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失而覆得

郝帥的預產期越來越近，李竟臣的心也懸到了嗓子眼，夜夜守在窗邊不敢深睡，鼻尖牢牢鎖著郝帥平穩的信息素，手裏攥著醫院緊急聯絡方式，待產包、接送車輛早已反覆檢查妥當。

隔壁漢斯夫夫也格外上心，每日早晚都會來敲門問候，再三叮囑郝帥有任何動靜，哪怕是半夜，也要立刻喊他們。

這天夜裏，奧克蘭的夜空被雲層籠罩，庭院裏靜得只剩蟲鳴。

郝帥連日疲憊，難得睡得沈，腹中小家夥也安分，沒怎麽折騰。隔壁的李竟臣靠在窗邊閉目養神，神經卻繃得緊緊的，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瞬間清醒。

淩晨兩點，一陣尖銳的腹痛驟然刺穿郝帥的睡眠，像是有把鈍刀在腹中反覆拉扯，疼得他渾身一顫，猛地弓起身子。

起初他以為是假性宮縮，咬著唇想硬撐過去，可痛感越來越烈，一陣緊過一陣，小腹墜得像是要被撕裂，腰腹傳來鉆心的酸脹，連帶著四肢都開始發軟。

“疼……”郝帥悶哼出聲，額間瞬間冒出冷汗，浸濕了枕巾，體內的信息素徹底亂了套，清甜的草莓味裏裹著濃烈的痛苦與脆弱，像無根的浮萍在空氣中亂飄。

夜太深，漢斯夫夫定然睡熟了，平時用慣的出租車司機住得遠，趕過來至少要半小時，救護車調度更是要耽誤時間。

他想掙紮著起身找手機，可一波劇痛襲來，身子徹底癱軟在床上，只能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白，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怕自己一個人撐不住，怕孩子有閃失，更怕在這異國深夜，孤零零面對最煎熬的時刻。

脆弱到極致時，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李竟臣的模樣。他愛得太滿，滿到甘願放手成全，可這一刻，他多希望身邊能有那人的陪伴，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腹痛愈發劇烈，信息素紊亂得近乎崩潰，痛苦的氣息沖破庭院，飄向隔壁。李竟臣幾乎是瞬間彈起身，渾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那是郝帥瀕臨極限的信號！

他再也顧不上隱忍，顧不上怕嚇到郝帥，瘋了似的沖出門，狠狠踹開郝帥的院門，直奔臥室。

推開門的瞬間，看到郝帥蜷縮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的模樣，李竟臣的心像是被生生碾碎，疼得窒息。

“帥帥！”他沖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地俯身，不斷地散發出這幾個月刻意通過藥物隱藏起的雪松信息素，盡可能地減輕郝帥的痛楚，“寶貝……”

郝帥緩緩睜開眼，淚眼朦朧中對上那道熟悉的身影，看清那張日夜思念的臉時，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僵住了，滿是極致的震驚。他怔怔地看著李竟臣，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聲音，腦子裏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識眨了眨眼，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怎麽會是他？這一定是幻覺，是自己太想他，疼到極致產生的幻覺。

“李竟臣……”良久，他才沙啞著吐出這三個字，語氣裏滿是不敢置信，眼神渙散地望著眼前人，伸手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碰就會消散。

李竟臣一怔，見他這般模樣，心口更疼，連忙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溫熱觸感清晰傳來。“是我，帥帥。”他握緊那只冰涼的手，聲音急切又心疼。

清晰的觸感傳來，熟悉的雪松氣息包裹周身，像驚雷炸在郝帥心頭。他終於確定，眼前的人是真的，李竟臣真的來了，真的出現在了他最狼狽無助的時候。

一瞬間悲喜交加，所有情緒翻江倒海般湧來，郝帥猛地渾身一顫，一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劇烈的宮縮驟然襲來，從未經歷過的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像是要把他整個人剖開。

“疼……好疼……李竟臣……我好疼……”他哽咽著求救，眼淚洶湧而出，徹底沒了往日的隱忍，只剩本能的依賴。

李竟臣心膽俱裂，再也不敢耽擱，“寶貝，別怕，我帶你去醫院！”他牢記著醫生囑咐的姿勢，動作輕柔地將人打橫抱起。

郝帥身子很輕，孕肚卻沈甸甸的，李竟臣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生怕一絲顛簸加重他的痛苦。“帥帥，我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郝帥靠在他肩頭，滾燙的眼淚打濕了他的衣領，尖銳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只能死死攀著李竟臣的脖頸，把臉埋在他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抹熟悉的暖意。

院門處，漢斯夫夫被動靜吵醒，披著睡袍跑出來，見此情景立刻慌了：“Lee，郝先生這是要生了？”

“是，我送他去醫院！”李竟臣語速極快，“麻煩你們幫忙照看一下兩家的院子，等我們回來。”

“放心！快去吧，一路小心！”迪昂連連點頭，看著李竟臣抱著郝帥匆匆上車，忍不住和漢斯感慨：“Lee對郝先生，那絕對是真愛啊。”

車裏，李竟臣讓郝帥靠在副駕，細心蓋好保暖毯，系好安全帶，騰出一只手緊緊握著他的手，指尖不停摩挲著他的手背安撫。

車子平穩疾馳，他一邊開車一邊不停輕聲安撫：“疼就抓我手，使勁抓，別憋著，很快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郝帥攥著他溫熱的手，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裏，疼得渾身冒冷汗，眼前陣陣發黑，卻死死咬著牙，只剩破碎的喘息。

產科醫院早已備好產房，醫護人員推著輪椅在門口等候。李竟臣抱著郝帥下車，滿心焦灼只顧著人，全然忘了自己沒戴帽子口罩，那張驚艷國際的臉暴露在淩晨的醫院大廳，格外紮眼。剛走兩步，就被值班護士和兩個陪護家屬認出，眼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怔，有人下意識掏出手機，對著他匆忙的背影按下快門，小聲驚呼：“是Lee？！那個頂奢超模，全球Omega最想嫁的Alpha！”

“天吶！真的是他！他抱著的人是誰？怎麽急成這樣？”議論聲細碎飄來，李竟臣充耳不聞，腳步沒停半分，寸步不離跟著輪椅往產科走，路過護士站時攥著醫生的手反覆叮囑，語氣帶著明顯的急切：“不管任何情況，先保大人！不惜一切代價！”

醫生連忙安撫：“李先生放心，我們經驗豐富，已經備好產房，一定盡力。”一旁小護士攥著記錄本偷偷瞄他，心跳都亂了，卻不敢上前打擾——這位超模此刻眉眼間全是緊繃的擔憂，周身氣場冷得讓人不敢靠近。

郝帥被推進產房前，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卻還是費力地回頭看向李竟臣，眼底滿是不安、依賴與未散的恍惚。

李竟臣立刻上前，握緊他冰涼的手：“我就在門外等你，寸步不離，你和寶寶都要平安出來，我等你們，一直等。”

郝帥看著他眼底真切的牽掛，喉嚨發緊，輕輕點了點頭，再也沒力氣說話，任由護士推著走進產房。

產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李竟臣靠在墻上，緩緩滑坐下來，雙手插進頭發裏，滿心都是悔恨與擔憂。

他想起郝帥當初主動追求時的羞澀，想起他救自己公司時的義無反顧，想起他提出離婚時的決絕與眼底藏不住的隱忍，想起他此刻疼得破碎的模樣，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若是當初他能早點說清心意，何至於讓郝帥帶著滿心決絕遠走，獨自承受懷孕生子的煎熬。

期間有護士端著溫水過來，眼神躲閃著遞給他，鼓足勇氣小聲問能不能簽名，被他輕聲拒絕：“抱歉，等裏面的人出來再說。”語氣疲憊卻溫和，眼底的焦灼半點沒減，護士紅著臉點頭退開，心裏愈發篤定裏面的人對他至關重要。走廊盡頭還有人舉著手機偷拍，鏡頭死死盯著產房門口的身影，心裏清楚這組照片怕是要引爆全網。

不知熬過了多久，天邊泛起微光，產房的門終於開了一條縫。李竟臣猛地彈站起來，心臟狂跳著撞向胸腔，死死盯住那道縫，連呼吸都凝在喉間。

醫生抱著繈褓走出來，笑著喚他：“李先生恭喜！是個健康的Alpha寶寶，六斤八兩。”

李竟臣腳步踉蹌迎上去，指尖顫抖著不敢碰，醫生輕輕把繈褓往他懷裏送了送。他小心翼翼托住那團溫熱的小身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透——小小的臉蛋皺著，呼吸輕淺，眉眼間竟透著幾分和郝帥一樣的柔和。他喉頭發緊，連道謝都帶著哽咽，身後的偷拍快門聲接連響起，他渾然不覺，滿心滿眼只剩懷裏的小生命和產房裏的人。

不多時，病床被推了出來，郝帥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裂起皮，眼睫蔫蔫垂著，卻在聽見動靜時微微顫了顫，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李竟臣慌忙把孩子交給護士，快步上前攥住他冰涼的手，掌心的涼意刺得他心口發疼。路過走廊時，有人想上前搭話，被他一個冷冽的眼神逼退，周身的護犢氣場全開，半點不讓人靠近。

一路跟著推床回了病房，安置妥當後，醫生把孩子放回郝帥身側。李竟臣讓護士關好房門，隔絕了外面的窺探，這才徹底松了口氣——此刻他眼裏，再無什麽超模身份，只是想守著愛人與孩子的普通人。

李竟臣放輕腳步坐在床邊，一瞬不瞬望著熟睡的母子倆，心口湧著滾燙的暖意，酸澀又踏實。

醫生叮囑完註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裏靜得只剩母子倆的呼吸聲。李竟臣起身倒了溫水，拿棉簽沾濕，俯身輕輕給郝帥擦幹裂的唇，動作笨拙又輕柔，生怕弄醒他。擦到唇角那點淺笑時，指腹輕輕頓了頓，心口又酸又軟。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寶寶，小身子蜷成一團，小手還攥著小拳頭。李竟臣試探著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寶寶溫熱的小手，小家夥竟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指尖，力道很輕卻攥得緊實。他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得更輕，眼底滿是無措又珍視的溫柔。

怕驚擾兩人，他就保持著被寶寶握著手指的姿勢坐著，目光在郝帥蒼白的臉和寶寶皺巴巴的小臉上來回轉，眼底的紅意未褪，卻盛滿了失而覆得的慶幸與往後餘生的篤定。

而病房外，剛才拍下的照片已經悄悄傳開，國際超模李竟臣深夜抱人就醫、焦急守產房的消息，正順著網絡悄悄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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