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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深淵之下 合符帶著浮笙行走在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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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深淵之下 合符帶著浮笙行走在墨色……

合符帶著浮笙行走在墨色的走廊,周圍半透明琉璃似的墻面印照出浮笙面無表情的樣子,十步一隔的燭臺幽光流轉,引領浮笙不斷下行,踏入淵渟殿的最深處。

走廊的盡頭是一面平平無奇的墻面,合符沒有停頓的撞了上去,墻面波紋蕩漾,吞沒了他的身體。

見多了這種密室設計橋段的浮笙沒有停留,她跟著好奇到迫不及待的往墻上撞的小龍往前,一步跨過那道無形的界限。

她感覺仿佛穿透了一層粘稠的暗影,周遭景象驟變,先前端莊大氣的偽裝被徹底剝去,裸露出那血腥、壓抑、冰冷的真實。

空氣渾濁如膠質物,沈甸甸地壓得浮笙透不過氣。

其中那濃烈的消毒水氣味非但未能凈化什麽,反而與一股鐵銹味、植物腐敗後的甜膩味,以及某種焦糊的氣味野蠻地混合,發酵成一種直沖腦髓的、令人作嘔的產物。

墻壁上鑲嵌的大顆夜明珠散發出慘白的光芒,冷漠地將往來穿梭的人影拉扯成扭曲蠕動的鬼魅。

此處的人員都穿著相似的白褂,他們行色匆匆,近乎小跑的穿梭在各種巨大的器皿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的浮笙和小龍。

他們臉上鐫刻著一種奇異的神情,麻木中透露著癡迷;疲憊的眼底深處,燃燒著某種近乎狂熱的火焰。

浮笙敏銳的直覺告訴她的,這些人身上時不時翻滾的豐饒氣息,絕非她所熟悉的溫順平和,而更像是被強行燒開、沸騰翻滾的開水,充滿了躁動和不安。

她的目光,開始仔細觀察起這些忙碌的身影,心情,也開始變得更差。

這些所謂的藥王密傳的成員和黨羽,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短生種。

或者說,他們曾經是短生種。

他們的生命似乎被一股霸道的豐饒之力強行桎梏,衰老的進程被延緩或定格,但時光無情刻下的印記,卻頑固地彰顯著存在——有人鶴發童顏,步履卻是屬於老年人的遲緩;有人面容青春,脊背卻習慣性的佝僂著。

他們如同被強行釘在生命某一階段的標本,外表與內在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割裂感。

其間,也有著幾位服飾精致、氣度迥異的仙舟長生種雞立鶴群般顯眼。

但他們大多身體某處卻裝配著精巧冰冷的金屬義肢,其中有一人,半邊臉頰都被流淌著幽藍微光的金屬覆蓋。

這些在命運面前選擇了歧路的人們,三三兩兩的簇擁在不同的儀器前,低聲而迅疾地交換著意見,討論著某些實驗的進度。

合符察覺到浮笙的停留和註意力的偏移,他貼心的停下腳步,甚至轉身湊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中卻混雜著高高在上的鄙夷。

“瞧見那些了?那些是天殘者。就是蒙受了建木恩賜卻無福接納的天生殘缺的仙舟人。”

“他們的確得了長生,這同時也意味著,不管整個寰宇科技如何發達,他們此生此世,也只能是殘缺之身。這永恒的缺憾,是任何妙手都無法彌補的隱痛。故而,他們投身慈懷藥王座下,祈求獲得真正、完整的健全。”

合符的目光註意到那些忙碌的人們中傳來一兩束打量的視線,語調陡然變高:“咳咳,便如我持明一族的目的,便是追尋不朽舊日的榮光,重振族群往昔榮耀。聚集於此的每一個人,無論長生短生,皆是為達成內心最深切的渴求。我們,志同道合。”

浮笙對這番唱念做打,心中唯有冰冷的譏諷。

冠冕堂皇!

無論加上何種修飾,都掩飾不住一個真相。

這群人信奉的乃是力量所能滿足的私欲,比如健全的體魄,或是高人一等的權利——

而絕非豐饒星神本身。

既然自願踏上這條掠奪與扭曲的路徑,那麽,對於無論攫取何物,都必須償付與之相應的代價這個因果關系,他們也應該明白吧?

“浮笙姑娘,觀感如何?”

合符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竟然稱得上是友好自然。

浮笙感覺自己瞬間汗毛倒立,她強忍住後退的沖動,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探究:“是我的錯覺麽?合符醫師此刻的態度,與之前那睥睨眾生的姿態,似乎判若兩人。”

說真的,她還是喜歡合符那桀驁不馴的樣子,這樣揍起來才有成就感。

合符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隨即笑的更加熱情真誠:“這不是件好事嗎,這代表著此我的確正逐漸將你視作真正的同道之人啊。我持明一族,對待真正的友伴,向來如春風化雨,和煦溫良。”

“噗嗤——”

趴在浮笙肩頭的小龍,毫不客氣地從鼻腔噴出一聲清晰無比的、充滿蔑視的嗤笑,赤金色的豎瞳斜睨著合符,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浮笙立刻擡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小龍的腦袋,語帶歉意:“孩子還小,合符醫師海涵,莫要與它一般見識。”

但她心底卻為夥伴這精準無比的嘲諷喝彩:幹得漂亮!這話虛偽得讓我差點吐了好吧!

合符終究還是功力不足,他面色一沈,拳頭驟然握緊又放松,艱難地從從齒縫間擠出字來:“無妨,本座還不屑與稚子計較。”

說話間,剛剛那些圍著各種變異植物的外圍人員早已失去了蹤影。

腳下是越發陡峭的臺階,四周的墻壁不知何時變成了粗糙濕冷的巖石,滲著冰涼的水汽,仿佛已深入古海之下無盡的巖層。

最終,一扇厚重的巖石巨門,如同沈默的兇獸,攔住了去路。

藏的真深啊。

浮笙感嘆道,她在合符的示意下,緩步上前叩擊獅口鐵環,石門開啟的巨大噪音遮蔽了她的耳朵,她絲毫沒有註意到合符悄然放慢腳步。

就在浮笙雙足剛剛踏上門前那片略顯開闊的石板區域時。

“轟!!!”

身後的巨門毫無征兆地猛然閉合,巨響在狹窄空間內炸開,回音隆隆,退路瞬間斷絕!與此同時,浮笙與小龍立足的那數米見方地面,猛地向下沈陷!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心臟,視野中的巖壁急速上升,仿佛要直墜無間地獄!

“浮笙姑娘!切莫驚慌!”

合符的聲音縹緲傳來,帶著假惺惺的關切。

“這不過是最後一道小小測試!相信你定不會令我失望!證明你,值得我等信任—”

下墜的疾風嘶吼,扯動著浮笙的發絲與衣袂獵獵作響,小龍用爪子抓住了浮笙的衣襟,急促地輕呼,詢問她接下來的意圖。

飄飛的長發在浮笙的臉上打出一道道細長的紅痕,然而浮笙不見半分驚惶,她鎮定的往下方看去。

幾乎確認了大概高度的瞬間,她腕間的螢草手環銀光爆閃!

“嗤嗤嗤——!”

無數道銀色藤蔓如狂舞的靈蛇,從她腳下的地面驟然爆發!瘋狂生長、交織,瞬息間構築成一個高高托起的巨手,將她穩穩托起。

張開的藤蔓迅猛發射,如鋼針般狠狠紮入四周巖壁,火星四濺,下墜之勢為之一緩。

與此同時,浮笙面無表情地擡起右手,對著上方合符聲音傳來的方向,比了一個幹凈利落、充滿蔑視的中指。

“yue——!”

始終盤旋在浮笙頭頂,四爪齊下,抓著浮笙衣襟和頭發不松手的小龍,一邊若無其事的理了理浮笙被自己抓亂的頭發,一邊極其配合地發出了誇張至極的幹嘔聲。

“嗖嗖嗖——!”

沒能等浮笙發現小龍的小動作,破空厲嘯從四面八方襲來!

險峻的巖壁陡然彈開無數隱蔽機括,淬毒的弩箭如蝗,旋轉的飛刃似雪,如同毒蛇出洞,鋪天蓋地般罩向這銀色的小天地。

然而,螢草展現出驚人的防禦力與靈活的自主性。

纏繞的藤蔓如同擁有獨立意識般狂舞扭動,或絞碎弩箭,或格擋飛刃,或將鐵索狠狠彈開!

金屬撞擊的鏗鏘、器物碎裂的脆響、以及毒素腐蝕藤蔓發出的“滋滋”異聲不絕於耳,但那銀色的手掌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巋然不動,宛若激流中屹立的磐石,始終托舉著自己的主人。

浮笙立於中心,手腕微動,大腦亦在飛速運轉。

此舉目的何在?

單純的武力考驗?以她目前展現的價值與投誠姿態,似乎無需如此生死相搏。除非……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發現那些機關,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反而像是有人暗中操控般,在試探著自己的底線 。

浮笙腦海中靈光驟閃,驟然明悟。

她擡起頭,與同樣警惕環視四周的小龍視線交匯。

無需言語,長久的默契讓小龍瞬間心領神會,輕輕頷首。

恰在此時,井壁上方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數個隱藏的噴口轟然開啟——

“轟——!”

熾熱的深紫色火焰如同暴怒的惡龍,咆哮著噴湧而出,瞬間將整個下墜通道化為一片灼熱的煉獄火海!

高溫扭曲了空氣,連堅硬的巖石仿佛都要被熔化、滴落。

浮笙立於這扭曲的炎色絕境中,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分毫,只是冷靜地註視著那致命的紫焰舔舐著螢草,發出更為劇烈的“滋滋”灼燒聲。

“啾——嗚!”

小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一道堅實、溫潤、泛著琉璃般光澤的半透明屏障應聲展開,熟悉的盾牌,將浮笙嚴絲合縫地籠罩在內!

紫色的烈焰撞擊在琥珀屏障之上,發出沈悶如雷的轟鳴,卻無法撼動其分毫。

屏障表面流光溢彩,將一切災難徹底隔絕在外。

烈焰持續噴吐了約十息,才不甘地漸漸熄滅。

下墜亦戛然而止。

浮笙與小龍穩穩落在一處相對平整的地面上,四周是被火焰灼燒得焦黑滑膩的巖壁。

所有的攻擊,徹底停止。

燒焦的螢草緩緩化作無數轉瞬即逝的螢火,浮笙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自己燒焦的發尾,擡頭望向依舊深邃黑暗的上方,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她徹底明白了。

這所謂的測試,的確不是為了取她性命,但亦非單純檢驗。

合符,或者說其背後那位凇清龍師,真正想窺探的,是她所擁有的全部力量,在面臨絕境時,人為了自救,是不會藏著底牌的。

可惜,其實無論是她,還是小龍,本就不是什麽底牌 。

現在,她與小龍,已經完美地上演了一出他們渴求目睹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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