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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間地獄 一切,皆在浮笙的預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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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人間地獄 一切,皆在浮笙的預判之……

一切,皆在浮笙的預判之中。

在小龍撐開的琥珀屏障穩穩承受住那狂暴的紫焰,將灼熱與腐蝕徹底隔絕,展現出無可質疑的偉力時,浮笙從螢草逐漸消散的枝葉間隙看到那滿墻面的機關正在緩慢收回。

等到剩下的火光也徹底熄滅,周遭只剩下被烤的黝黑破碎的巖石。

所有的兇險一息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滿目焦黑與刺鼻的硝煙氣息,證實了剛剛那兇險場面的存在。

緊接著,腳下原本急速陷落的平臺也隨著低沈的機括運轉聲,沈穩地向上擡升,最終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噠”,平臺嚴絲合縫地歸位,與周遭地面渾然一體,仿佛方才那場直墜深淵的驚變不過是浮笙她們的一場幻覺。

光線重新變得明亮,依舊是那令浮笙覺得紮眼的慘白。

而這一次,平臺上多了一道身影。

一位身著繁覆長袍的老者靜立在那裏,他的須發梳理得一絲不茍,面容儒雅,眼神沈靜幽遠,如同古書上記載的端方君子。

這位見之讓人覺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者,正是龍師凇清。

他身後,合符與一位年輕的持明女性恭敬地低頭侍立著。

凇清的目光先是輕描淡寫地掠過浮笙,那一眼帶著凝重的審視,浮笙只覺得自己整個人似乎都要被看穿了一般冰冷。

所幸凇清的重點並不是她,而是她浮笙身邊那只依舊保持警惕、豎起尾巴註視著他們的小龍。

凇清看小龍的眼神並沒有合符那種夾雜著貪婪與輕蔑的情緒,而是毫無個人情緒的認真評估,浮笙楞怔了一下,她曾經在鏡流的眼神中感受到這種獨屬於強者的、似乎可以把人抽筋拔骨般分析透徹的評估。

凇清凝視了小龍足足十息,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帶著對自己判斷的篤定:“不會錯。合符他們年輕一代的持明,眼力尚淺,或許難以分辨。但老朽虛度這許多歲月,遍覽了族內古籍秘辛……這只生靈周身流轉的氣息,雖與我持明龍裔並非同族,卻無疑也承載著古老不朽的遺澤,是不朽偉力遺贈此世的力量之一。”

他朝著小龍微微頷首,如同在向某種珍貴的存在致意:“老夫承認,你有資格,與我等同行,共探生命與力量的終極奧秘。”

言罷,他側首,目光淡然地掃向身後的合符。

合符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顫,立刻上前一步,對著浮笙和小龍,努力擠出一個誠懇的歉意表情,語氣幹澀地開口:“浮笙姑娘,還有,這位小龍,之前多有得罪,是在下有眼無珠,態度輕慢,還望海涵。”

小龍從鼻翼間噴出一個不屑的氣音,它赤金色的眼瞳連餘光都未曾施舍給他,直接扭過頭,用那毛茸茸的尊貴臀部對著他,沖著浮笙嗷嗚了一陣,將無視的態度詮釋得淋漓盡致。

浮笙輕輕拍了拍小龍,並未多言,心中卻是一樣的態度,平靜的就像不起波瀾的湖面。

即便凇清竭力擺出一副平等交流、甚至略帶欣賞的姿態,但與丹楓那清冷孤高的外表下毫不掩飾的真摯相比,凇清的這份禮賢下士顯得如此刻意,不過徒有其表,如同覆蓋在腐朽之上的華美錦緞,遮蓋不住那腐朽的味道。

凇清似乎並不在意小龍的反應,他將目光重新投向浮笙,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試圖教育晚輩的循循善誘:“浮笙小友,你身負非凡資質,更得不朽眷屬相伴,前途不可限量。老夫對你,寄予厚望。”

“然而這仙舟聯盟並非你大展宏圖的好地方,老夫觀望多年,羅浮看似秩序井然,實則人心叵測,內裏派系傾軋,良莠混雜,泥沙俱下。他們固步自封,被那所謂的巡獵大義蒙蔽雙眼,早已失了甄別珍珠與魚目的能力。你與你的夥伴,唯有追隨我等,追尋自我的力量,方能掙脫枷鎖,綻放最璀璨的光華。”

就在凇清高談闊論的時候,他身後那位身著白大褂、面容尚顯稚嫩的持明女性,卻下意識地撇了撇嘴,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

她似乎對凇清這番極力擡高浮笙、貶損聯盟的言論心生不滿,竟然毫不遮掩自己的神色,怒瞪著浮笙。

在引起凇清註意前,合符趕緊毫不客氣地用手肘頂了她一下,眼神淩厲的剜了過去,又對浮笙合手擺了擺。

那女性持明吃痛,垂下頭,不敢再顯露半分異樣。

浮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只覺得十分好笑,這打臉來的真快啊。

即便是這群因謀逆聚集的同夥,內部亦非鐵板一塊,充斥著傾軋與鬥爭。

如此一個連片刻和諧都難以維持的團體,又有何顏面高高在上地批判聯盟那般龐大的集體概念?

凇清顯然也註意到浮笙這微妙的表情變化,他不用回頭,也明白自己那愚鈍的徒弟們大概又沒做好表情管理。

凇清一邊在心裏默念徒弟都是自己選的是自己選的,畢竟洗腦成功的就沒幾個聰明的,笨笨的用的放心。一邊仔細端詳浮笙,他註意到了浮笙眼神中那份疏離的冷靜。

看來這孩子沒那麽容易被混淆認知了,但他對此渾不在意。

到了他這般層次,早已洞悉暫時的同盟與空泛的理念,其實都遠不如實際的利益與力量來得有效。

他看重的是浮笙那獨特而強大的培育能力,以及她與這位意外之喜,也就是新的不朽眷屬的緊密紐帶。

只要她能為他所用,至於她心中作何想,是否完全歸心,反倒成了次要。

這次合符的手段雖倉促粗暴,但能將如此珍寶從聯盟手中奪來,凇清內心實則頗有幾分自得。

“空談無益,眼見為實。”

凇清不再進行無謂的說教,臉上恢覆了他那深沈的表情。

“那麽,請隨老夫來,親眼見證我等為追尋至高真理,所踏出的步伐。”

他踏過這隱藏著陷阱的平臺,走向通道盡頭另一扇更為厚重的巨門。

隨著他的前行,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無數種怪異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人幾欲窒息。

浮笙跟隨他,踏入了這座淵渟殿最核心、最禁忌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即便早有預料,依舊讓浮笙的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強烈的嘔意直沖喉頭。

這裏的空間廣闊得驚人,頂部到處是冰冷的金屬架構,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管道與懸垂的機械臂。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遍布眼前的、數以百計的巨大透明培養皿。

這些培養皿內盈滿幽綠色的營養液,浸泡著千奇百怪、形態各異的生物組織。

有的尚且維持著模糊的人形輪廓,肢體卻扭曲變形,或粗暴拼接了異種器官,或於皮膚表面綻開詭異的肉瘤與植物脈絡;有的則完全呈現出怪物的形態,猙獰可怖,如同浮笙曾在曜青戰場上遭遇的豐饒孽物活體樣本;還有一些培養皿中,僅有孤零零的、仍在微微搏動的臟器,或是被切割下來的、布滿鱗片或甲殼的殘肢斷臂……

冰冷的光線無情地照射著這些浸泡在液體中的實驗成果,在浮笙眼裏,這些被褻瀆了生命的殘骸,靜默地陳列於此,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展覽。

透明的器皿上扭曲著研究人員戴著厚重口罩的臉龐,猶如惡鬼。

浮笙渾身發冷,她敏銳地在儀器運行的低沈嗡鳴,捕捉到某種生物組織被切割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在這裏,無論原來是仙舟人、持明、狐人,還是豐饒民……一切種族界限都被抹去,統統淪為了冰冷的實驗材料,成為了通往所謂崇高的道路上,微不足道的、可隨意棄置的犧牲品。

凇清張開雙臂,如同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珍寶館藏,語氣竟然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平靜:“此地,便是慈懷藥王恩賜指引下,潛伏羅浮的藥王密傳和我們多年的心血。”

他指向一個浸泡著半人半魚怪物的培養皿:“我等已成功解析並部分覆現了人魚族的水下呼吸之能,只是尚且在打磨穩定性。”

他又指向另一個盛裝著不斷分泌紫色粘液、形似巨碩妖花的孽物的籠子:“新培育的蝕骨妖花,它的毒液,其腐蝕之烈,足以瞬息融化星槎的輕型裝甲。”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浮笙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欣賞一件完美的工具:“浮笙小友,你身為生命培育一道上天賦異稟的奇才,對於這些成果,可有高見?”

浮笙只覺周身血液早已凍結,她的胸腔內翻湧著難以抑制的惡心與滔天怒火。

岌岌可危的理智告訴她,在這只老謀深算的老家夥面前,強行壓抑本能的厭惡與排斥,反而會顯得欲蓋彌彰。

此刻,曼陀羅那種我行我素、喜怒形於色,卻偏偏被容忍甚至倚重的乖僻,給了她作為榜樣的啟示。

她擡起頭,毫不避諱地迎上凇清探究的目光,臉上尋不到半分偽裝的讚嘆或敬畏,只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清冽的嗓音在死寂的實驗室中清晰地蕩開,如同投入粘稠死水中的一顆銳利石子:

“看法?這就是你們鼓吹的成果?”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那些扭曲畸形的培養皿,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羞辱的直白:

“簡直是野蠻粗鄙,毫無美感與精準可言!能量流轉混亂如麻,生命形態的拼接更是毫無邏輯,完全是在暴殄天物!在我眼中,不過是一堆失敗品的堆積,徹頭徹尾的失敗!一塌糊塗的惡心!”

她在賭,對於凇清這般人物而言,只要她展現出的價值足夠誘人,只要她能夠為他們驅策,那麽她骨子裏究竟是何種性情,內心藏著怎樣的目的與喜惡,他們實則並不在意。

他們需要的,是一柄能使用的刀,至於這柄刀是否有樂於切割眼前的材料的意願,誰又會在乎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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