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叫喚什麽?說謝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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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叫喚什麽?說謝謝啊

糾纏了半晌,抽煙的都悻悻滅了煙,躲到車廂另一頭去了。

她聽見段成之對她身邊的人說,“勞駕,借過。”

她現在整個人跟落湯雞似的,身上的雨水混著車廂裏人的體味、煙味漚得她覺得自己臭得要命。

人在最狼狽的時候碰見初戀男友已經很慘了。

更慘的是,當初分手,雖然糾葛覆雜,但直接原因是因為她出軌。

段成之嘴賤得要命,她鬥嘴從沒贏過,分手之後再也沒見面,興許他還有一肚子怨氣要沖她撒。

莊如璋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拆下來,捂在懷裏,生怕叫他瞧見了。

然而身邊的人像罐頭裏的沙丁魚一樣小小地往另一個方向動了動,給這家夥讓了個位置。

她認命地閉上眼,把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腦袋低得跟要被點名時的學生一樣。

然後頭頂落下一聲輕笑,他的聲音帶著點戲謔的意味:“大學霸,還是老樣子啊,又呆又莽,不動腦子。”

莊如璋低著頭,看著地上各色的鞋子。

那雙Gi帆布鞋正抵著她的鞋跟。

她看準了,狠命一踩。

“嘶……莊如璋你發什麽神經!”

莊如璋多少有點虛張聲勢:“叫喚什麽?說謝謝啊。”

段成之笑了兩聲,忽然附身湊近她,“謝謝啊。”

他一手撐著玻璃窗,湊近她耳側。突如其來的觸碰陌生而熟悉,她一下子屏住呼吸。

段成之在她耳邊嗅了嗅,“你好臭啊。”

莊如璋:?

又上當了。

莊如璋有點氣急敗壞的意思,一開口就像從前一樣熟練地罵起他來:“你有病啊。”

段成之:“我帶T恤了。”

莊如璋會意,卻犟:“我不換。”

段成之:“你再漚真成臭鱖魚了,你確定要這樣去見高中同學?”

莊如璋想想也是,“拿來。”

然後段成之就在人群中艱難穿行,取下他的行李箱,拿了件T恤短褲,又艱難地穿行回來,遞給她一條新的大毛巾,還補了一句,“衣服記得還我,毛巾轉我二十八塊八。”

莊如璋去廁所換了衣服,內衣換不了,依舊濕漉漉地箍在身上,內褲索性丟掉了,反正他的T恤很長,看不出來。

他的短褲是運動型速幹的,莊如璋穿起來除了有點長,腰圍倒不大。

看來他的腰還是很細。

突然見到段成之,就像給她烏雲沈沈的天空開了一道口子,一道陽光洩了出來。碌碌於生活十餘年,她被瑣事的洪流推著向前。

今天遇到他,忽然想起從前的自己。

那時候還沒有“戀愛腦”這種詞,“渣男”也不是盛行的標簽。

她揪起領子,把鼻尖湊到T恤上,狠狠吸了一口氣。

幹凈的味道,有淡淡的洗衣液和留香珠的香氣。

回到車廂,段成之仍站在原地。

她艱難地越過人群,回到那個角落。

“謝了。”她說。

“你什麽時候這麽禮貌了?”

“你不挨兩句罵心裏不舒坦是吧?”莊如璋擰了他一把。

段成之沒躲,笑得春光明媚,“莊小姐,這種程度的肢體接觸是不是有點太暧昧了?”

忍住。現在可不是未成年人了,萬一被告尋釁滋事可不能從輕判了。

莊如璋裝模作樣地打開包,卻發覺沒找到耳機。剛拉上拉鏈,他捏著耳機遞到t她手邊。

她把耳機舉起來,報覆性地、浮誇地吹了口氣,“沒有耳屎吧?”

“饞了?”

莊如璋:……

她知道自己從來都說不過他,沒想到現在也是,索性閉了嘴。

戴上耳機,卻發現沒聲音。

段成之說:“我手機快沒電了,連你的。”

莊如璋點了藍牙。

在一排字母數字的耳機名字裏,“前任棺材漏電”格外醒目。

還沒等她開口,某人不打自招,“沒說你啊,我前任多了去了。”

莊如璋連接上,打開網易雲,隨便點了播放。吉他聲響起,她一耳朵就聽出來是Taylor swift的《last Christmas》。

高一剛開學,老師讓乖女孩和調皮搗蛋的男生坐在一起。

於是莊如璋這個齊劉海戴眼鏡兒,上課積極舉手作業一絲不茍的典型乖女孩,就和段成之這個喝酒燙頭搞樂隊的典型壞小子坐在了教室倒數第二排。

後來呢,每次月考後都按排名選座位,排名低的先選,排名高的有可以無視排名低的。學生占別人選好的位子,再被成績更好的擡走。

也是後來,莊如璋的目標是考上班裏第一。

段成之,是十二班成績最好的女孩兒的戰利品。然後,他們當了三年同桌。

高中管得嚴,連mp3都不能用。

莊如璋這個乖乖女得到了班主任的信任,有午休期間戴耳機聽歌的特權。

她也不是為了聽歌,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點,好多寫一會兒作業。然後,段成之就蹭了一只耳機,代價是幫她每天帶早飯。

他本來就是走讀生,幫不少關系好的帶,不差莊如璋這一份兒,莊如璋也覺得早讀過後去食堂吃飯太浪費時間,於是欣然同意。

那時候,她耳機裏全是英文歌。

最多的是黴黴,還有黃老板、戳爺、水果姐、lady Gaga等一幹歐美巨星。

其中最多就是黴黴的歌。

很多年過去,大家都變了,連當初那個躲在角落羨慕啦啦隊長的黴黴也要跟體育明星結婚了。

段成之跟著耳機裏的聲音輕輕哼唱起來——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this year to save me from tears

i’ll……

莊如璋剛醞釀了點情緒,音樂戛然而止,然後立刻切到下一首歌。

這不是mp3了,聽整首要開會員的。

段成之總忍不住逗她:“莊小姐,現在過得這麽慘了嗎?”

莊如璋:“……”

段成之繼續嘴賤:“要不我給你開一個?”

莊如璋試圖反擊:“算了,怕你說我撈。”

段成之:“我有那麽小氣嗎……噫怎麽年會要108?算了我還是不妨礙你當獨立女性了,你自己開吧。”

看他過得這麽摳搜,想必日子一定很艱難。腳上雖然是雙Gi,但太新了,肯定是為了同學聚會充面子買的。

莊如璋跟普天之下的所有前女友一樣,爽了。

她心情大好,開了個會員。還是原價購買,不是自動續費。

段成之:“這麽有實力?說拿下就拿下。”

莊如璋惡狠狠:“閉嘴。”

耳機裏黴黴的歌聲繼續——

……tell me baby,do you recognize me

well it’s been a year it doesn’t surperise me……

段成之依舊在小聲哼唱。

他這人還跟高中一樣,倆嘴皮子合到一起超過半分鐘跟要了他命似的。

莊如璋雖然天天在公司琢磨什麽一胎生99子絕嗣權臣寵翻天,養女被繼母打壓勾引少爺覆仇打臉,但骨子裏還是個文藝B。

青春,初戀,盛夏,少年毫無保留的愛意。是很打動她的。

高中那會兒,體育課她總是請假,留在教室刷題。

段成之也請假,他有這個年紀的男生普遍的臭美,怕曬黑,怕出油,只有晚飯時太陽落了山才打球去。

於是兩人留在教室。

段成之無聊,趴在桌子上老想跟她說話,“小鏡子借我用下”、“我剛把礦泉水瓶投進垃圾桶了牛逼不”、“我真會三步上籃晚上你來看唄”、“臥槽這題你不打草稿直接選?”、“能不能幫我在這兒簽我媽的名字求求你了你寫字比較好看。”

她嫌吵,舉起厚厚一本牛津字典砸他。

打著打著,椅子歪了,就這樣倒進他懷裏。

她尷尬地想推開他,但他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住她的嘴唇。

似乎校園劇裏,像她這種厚厚的劉海和厚厚的眼鏡框蓋起大半張臉的女孩子唯一的欲望,就是考上好學校。

不,不是的。

莊如璋也看過小電影,晚上躲在被子裏偷偷地想,和舍友聊到誰誰誰打球的時候跳起來露出腹肌,睡著之後偶爾會夢到。

比如段成之。

唇齒交纏間,她放任他的手鉆進校服下擺,游走至她腰間。

她覺得自己應該羞恥,但當時只有激動。

那是她的初吻,很不體面地被他的哥們踢開教室門的動靜打斷了。

那時候女生都盛行矜持。

兩人慌忙分開,她低著頭刷題,期待他說點什麽,比如“我們在一起吧”,或者“當我女朋友”。

然而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撿起耳機戴上,跟著繼續小聲哼唱——

“……I keep distance but you still catch my eyes……”

回憶,校園,初吻,逝去的青春,country music,校園廣播站放的黴黴,共用耳機,那時的夏天還沒這麽熱。

現在。

莊如璋在擁擠的車廂裏,不時碰到他。她努力止住心中的動容:“閉嘴,好難聽。”

段成之一如既往的顯眼包作風,聲音更大了點,“But if you kiss me now,I allow you fool me again~”

她狠狠踩了他一腳。

段成之機車腔,“拜托啦真的很痛耶。”

好險,差點淪陷。

她也懷疑起來。就這麽個人,自己當初愛得要死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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