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失去

暴雪將至的前夜，整座城市被壓抑的冷意籠罩，風呼嘯著拍打著窗戶，郝帥坐在沙發上，最後一次檢查行李。

極簡的行李箱裏，只裝了安胎藥、換洗衣物和幾件給孩子準備的小衣物，柔軟的小布料貼在掌心，帶著溫熱的期許。他把常用的水杯、西裝都留在了公寓，連床頭櫃上的相框都沒動——那是他以前抓拍的李竟臣，照片裏的人笑得眉眼彎彎，眼底盡是化不開的溫柔，他不敢帶，怕看著就舍不得走，怕自己會回頭。

夜深人靜，躺在床上，郝帥卻毫無睡意，手一直放在小腹上，感受著裏面細微的動靜。他想起和李竟臣的過往，想起他的溫柔，想起他懷裏的溫度，想起離婚時他通紅的眼眶，心口像被針紮一樣的疼，若是此刻李竟臣出現，他或許會潰不成軍，可他清楚，不能回頭。

與此同時，李竟臣坐在別墅的客廳裏，心底滿是牽掛。入冬後郝帥的氣息總帶著淡淡的疲憊，他雖然放心不下，卻不敢貿然去打擾，只能夜夜到公寓樓下守著，直到看到那盞燈熄滅，才會不舍地驅車離去。

他靠在沙發背上，拿出手機翻著兩人從前的聊天記錄，指尖劃過郝帥的名字，眼底泛紅。

窗外飄起零星的雪沫，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郝帥畏寒，手腳總是冰冰的，他把人揣在懷裏暖著，煮了紅糖姜茶餵到嘴邊，郝帥總會皺著眉說太辣，卻還是一口一口慢慢喝完，鼻尖紅紅的像只小狐貍。

那時他們還沒鬧離婚，郝帥窩在他懷裏看劇，說等開春要去看漫山桃花，他笑著應好，說一定會陪他去，可如今，只剩下他自己守著這空蕩蕩的回憶，連靠近都成了奢望。

一夜無眠……

手機鬧鈴堪堪響起，郝帥便緩緩睜開了雙眼。他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出了片刻神，才輕輕起身下床。簡單洗漱過後，他換上深色連帽衫，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拖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輕輕打開公寓門。

樓道裏靜悄悄的，他把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走到電梯口時，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自家房門，眼底蓄滿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無聲無息。

【再見了，李竟臣，願你往後安好，再也不要想起我。】

天剛蒙蒙亮，暴雪終於傾盆而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李竟臣一夜未眠，驅車再次來到郝帥公寓樓下，車子碾過積起的薄雪，發出咯吱聲響。

他望著那扇緊緊關閉的窗戶，往日這個時候，郝帥總會拉開窗簾透氣，可今天只剩緊閉的玻璃，透著死寂的冷清。

他心頭莫名發慌，靠著椅背等了又等，雪越下越大，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那扇窗卻始終沒有動靜。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忍住，匆匆下車，掃臉進入單元樓，坐著電梯去到公寓門前，一路上心裏盡是忐忑，腳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往日哪怕隔著門板，他都能清晰捕捉到郝帥身上淡淡的草莓味信息素，那是刻進他骨子裏的依戀與安心。可此刻，他凝神去感應，鼻尖下只有風雪的冷冽，半點熟悉的氣息都沒有。

不安瞬間攥緊心臟，指尖落在門板上，又死死攥成拳，他瘋了似的拍門，發出沈悶的聲響，手很快就發紅發麻，卻渾然不覺：“帥帥？帥帥？寶貝你在嗎？寶貝你別嚇我啊！”

門內死寂無聲，連一絲回應都沒有。他貼著門板再感應，依舊是一片空白，那抹獨屬於郝帥的氣息，像是被風雪徹底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恐慌瞬間席卷全身，他轉身狂奔下樓找物業，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快！開門！1102的住戶，我懷疑他出事了！”

物業不敢耽擱，趕緊叫來開鎖師傅跟著他上樓，鎖孔轉動的瞬間，李竟臣的心跳快得要炸開，滿心都是僥幸的期盼——或許郝帥只是出門買東西，或許只是信息素暫時收斂了。

可推開門的那一刻，所有期待都碎得徹底。屋內整潔依舊，常用的物品都在，水杯還放在茶幾上，餘溫早已散盡，郝帥常穿的那件灰色羊絨衫還掛在衣架上，帶著淡淡的草莓味，卻已是最後的餘韻，連一絲一毫鮮活的氣息都沒有，透著刺骨的冷清，那是徹底的人去樓空。

李竟臣渾身發冷，像墜入冰窟，心口似是被巨石砸中，悶得喘不過氣，他瘋了似的翻找，客廳、臥室、書房，每一個角落都找遍，卻連一張紙條都沒找到。

他驅車狂奔去郝氏公司，此刻天還未亮透，公司大門緊鎖著，他坐在車裏，渾身力氣被抽空，眼底滿是紅血絲，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恨自己遲鈍，恨自己沒有早點察覺異常，恨自己明明日日守在樓下，夜夜望著他的窗戶，卻還是讓郝帥走得這麽決絕，走得不留一絲痕跡。

他甚至連他為什麽走都不知道，連一句挽留的機會都沒有。

雪越下越密，大片大片砸在車窗上，模糊了視線，像他此刻的心，混亂又痛苦。

李竟臣望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眉頭間鎖著解不開的痛苦和無措，心底不斷地問著【寶貝，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可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雪，和無邊無際的空蕩，還有那再也感應不到的、屬於郝帥的氣息。

他第一次那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好像真的要徹底失去他了，失去那個他放在心尖上，愛到骨血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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