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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們愛過又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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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們愛過又忘記

站立難安,莊如璋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周明慧好幾個未接來電。

莊如璋連連撥了過去——

“餵?周總監。”

周明慧語氣急促,“你怎麽不在公司?路總說Q2ios端的買量表有問題,你快去看看。跟他解釋下。”

莊如璋說,“周總監,今天五一呀,放假了,而且現在才幾點啊。”

“那怎麽辦?”

莊如璋說,“您現在方便開電腦嗎?我在綠皮火車上。”

“路總急著要,你想想辦法。”

莊如璋打開釘釘,找到買量表。核對一遍,發現Q2ios端有兩個平臺的數據寫反了。

車廂內的空氣潮濕悶熱,她淋了雨,腦子也昏昏的。

平常幹的事兒多,一時間竟不記得這個表是不是自己做的了。

但周明慧發話,她只有滑跪的份兒。

她熟練無比地打開備忘錄,一遍罵路見林這王八蛋催命似的,一遍畢恭畢敬地組織語言道歉——

“路總,抱歉打擾您了……”

編輯完消息,又仔細核對一遍,粘貼了發給路見林。

剛發出去,周明慧的消息又來了——

“你弄好沒?”

莊如璋連連說,“周總監,我看了,的確有問題,已經請示路總了。我下車之後改好發給他。”

過了會兒,路見林回覆,“下次註意。”

莊如璋盯著買量表看了會兒,忽然想起來,這個是周明慧新招的實習生做的,按理說是發給周明慧審核。

她背鍋也就算了,習慣了,上班哪有不煩的。

但要扣績效啊!!!

段成之湊近了,指著路見林的頭像:“你老板啊。”

路見林的頭像是系統默認的。

“嗯。”她應。

“老人家得有六七十了吧,頭像都不會換,這麽大的年紀還在上班,也是不容易。”

莊如璋不知道段成之哪裏來的對路見林莫名其妙的敵意,“人家才四十。”

“也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我們也三十二了呀。”

他笑了,“我們啊。”

她不知道一個“我們”有什麽好高興的,覺得他很煩人,態度輕車熟路地惡劣起來,“行了閉嘴。”

終於下了車,莊如璋連連下了車,生怕跟段成之走到一起。

還有時間,她打車去商場,咬咬牙買了件theory的魚尾裙換上,問店員要了個袋子把段成之的衣服提上,買了兩套新的內衣,又去香奈兒找櫃姐化了個妝,收拾停當後,去了婚禮的酒店。

婚宴還沒開席,門口的電子屏上滾動著老同學的名字,布置自然是喜氣洋洋。

她交了禮金,簽了名字後去二樓的等待室。

推門進去,一眼看到她高中起就認識的好朋友宋昭。

宋昭正扶著新娘柳桐的肩,忙著安慰呢,瞧見她只使了個眼色。

屋裏氣氛t明顯不太對。

柳桐的老公齊子俊站在一旁,臉色拉得老長,“你別哭了,丟不丟人。”

宋昭連連拉住他,“齊子俊你別說了!”

有的人屬於別人越勸他越來勁的那種,齊子俊也是。

“不是,宋昭你評評理呀。”齊子俊越發覺得委屈,“我都說了別買那件貴的,非得買!買完還忘家裏了?這一會敬酒穿不上了,就知道亂花錢。”

柳桐氣得眼圈都紅了:“我昨天明明讓你先放車裏,你說懶得跑那一趟。”

齊子俊冷哼一聲,“不是,那你當時堅持一下我就放了呀,你咋不說呢。”

柳桐哭得更厲害,“你就知道怪我。”

“你怎麽就知道哭?你不能好好說?”

柳桐忽然把桌子上的化妝品都掃落在地,“你不耐煩了是吧?”

齊子俊呵呵笑了兩聲,“不是,我哪裏不耐煩了?你說啊,我聽著,行了吧。”

柳桐連妝也顧不上了,趴在桌子上哭。

齊子俊冷嘲熱諷道,“你看,讓你說你又不說了。”

宋昭沒忍住,叉著齊子俊的胳膊把他叉了出去,關上門。

莊如璋趕緊走上前:“行了行了,一會兒哭了妝花了還得補,來不及的。”

柳桐把紙巾塞進鼻孔裏小心地擤鼻涕,生怕蹭掉了鼻翼的妝。

她吸了吸鼻子,嘴裏嘟囔著:“買了那麽貴的,還不是為了他,他還怪我……”

莊如璋拍了拍她肩,勸道:“人總有疏忽嘛,別因為這點小事鬧得不愉快。”

柳桐點了點頭,情緒稍微緩下來些,絮絮叨叨地說,“我真是不想結了……結個什麽婚,早知道就不買那件衣服了……還不是為了他打扮的。結婚當天就這樣,以後還不知道怎麽跟我吵呢。”

宋昭估計勸了挺久,也有幾分不耐煩了:“那別結了。”

然後立刻被莊如璋住嘴。

柳桐已經聽到了,撇了撇嘴,“我又不像你,運氣好,找那麽好個男人。不工作也不用生孩子,天天開著車到處玩。”

宋昭沒說話了。

柳桐沒說話了,低著頭擤鼻涕,“不過你們運氣確實好,找的都是好老公。”

莊如璋語氣更柔了些,勸道:“哎,桐桐,他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等會兒冷靜了就好了。你說‘不結’也是氣話,誰都知道你倆感情不是說散就散的,對吧?”

肯定不是真不結。想結婚的都是脾氣好的忍者,又會熟練地給自己畫餅。

不想結婚的,忍不到現在這一步。

莊如璋給她遞了個臺階,她就順著下來。

柳桐抽噎著點了點頭:“可他就不懂……我辛辛苦苦準備的,結果一句好話沒有,就知道數落我……”

莊如璋拿紙巾細細擦她臉上的淚痕,耐著性子:“你不是圖他一句誇嘛?那咱一會兒再給他說一說,他肯定就知道錯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別真哭花了妝,一會兒照片都不好看,後悔的還是你。”

柳桐吸了吸鼻子,點點頭。

化妝師趕緊補妝,莊如璋這才松了口氣。

柳桐吸了吸鼻子,勉強擠出點笑意,對兩人說:“你們趕緊去坐吧,咱們同學都在第二席。”

莊如璋點了點頭:“成,你好好補個妝,待會兒漂漂亮亮地嫁出去。”

兩人出了門,慢悠悠往婚宴大廳走。

好久不見,莊如璋問,“你怎麽回來了,我看你賬號兩天前發的,還在新疆。”

宋昭頓了頓,說,“啊……回來看看。你最近怎麽樣?”

莊如璋說:“還好。”

“我也還好。”宋昭說。

“程錦珞呢?”

“程錦珞也還好。”宋昭又說。

她幹巴巴地說了句,“還好就好。”

宋昭也幹巴巴地說,“有不好的要說啊。”

莊如璋點點頭。但她知道,生活裏的煩心事,跟朋友說了也不會好,反倒叫別人成為自己的情緒垃圾桶。

人年紀越大,似乎越往瑣碎事裏陷,成了一個無聊的人。

慢慢地,跟朋友的話也少了。

兩人在宴會廳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與許久不見的老同學一陣寒暄,說些有的沒的客套話。

莊如璋應著,臉上的笑容風幹了,一層殼子似的。

場裏賓客陸陸續續坐下了,忽然聽見旁邊一陣哄笑聲,有人喊了一句:“喲,段哥來了,快快快,騰個位子!”

她擡頭一看,心跳倏地提起來。

齊子俊笑著拍拍段成之肩膀,回頭沖她們這一桌打了個招呼:“如璋你也認識段哥吧?他說你倆以前一個班的,都不用生分哈。”

段成之聞言,目光淡淡掃過來,剛好和她對上。

宋昭怕莊如璋尷尬,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子:“段成之,你的名字在這兒。”

段成之擡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了,我喜歡坐角落。”

桌上就宋昭和莊如璋身邊是空位子了,就莊如璋旁邊是個角落。

段成之落了座,莊如璋沖段成之輕輕點了下頭:“好久不見。”

他淡淡地回了句:“嗯,好久不見。

兩人裝模作樣地寒暄,一副火車上只是撞見鬼的樣子。

段成之看見席位卡上的名字,“李霄?誰啊?”

莊如璋沖他笑了笑:“我老公。”

“哦,你老公。”段成之重覆了一遍,仍舊看著她笑。

“誒?你倆不是認識嗎?怎麽不知道。”齊子俊說。

齊子俊不是四中的,柳桐才是。當年四中的,全校都驚訝,段成之怎麽看上了莊如璋呢。明明漂亮的,會玩的女孩子有很多,還都明著追他。

莊如璋土土的,不打扮,成天紮個馬尾,坐在教室裏刷題。她看起來是會向老師舉報別人早戀的那種人,而不是和校草早戀的人。

後來,這倆人居然愛得驚天動地、要死要活的。

現在在讀的學生都知道往屆那一對苦命鴛鴦的傳說。

新娘的朋友們則緘口不言。

除了荊海鵬個大嘴巴說,“這倆還彼此的初戀呢。”

說完還朝莊如璋那邊眨眨眼。

這下桌上一下炸開鍋了,桌上新郎的朋友開始圍追堵截地問起來,“哎喲真的假的呀?初戀啊?”

“你們倆多大時候談的啊?”

“談了多久啊——”

“莫非是意難平?”

莊如璋一下子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段成之慢條斯理放下杯子:“那時候年輕不懂事,不過是看著大家都在談,就跟風唄。”

有人問:“真沒走心啊?”

段成之嗤笑一聲,“談著玩玩走什麽心,高中懂個屁啊。”

有人看向莊如璋,莊如璋也笑著點點頭。

見兩人都不在意,那幫男人倒真沒再起哄了,只笑著打趣幾句,話題漸漸換到別人身上去了。

她垂下眼,盯著杯子裏浮著的兩瓣檸檬片,滿腦子都是他的聲音:

“跟風。”

“談著玩玩。”

燈光驟然暗了下去,舞臺燈亮起,司儀走上臺,清清嗓子,笑容滿面地開場:“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來見證這一對新人的幸福時刻——”

音樂響起,屏幕上開始播放新郎新娘的vlog。

vlog從兩人的大學時代拍起——

第一次吃飯,第一次表白,在迪士尼燃起煙花的城堡下求婚。

甚至第一次爭吵,然後抱在一起互相道歉。

畢業後第一次分離,剛找到工作交完房租只剩五百塊,坐了三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去陪對方過生日。

不少人看得感動得稀裏嘩啦。

真好啊,這麽標準的有愛的婚姻。

配上煽情的音樂,在這種氛圍之下,很多人也哭了。

莊如璋也有幾分悵然。原來她耿耿於懷的初戀,只不過是段成之的隨便談談。

不過,就算段成之認真了,想必他們也會像現在的柳桐和齊子俊一樣吧。

愛歸愛,感動歸感動,吵起架來是不留情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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