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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慢長的等待 究竟是等待的人痛苦,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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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慢長的等待 究竟是等待的人痛苦,還是……

當那浩瀚的波動緩緩平息,最後一絲微光從浮笙身上消散。

她仿佛耗盡了靈魂中最後一點餘燼。

雪白的長發,失去了所有光澤,柔順卻死寂地鋪散在景元的肩頭,襯得她臉龐透明如最脆弱的冰晶,仿佛輕輕一觸,便會徹底碎裂,化作漫天光塵。

浮笙靠在景元胸前,努力保持意識,目光投向祭臺上那顆安靜的卵,又艱難地轉向景元焦急的臉龐,唇瓣微動,卻已無力發出聲音。

景元讀懂了她眼中未盡的話語,他用力點頭,將臉埋入她冰涼的白發間。

“我等你,我們等你。”

浮笙安心地合上了眼,意識沈入無邊黑暗。

她的身體在景元懷中,生機未絕,但那撼動戰場的祈願之力,抽空了她最後意識,她像蝴蝶飄落在景元的臂彎裏,無聲無息。

景元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軀體的溫度在快速流失,變得比玉石更冷。

浮笙的心呼吸微弱到如同游絲,時斷時續,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停止。

景元用上所有的感知力,去感知浮笙身上那頑強、微小的生機。

那生機,如同懸崖石縫中掙紮求存的小草,死死抓住最後一寸土壤,不肯徹底湮滅。

他緊緊抱著她,手臂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臉頰貼著她冰涼刺骨的白發,滾燙的淚水失控地湧出,浸濕了她的發絲,也灼痛了自己的皮膚。

丹楓收回望向入口方向的目光,外面的喊殺聲已然平息,他看著景元懷中白發的浮笙,又看向祭臺上那枚穩定散發著柔和光暈、內裏生命脈動平穩的卵。

“景元。”

他的聲音冷靜,理智的為六神無主的景元安排了下一步。

“帶浮笙回銜芳圃。那裏是她親手經營之地,環境、氣息,皆與她最為契合,是溫養生機的不二之選。”

他又看向恢覆了精力的雲游衛:“凡煙,游雲,你們護送。”

“龍尊,您虧空太多,讓其他雲游衛護送你回府吧。”

游雲捂著已無大礙,只是隱隱作痛的胸口,急切上前半步。

“我必須留在此地。”

丹楓目光牢牢鎖住祭臺上的光卵,聲音低沈而堅定。

“這枚卵不比尋常,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孕育著下一任的龍尊。”

“需要我的力量時刻溫養、引導,確保其內外平衡,直至破殼之日。”

“此地禁地,環境特殊,是目前最合適的溫床。”

他頓了頓,視線掠過臉色慘白、只是怔然立在原地的應星,和沈默地看著持明卵的鏡流。

“鏡流,應星,你們也隨景元回去,好生休整。將軍重傷昏迷,羅浮經此動蕩,百廢待興,更需要你們坐鎮穩定局面。”

鏡流擡眸,酒紅色的瞳孔與丹楓沈靜的目光對視片刻。

沒有言語,她緩緩點了點頭,收劍歸鞘,動作幹脆。

鏡流往前走幾步,低頭凝視著那枚光華流轉的卵。

她指尖擡起,在空中停頓了一瞬,最終極輕、極快地拂過溫潤的卵殼表面,仿佛觸碰一個易碎易逝的夢境,一觸即分。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對應星道:“走。”

應星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鏡流的話毫無反應,依舊低著頭,目光空洞地盯著地面某處,仿佛那裏有能吞噬一切的深淵。

“應星。”

鏡流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劍鋒般的銳利。

應星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無形鞭子抽中。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轉動,視線掠過鏡流,掠過丹楓,最終,定格在景元懷中那抹刺目的雪白之上。

應星張了張嘴,卻沒能吐出任何一個清晰的音節。

他想說什麽?

道歉?懺悔?解釋?

所有言語都堵在胸口,被悔恨與自我厭棄碾成了粉末。

他腳步虛浮踉蹌,搖搖晃晃地走到柱子背後,看著那個依舊散發著幽綠微光的隔離箱。

彎腰,用顫抖不止的手,抓住了冰冷的提手。

箱子重量仿佛有萬鈞,讓他本就搖晃的身形猛地一沈,幾乎再次跌倒。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手背青筋暴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提了起來。

箱子懸在身側,仿佛是他無法擺脫的罪證與夢魘。

“這個……”

他開口。

“我帶回工造司再加固幾遍。十王司那邊……我會親自把東西送回去。”

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重,仿佛用盡了全部氣力。

丹楓看著他手中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箱子,眼神微沈,最終緩緩頷首:“小心處置。”

就在這時,弦思和月禦將軍的身影從縹緲的霧氣中走出,出現在入口的地方。

弦思第一眼就鎖定了景元懷中明顯出大事了的浮笙。

冷峻的臉上,眉頭驟然緊鎖,形成兩道深刻的刻痕。

他甚至沒有理會丹楓和月禦,身形一晃,直接閃現在景元身邊。

弦思伸出手,指尖懸浮在浮笙額前寸許,並未直接接觸,一縷凝練到極致、近乎無形的靈氣探出,瞬息間游走一圈。

“嚴重透支,加上反噬。”

他的語調依舊沒什麽起伏,但語速比平日明顯快了。

“雖然浮笙的能力很奇妙,但不管是怎樣的力量,被這樣在人體內強行催動……能留住這一線生機未絕,已是奇跡中的奇跡。”

他擡眸,看向景元,也看向丹楓。

“必須立刻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進行溫養,以陣法護持滋養,隔絕一切外擾。否則,這一線生機,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月禦將軍看到這個臉色比頭發還要蒼白的孩子奄奄一息的模樣時,眼中湧上難以掩飾的痛惜。

她沒有打擾他們的交流,轉而看向那枚流轉著奇藝光芒的持明卵,她從其中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正和另一種溫暖磅礴的力量交織共鳴。

白珩的氣息...

但是,從卵中誕生的,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無論如何,我會做我應做之事。

月禦將軍的目光變得鄭重,她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將袍,後退一步,對著祭臺上的光卵,緩緩地、極其標準地行了一個曜青仙舟軍中的禮節。

腰彎得很深,停留了三息。

她再度擡起頭,打量這枚毫無故人之姿的卵。

這就是所謂的化龍妙法?

既達成了白珩的覆生,又開拓式的解決了持明族的困境。

說不定連仙舟聯盟的格局,都要受到影響。

英朗的面容上神色覆雜變幻,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這便是你們差一點釀成大錯,也想要達成的目的吧。”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這是白珩覆生的希望之種。”

景元用披風仔細的包裹住浮笙,看著弦思手中依舊游走在浮笙全身探查的靈氣,聲音低沈沙啞。

“也是浮笙和小龍獻祭自身,換來的結果。”

“僅此而已,再無其他。”

“...我會將見聞原原本本的匯報給元帥,你也早點寫好相關的匯報吧,景元。”

月禦將軍垂下眼,不知思索了些什麽,低身回應著路過景元身邊,走向丹楓,神色肅然。

“飲月君,白珩乃我生死摯友,亦是我曜青仙舟的驕傲與楷模。”

“無論此事後續如何,此地守衛事關重大,我可即刻調遣一支最精銳的親衛隊前來,協同布防,確保萬無一失,絕不容任何宵小再行染指。”

說完,她不等丹楓反應,雷厲風行地揮手轉身,面朝景元。

“此外,羅浮此番劫難,我曜青作為同盟,責無旁貸。戰後重建、防務整頓、資源調配,曜青必傾力相助,共渡時艱。”

景元頷首道謝。

“有勞月禦將軍,羅浮銘記此情。”

弦思終於收回手,目光轉向景元,言簡意賅。

“回銜芳圃,即刻。”

“我會同行。”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溫潤剔透的青色古玉,雕琢成一片天然葉脈舒展的形狀,內裏似有瑩瑩流光如水波蕩漾,散發出寧靜悠遠的生機氣息。

他將玉佩為浮笙戴好,利落起身。

景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浮笙更穩妥地抱起來,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最易碎的珍寶。

雪白的長發從他臂彎垂落,如流瀉的月光,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飄動,拂過他緊繃的手臂。

他低下頭,在浮笙冰涼蒼白的耳邊,用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帶你回家。”

凡煙和游雲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護衛在前。

鏡流沈默地走到景元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應星提著那沈重的金屬箱,步履蹣跚、身影孤寂地跟在最後。

一行人穿過滿是戰鬥痕跡、彌漫著淡淡血腥的禁地通道,走出那被無形之力分開的古海水道。

外面,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餘暉掙紮著穿透羅浮上空尚未散盡的塵霾,將鱗淵境染成一片淒艷而疲憊的金紅色。

海風裹挾著淡淡的焦土氣息、未散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不少雲騎和持明士卒正在沈默而高效地清理戰場,收斂敵人遺體,修覆破損的工事。

看到丹楓、景元等人出來,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肅然行禮。

當目光觸及景元懷中那白發如雪的熟悉身影時,無數張沾滿血汙與塵灰的臉上,無不露出震驚、悲戚。

景元沒有停留,甚至沒有看向兩旁。

他抱著浮笙,在凡煙和游雲等人的嚴密護衛下,登上弦思早已準備好的輕型星槎。

星槎引擎發出低沈平穩的嗡鳴,悄然升空,劃過暮色漸濃、雲霞淒艷的天空,如同一道沈默的流星,向著星槎海中樞的方向,疾馳而去。

丹楓和月禦將軍並肩站在古海之畔,目送著星槎的光芒迅速縮小,最終融入蒼茫暮色與遠方漸次亮起的燈火之中。

“飲月君,接下來如何行事。”

月禦將軍收回目光,看向身側收斂了龍心狀態的丹楓。

丹楓望著波光粼粼、倒映著殘陽如血的古海水面。

“清理內患,肅清流毒,安撫民心,整頓防務。”

他回頭望向已被他施法再次被古海遮掩的禁地,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然後,等待。”

等待一顆卵的孵化,等待歸來的魂魄,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方能蘇醒的故人。

也等待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重新煥發生機。

暮色四合,最後的餘暉沈入遠山。

古海潮聲嗚咽,拍打著岸邊的礁石,仿佛在永恒吟唱著一段關於犧牲與希望、絕望與等待、毀滅與重生的、沈重而漫長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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