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高光時刻 成功的花浸透了犧牲的淚泉 ……

關燈
第136章 高光時刻 成功的花浸透了犧牲的淚泉 ……

浮笙靠在景元令她安心的臂彎,從自己飛舞的雪白發絲間向外望去。

捂著傷口的凡煙看見了她的面容,不由吃驚的瞪大眼。

她那雙原本溫柔的粉紫色眼眸,起初,還是暮色將盡的紫羅蘭花園,但在某個瞬間忽然凝滯。

像有人向暮色池塘投下了一顆熔金的石子,光自瞳孔最深處漾開。

紫與粉被無聲地溶解、吞噬,仿佛夕照穿透了雲層。

金色迅速彌漫,那不是薄薄一層鍍色,而是從眼底徹底煥發出的、純凈而熾烈的光芒,虹膜上流轉著蜂蜜與碎陽般的質感,每一道紋路都清晰發亮。

這熟悉的和小龍如出一轍的金色毫不掩飾,奪目得幾乎帶有溫度。

當浮笙擡起頭,那雙眼便像兩盞明亮的琉璃燈,讓凡煙的心臟都為之一顫。

先前的柔美被一種極具生命力的璀璨覆蓋,好看得直接、坦率,甚至有些霸道。

凡煙覺得自己就像目睹一朵花在眼前驟然變成落日。

那金色在浮笙美麗的臉上跳躍,既陌生又奇異,洗去了幾分稚氣,添上了一抹不容忽視的、明亮的重量。

浮笙能“看”到一切。

她看到凡煙肩骨碎裂、鮮血狂噴的慘狀,看到游雲等人渾身浴血卻死戰不退的決絕。

看到丹楓強弩之末的支撐,看到鏡流一往無前、無畏無敵的劍意,看到應星的悔恨與無力,看到近在咫尺的景元緊繃的恐懼……

她能“看”到更多。

越過波瀾壯闊的海面,陌生的女性將軍弓弦震響、萬夫莫開。

久未謀面的弦思面無表情地收割著生命,浮笙看出他很生氣,她不由為此感到抱歉。

以及那個讓她感到幾分眼熟的銀發狐耳、眼神執拗瘋狂的少女。

所有的人、大家都在彼此爭鬥著,戰鬥著,紛爭與鮮血、瘋狂與死亡,撕破了所有的文明和規則。

夠了。

真的足夠了。

恍惚間,那個她絕不會忘記的聲音在她耳邊輕嘆。

周身是繚繞的雲霧,散逸著微光。

雲濤翻湧,高居雲端的神明跨越空間,來尋覓自己受傷的孩子。

“離鄉的游子,這個世界傷害到你了嗎?”

這個世界,這個有著星神存在的世界,它是如此的真實美麗,也是如此的野性而危險。

浮笙向著垂下頭顱的巨龍伸出手,大顆大顆的淚水落在祂溫暖的皮毛上。

“創痛,叛離,殉身,絕愴……

歸來兮,吾子。汝之所受,吾當為子雪諸塵世。”

浮笙放任自己沈浸在巨龍的慈愛中。

只是片刻之後,她微笑著後退幾步,鄭重的跪伏在地,首叩大禮。

“我不會回去了,神明大人。”

“這個世界,已經和我產生了緊密的聯系,我在這裏擁有了家人,也擁有了家。”

“伏惟上神,覆垂憫兮。”

“羈客雖遠,未忘本心所自,永懷故訓。”

與神明的交談,只是倏忽之際,白駒一瞬。

雲霧溫柔的散開,她的神智被縈繞盤旋的流光迫不及待的拉回來現實。

她對著面露驚色的凡煙,安撫的眨眨眼。

到此為止吧,不要辜負了小龍。

這個念頭,清晰而平靜地從她靈魂最深處浮現,如同破冰而出的新芽。

“已經足夠了,景元。”

她抓住景元胸口的衣襟,對上他寫滿擔憂的視線。

從浮笙幹裂的唇瓣微微開合,吐出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氣音,景元低下頭,側耳仔細傾聽。

“如果你相信我,那就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我一直都相信你,可是,浮笙...”

代價是什麽?

景元從喉嚨間發出受傷般痛苦的哽咽,他深深的和浮笙璀璨的金眸對視,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需要言語的交流。

景元沈默著,他攙扶著浮笙站了起來。

浮笙擡起手,景元托舉著她的手,兩人一起,雙手緩緩上升。

動作很慢,很輕。

那雙曾編織出無數生命奇跡的手,此刻皮膚透明得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指尖冰涼。

沒有結印,沒有召喚螢草,沒有瑩白的熒光流淌。

她只是將放在景元的手心中的雙手朝上。

燃燒。

不是力量,而是意志。

是靈魂中殘存的、與小龍同源的那份溫暖琥,是豐饒命途被淬煉到極致後、只剩下最純粹“生”之祈願的瑩白輝光。

浮笙一葦,寄世而游。

此心皎皎,清風長徊。

她將自己所剩無幾的一切。

殘存的力量,破碎的靈魂,不屈的意志,用超越痛苦的清明,毫無保留地,點燃了。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磅礴到令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的意念波動,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波動不同於任何已知的命途力量。

它不熾烈奪目,不狂暴肆虐,甚至沒有具體的形態與顏色。

它更像是一種最本源的生命共鳴,一種超越了“治愈”與“賜福”概念的、純粹的守護與祈願的具現。

波動如同溫柔卻無可抗拒的潮水,瞬間漫過重傷嘔血的凡煙。

凡煙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包裹了全身。

強忍的劇痛如冰雪消融,碎裂的骨茬被無形之手輕柔地拼接、彌合;內腑震蕩帶來的血腥氣被滌蕩一空。

波動同樣拂過浴血死戰的雲海衛。

他們身上的傷口止血、結痂、脫落,一切只在瞬間。

疲憊到極點的精神為之一清,損耗的氣力得到了不可思議的補充。

游雲握緊手中長槍,感受著體內重新奔湧的力量,他看到傷痕累累無聲無息的戰友們又重新睜開了眼,喉嚨哽咽,朝著浮笙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重重跪地。

波動繼續向外擴散,穿透巖壁。

禁地入口處,戰局慘烈。

月禦將軍弓弦染血,箭箭致命,此時卻也難免帶上了一絲遲滯。

她的對手,月下花,銀發染塵,呼吸粗重,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卻死死拖住了她的進攻。

月禦在她眼神中看出了狼一般的冷酷與執拗,甚至因戰鬥和鮮血而更顯瘋狂。

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能在短短數年裏吞下了步離的殘部,將自己磨礪到現在的程度,已經是讓她都有點覺得命運不公的程度了。

可惜了,用白珩的話怎麽說來著。

此子斷不可留。

月禦再次搭上弓弦,數箭連發。

月下花勉力閃躲,身邊的同盟一個個倒下。

浮笙。

那個賦予她名字與意義的人,就在裏面。

但這不是重點,得到倏忽的遺物,得到其中可能蘊含的令使之力,她和她的族人才能真正主宰命運。

這念頭支撐著她,壓下了心中那絲越來越清晰的不安。

弦思依舊守在一隅,司饎宮的勁裝依舊整潔,與周圍血肉橫飛的戰場形成對比。

但他冷峻的眉頭已忍不住蹙起,敵人數量太多,且後續似乎還有增援,顯然是針對羅浮一環扣一環的陷阱,恐怕禁地裏面的情況已經不妙了。

就在現在戰局膠著的時刻,那浩瀚而溫柔的波動,席卷而至。

所有羅浮一方的將士,無論隸屬雲騎、持明還是曜青援軍,皆渾身一震。

暖流湧入四肢百骸,傷口飛速愈合,靈力迅速回覆,甚至精神上的疲憊與陰霾也被一掃而空。

月禦將軍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紅痕。

她精神大振,眼中銳光重現,弓開如滿月,一箭將一名撲來的天人頭顱射爆。

而步離與藥王密傳的天人們,被這波動掃過,卻如墜冰窟。

並非直接的攻擊,而是一種溫和卻堅定的排斥。

他們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粘稠,腳下大地好似傳來微弱的抗拒,運轉的力量出現不正常的滯澀。

仿佛他們是不該存在於這裏的“異物”,正被這片空間輕柔而堅決地“推”出去。

“這是什麽?這麽好用!”

月禦將軍心中震撼無以覆加。

這絕非尋常豐饒之力!

羅浮仙舟上有名的豐饒使者不就只有白珩家的浮笙一個,既然這麽厲害,白珩你糊塗啊,怎麽不把孩子帶回老家,給自己瞅瞅。

弦思眼中閃過訝異與凝重。

“透支至此,胡來。”

他低聲自語,下手卻更快更狠,瞬間將七八個因力量滯澀而動作變形的敵人關節盡數錯斷,清空一片。

月下花在波動襲來的瞬間,身形劇震。

那力量給她的感覺,熟悉而陌生,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心底刻意忽視的記憶。

塔拉薩的血色黃昏,浮笙從天而降的銀色藤蔓,那些溫柔的教導,還有最後滿是善意的祝福……如同潮水般沖擊著她的心神。

浮笙說過,希望她永遠自由。

自由?何為自由。

彼時,她無法拒絕遠比自己強大的倏忽,加入了對羅浮的陰謀。

但現在。她率領族人掠奪和追求所謂令使之力,真的是自己發自內心的選擇嗎?

還是從獵首的狼爪下,在跳入了倏忽的蛛網後,又陷入了另一種更隱蔽的奴役?

月下花這一剎那的恍惚與自我懷疑,對於月禦這等身經百戰的將軍而言,已是致命的破綻。

一道凝聚了月禦尖銳戰意、纏繞著氣勁的金色箭矢,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直射月下花心口。

月下花倉促間揮刃格擋,心神動蕩之下,動作終究慢了毫厘。

箭矢擦著她的左肩胛骨邊緣穿透,帶走一大塊血肉,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瞬間染紅了她半邊身體。

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用雙刃插地穩住身形,額頭上冷汗涔涔。

“首領!”

幾名步離戰士驚呼,想要上前救援。

“別過來!”月下花咬牙低喝。

她看了一眼血肉模糊、劇痛鉆心的傷口,又深深望向禁地入口的方向,眼神覆雜到了極點。

掙紮、不甘、茫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倏忽的力量或許誘人,但眼前的羅浮,底蘊遠超預估。

那個司饎宮的男人深不可測,曜青將軍悍勇依舊,再加上這逆轉戰局的力量。

再戰下去,恐怕她和她的族人真要全部葬送於此。

“撤!”

她當機立斷,從牙縫裏擠出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步離們聞言,雖面露不甘,但對首領命令的執行已成本能,立刻收縮陣型,護著重傷的月下花,開始向戰團外圍且戰且退。

月下花在天人們憤怒的視線中拿出繪有雲吟術的符紙,再次將族人的身形藏匿起來,原地只留下逐漸消散的水沫。

月禦將軍彎弓欲追,弦思卻再次擡手制止。

“窮寇莫逼,他們既然撕破偽裝露面了,之後就無法再在羅浮潛伏下去。”

弦思的目光落回禁地入口。

“當務之急,是清理掉剩下的敵人,以及確認裏面情況。”

月禦將軍看了一眼餘下的天人們。

周圍士氣高昂的己方將士已將他們包圍,點了點頭。

“輔佐官所言極是。”

她收弓,轉向禁地入口,英朗眉宇間憂色深重。

“不知龍尊他們情況如何……”

“走。”

弦思言簡意賅,不再多言,身形一閃,已率先向海底掠去。

月禦將軍深吸一口氣,對部下快速吩咐幾句,便緊隨其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