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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眾人將與一人別離 唯其人要學會面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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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眾人將與一人別離 唯其人要學會面對中……

鏡流的話語如同投入浮笙心湖的一枚石子,漾開的漣漪層層擴散,來到羅浮之後,每一個與她相關之人的記憶被不斷觸及。

浮笙再一次進入了那由鏡流所贈的隨身洞府,她漫步在這曾日夜辛勤伺弄、澆灌了自己無數心血的田園。

眼前浮現的卻是,曾經被符歌投影在課上的那一片片望不到盡頭的金色田野。

與被譽為農牧洞天的存在相比,自己現在取得的成就,是多麽渺小啊。

她已經不是無法語冰的夏蟲,神明和異世界的星神,給予了她足夠肆意的安全感。

比起分離,浮笙願意做一只和同伴挨挨擠擠共享一片井中月的蛙,但,如果明知這片井中月終有破碎幹涸的時候,那這只膽小的蛙也會背上四葉草和小包包,勇敢的做一只旅行蛙,為重要之物開拓希望。

越想越清醒、完全睡不著覺的浮笙抱著雙目無神的小龍,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去敲了幾聲白珩的房門。

一臉寫著‘沒關系我會寵你’的白珩亦未寢,相與步於幽靜的小花園。

在與白珩的徹夜長談之後,浮笙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接受符歌的邀請,前往那神秘超然的司饎宮進修,是她必須踏上的征途。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迫不及待地從羅浮飛到了司饎宮,就像蝴蝶的翅膀,最終引發了一場海嘯一樣。

浮笙萬萬沒想到,這個決定導致了一場讓她追悔莫及,難以面對的社會性死亡。

和朋友們依依惜別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恍然間已經來到了浮笙該出發的這一天了。

但此刻的流雲渡碼頭上,前來送別的滕驍將軍和他的策士們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這片平日充斥著星槎起降轟鳴與來往行人喧囂聲的區域,此刻竟奇異地物理意義上空出了一大片。

努力騰出了片刻時間,來送自己家有出息的娃出遠門上學的滕驍十分確定,自己絕對沒有濫用權利,為了這趟偷懶,呃,不對是送行下達了什麽清場命令。

這明明是那停泊在最大型的豪華泊位上的星槎,以及舷梯前肅然列隊的人群,無形中散發出的氣場,讓往來的旅客與工役自發繞行,只敢遠遠投來好奇與敬畏的目光。

那艘星槎通體都是溫潤的乳白色色澤,材質似玉非玉,線條流暢優雅,迥異於常見的任何制式。

船身之上,精心雕琢著一行繁覆的由稻穗、嘉禾、瑞草與各類果實的紋樣組成的浮雕,在流轉的光華中若隱若現,昭示著這艘星槎的身份。

來自司饎宮的禮儀星槎,正是其主人一貫的尊貴品味。

我記得上一次被這玩意亮瞎眼,還是上一次因蒼城仙舟覆滅,司饎宮用來聚集救援災民的時候。

司饎宮的審美,是真的太、好、看了。

滕驍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徐徐吐出,端出自己嚴肅莊重的氣場,準備面對突如其來的外交場面。

星槎之前,數十人靜默佇立。

他們身著統一的紺青色制服,只是繡著不同的饕餮食紋或者植物圖騰,氣質各異,種族不同,眼神卻無一例外地有著一種與濁世隔離的純粹,彌漫著一股經年累月不與凡人交流的特殊氣質。

看到這幫常年深居司饎宮,除非有星際饑荒災難絕不出宮的人群,此刻用嚴陣以待的姿態等待在這裏,滕驍覺得自己的頭,好疼。

為首的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身著裝飾更為覆雜的玄紺制服,顯然職位最高。

他有一張古典風格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卻如同冰雕,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一雙墨黑的眼瞳沈寂無波,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這位僅僅是站在那裏,周身散發的寒意便足以讓周遭的溫度下降幾分的男子,正是符歌司膳麾下首席輔佐官,弦思。

這支由弦思親自率領,囊括了司饎宮資深饎師、靈植學大家、營養調配官、隨行高階醫官在內的龐大儀仗,以其絕對的肅穆與莫名的鄭重,構築成今天流雲渡一道令人窒息的風景線。

正往這道風景線前進的幾人,還不知道要面對什麽。

緊緊攥著浮笙手的白珩,平日裏總是精神滿滿的豎著到處聽八卦的耳朵,此刻無力地耷拉著,蓬松的大尾巴也委頓地垂在身後,絮絮叨叨的囑咐著:“小浮笙,到了那邊,飯要按時吃,覺要好好睡,司饎宮的規矩要守,但要是有人敢給你委屈受,別怕,立刻用同心花傳信,姐姐我就開最快的星槎過去理論!還有啊...”

景元放慢步伐、亦步亦趨地走在浮笙的另一側,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燦爛笑容。

然而那雙向來慵懶淺笑的眼瞳深處,卻毫無笑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修長的手指間靈巧地翻轉出一枚造型別致的琥珀色糖塊,自然地塞到認真聆聽白珩囑托的浮笙心裏。

鏡流抱劍走在他們身後,她沒有過多的言語,但那道沈靜如水的目光,卻始終落在浮笙和白珩的身上。

丹楓一路用一種思索龍生大事的表情,抱著焉了的小龍綴在隊尾,他墨色的長發與寬大衣袖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懷裏的小龍正焦躁不安地用爪子扒拉著光滑的布料,留下淺淺的劃痕,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不安嗚咽。

丹楓時不時輕輕拍拍它的腦殼,兩只龍微妙的有種如出一轍但毫無依據的相似感。

應星雙臂環抱,在更前一些的位置默默在穿梭的人群中開路。

也是他,第一個發現了前進方向的異樣,那雙銳利的眼眸,此刻正毫不客氣地審視著面前這過於誇張的排場。

慢吞吞揉著腦門的騰驍將軍在左右護法,也就是李策士與趙策士提示當事人到場了的猛戳下,不太情願的上前。

他幾步走到弦思身邊,一開口就是壓不住的幾分震撼:“弦思輔佐官,迎接一個前去進修的孩子,真的有必要擺出如此隆重的場面嗎?”

弦思面無表情地側過頭,那雙黑洞般的眼眸對上騰驍的視線,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波紋:“滕驍將軍,您是在質疑當前的配置嗎?這已是我據理力爭、反覆斡旋,最終能爭取到的最精簡方案。”

“依照符歌大人的初始構想,是‘司饎宮作物科研的全體成員,都將在此列隊,恭迎符歌大人唯一的親傳弟子,我們未來的少宮主,風光入宮’。換言之,您今日在此所見的,原本將是全體研發組成員,抱著尚在靈蘊培養皿中最新的雜交靈株作為禮物來迎接這孩子。”

騰驍:“……”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將一些幾乎脫口而出的吐槽強行咽了回去。

一想到符歌那堪比歡愉星神般難以預測的腦洞、以及一加一效果炸二的那對排場追求到極致的性子,他只能擡起手,重重拍了拍弦思那看似單薄的肩膀,語氣覆雜地吐出三個字:“辛苦了。”

弦思微微頷首,面部肌肉紋絲不動,仿佛承受將軍重拍的不是自己一樣:“輔佐司膳,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只要元帥閣下認可我的勞動價值,不要忘記體現在薪酬調整上,這份職責,尚可承擔。”

他身後的李策士,聞言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深有同感的光芒。

騰驍若有所感,趕緊岔開話題:“哈哈,不愧是元帥為符歌親自挑選的司饎宮首輔,說話真是直指核心,有意思,你和元帥為我安排的這兩位策士肯定有共同語言!”

弦思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開始默算此次出差疊加精神損耗的額外津貼補助。

他不覺的自己在開玩笑。

他也不可能與這些視殺伐如常,視加班為常的策士們有共同語言。

符歌大人雖思緒跳脫,言行不一,審美苛刻,總發奇想,但至少非工作狂屬性尚可共事。

李策士亦在心底暗自衡量。

公務繁重尚可忍受,案牘勞形亦非絕境,至少滕驍將軍情緒穩定,偶爾還能提供正向精神反饋。

但是觀眼前氣象,再思及符歌司膳傳說中的作風……

滕驍將軍總比一位隨時可能捅破天際、繼而丟下爛攤子揚長而去的上官要好上些許。

趙策士面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她優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單邊眼鏡,目光在弦思的冰雕臉、騰驍的強自鎮定、以及李策士那微不可察的慶幸表情上一掃而過,對於這幾位同僚當前的心理活動,持保留態度。

只是極短時間的目光交錯,弦思自覺已經完成了需要的交流。

他看向這次行動的重點對象,浮笙也好奇的擡頭和他對視。

弦思唇角上揚了一個幾毫米的弧度,不知道那群原本如同雕塑般站的筆挺的饎師與醫官們接受到了什麽信號,瞬間如同潮水般湧向了正在與朋友們依依話別的浮笙。

“浮笙小姐!久仰大名!您在短時間內通過種植各種作物為曜青力挽狂瀾的事跡早已傳遍司饎宮,真乃吾輩楷模!”

“小姐天賦卓絕,竟能駕馭如此純粹磅礴的生命能量,實乃我司饎宮未來之希望!”

“小姐請看,此乃我們依據有限數據為您擬定的初步膳食靈補方案……”

“小姐,請允許我們為您進行基礎狀態檢測,以確保行程舒適。”

“浮笙小姐,請問你願意加入‘司膳戰略性肯定與同步事業群’嗎?”

紛至沓來的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將浮笙淹沒。

啥啊,這是。

浮笙何曾經歷過這等陣仗,只覺得眼前無數張寫滿熱情,或者說狂熱研究欲的臉龐晃動,各種聲音交織成網,讓她頭皮發麻,幾乎是本能地,她像一只受驚的幼獸,哧溜一下縮到了在場氣場最為凜冽的鏡流和笑容最具迷惑性的景元這對師徒的身後,恨不得能立時化作一株無人問津的蘑菇。

救命……他們這是把我當成符歌老師在圍觀嗎?她最喜歡這種浮誇場面了,但我完全受不了啊!!

浮笙在內心絕望嗷嗷。

應星見狀,立刻和師徒兩人組成同一戰線,寬闊的肩膀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將浮笙護在身後。

白珩也急忙張開雙臂,試圖攔住過於洶湧的人潮,提高了音量喊道:“稍安勿躁,謹防踩踏啊!我們家孩子年紀小,怕生,大家慢慢來,慢慢來!”

一時間,碼頭邊是越發混亂,丹楓皺眉看向滕驍,滕驍靜默一瞬,只得用有力的目光看向弦思。

弦思冷著臉點頭,他提高音量,大聲用那特有的、平直無波的聲音下達指令:“歸位,保持冷靜,不要影響公共空間來安利,不要丟符歌大人的臉。”

那些熱情的司饎宮成員這才努力平覆情緒,收斂動作,雖然眼神依舊灼熱地鎖定在浮笙蘑菇的身上,但還是迅速回歸了整齊的隊列,恢覆了之前的肅靜。

浮笙這才從景元和鏡流構築的防線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謹慎地打量這些雖然目光友好但是行為奔放的未來同事,只覺得壓力倍增,前途無亮。

離別的鐘聲,終究無可避免地敲響。

喧囂暫歇,離愁別緒如薄霧,彌漫開來。

白珩用力將浮笙摟入懷中,毛茸茸的尾巴眷戀地纏繞著她:“一定要好好的,按時用同心花報平安。此去學堂,定要尊師重道,刻苦研習,莫負光陰…”

白珩再次覆訴了之前送浮笙上學時挪用的幻戲戲詞。

這一次,周圍不再有笑呵呵圍觀的街坊了。

浮笙也緊緊回抱住她,鼻腔酸澀,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嗯,白珩姐,你也是,駕駛星槎一定要小心,別再進行高難度測試了……”

景元等她們分開,將最後一顆琥珀糖輕輕放在浮笙掌心,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去了那邊,若是遇到不開眼、仗著資歷擺架子的,不必客氣。該讓螢草活動筋骨便活動,若力有不逮,暫且記下,我們仙舟人記仇,百年都不晚,等我一一替你找回場子。”

浮笙被他這話語逗得眼眶裏的濕意都退散了幾分,忍不住彎起嘴角,故作生氣:“知道啦,景元,不要以為說幾句好話,我就不知道你是故意想把糖漬抹我頭上。”

應星從懷中取出一個嶄新的儲物袋,塞到浮笙手裏,雲淡風輕的開口:“裏面備了些你可能用得上的工具、材料,若有不明之處……傳訊白珩找我問就好。”

他頓了頓,目光深沈地看了弦思一眼,補充道,“凡事,安全為上。”

浮笙接過那沈甸甸的、不知道又耗費了應星多久睡眠時間的儲物袋,重重點頭:“謝謝應星哥,我會記得提醒白珩姐督促你不要熬夜了。”

鏡流緩步上前,並未多言,只是擡手,輕輕拍了拍浮笙單薄的肩膀。

“謹記初心,專註前行。”

浮笙鄭重點頭:“是,鏡流姐,我必不敢忘。”

最後,浮笙的目光越過眾人,與和小龍一起註視著自己的丹楓相遇。

她還未開口,小龍已經焦急地撲過來,繞著她打轉,發出更加急促、充滿依戀的嗚咽聲。

浮笙閉眼,和小龍兩兩以額相觸。

他們魂魄相系,心意相通,無需言語,便能清晰感知到彼此那份同樣濃烈的不舍。

她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梳理過小龍頸後細密溫暖的絨毛,聲音低柔耳語:“我們約定好的,對嗎?我們是並肩的夥伴,是平等的存在。我們擁有不同的天賦,也註定要踏上各自需要歷練與成長的征途。”

小龍赤金色的眼瞳中水光瀲灩,它仰起頭,伸出溫熱的、帶著細微倒刺的舌頭,無比眷戀地舔舐著浮笙的臉頰,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然後,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展開尚顯稚嫩的四肢,那棉花糖般的祥雲悄然凝聚,托著它離開浮笙。

它沒有飛向大家長白珩尋求安慰,而是在空中盤旋半圈,落入了丹楓張開的臂彎之中。

它將小小的身體緊緊團起,毛茸茸的腦袋深深埋進丹楓墨色衣襟的褶皺裏,只留下一個微微顫抖的、如同金色絨球般的背影,和偶爾輕輕抽動一下的尾巴。

這是小龍和浮笙早已達成的共識。

短暫的分離,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浮笙需要前往司饎宮,那仙舟食饎之道,可以精進她的培育之術;而小龍,則需留在羅浮,在丹楓這位力量同源的龍尊引導下,真正喚醒並駕馭它體內那份源於龍的古老力量。

他們將在不同的道路上砥礪自身,只為在未來那或許並不遙遠的某一天,能夠以更強大的姿態,並肩面對一切風浪。

丹楓穩穩地托著這團溫暖而顫抖的小小身軀,修長如玉的手指撫過它緊繃的背脊。

他擡眸,對上浮笙強忍淚光的雙眼,他用一種舍我其誰的態度很有把握的開口:“安心,我會好好教導孩子。”

浮笙看著丹楓懷中那將自己藏起來的一小團金色,用力眨了眨眼,將湧上眼眶的濕熱逼退,重重地點頭:“我相信你,丹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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