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還清了

日子一晃過了兩個多月，冬意悄然漫上枝頭，郝帥晨起的惡心也愈發頻繁。天剛蒙蒙亮，他便捂著胸口蹲在衛生間幹嘔，胃裏空無一物，酸水翻湧著往上冒，連膽汁都險些嘔出來，額間早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緩過那陣洶湧的不適，他撐著洗手臺擡頭，鏡中人臉色慘白如紙，眼下凝著淡淡的青黑，唯有垂眸看向小腹時，眼底才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軟意。

他的小腹已悄悄隆起一寸，平躺時能摸到一抹淺淺的弧度，像揣了顆溫熱的小石子，即便隔著薄衣，也能清晰觸到那點與眾不同的凸起。晨起穿衣時，他特意翻出衣櫃裏最寬松的黑色絲質商務衫，領口一絲不茍地扣緊，腰線拉得極低，堪堪掩住那不甚顯眼的弧度。往日合身的西褲早已穿不上，只能換成高腰闊腿款，走路時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擡手間總會不經意護著腰側，就連落座時也刻意挺直腰背，將所有破綻都藏在沈穩的姿態裏。

安胎藥被他鎖在床頭最隱蔽的抽屜裏，每日早晚按時服用。溫水送服前，他總會盯著掌心的藥片楞神——這是他與孩子唯一的羈絆，亦是他對抗心底洶湧思念的枷鎖。

旁人只當他是車禍後身子未愈、脾胃虛弱，三餐見他只吃清淡餐食，助理偶爾勸他多補補，也被他以“醫囑需清淡”輕輕帶過，半點端倪都未曾洩露。

唯有獨處時，郝帥才敢卸下所有防備。傍晚回到空蕩的公寓，他會倚在沙發上，後背墊著厚厚的靠枕，緩緩掀起寬松的衣衫，指尖輕柔地撫過小腹。那裏的隆起尚不明顯，卻能源源不斷傳來暖意，偶爾還有極輕的悸動，像小蟲輕輕爬過掌心，漫開一陣酥酥麻麻的觸感。

每當這時，他的嘴角總會不自覺漾開淺淡的笑意，可笑著笑著，眼前便會清晰浮現出李竟臣的模樣。心口驟然湧上尖銳的酸澀，他猛地放下衣衫，將臉埋進掌心，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他多想告訴李竟臣，他們有了孩子，多想聽他說一句滿心期待，可當初簽下離婚協議時的決絕，溫然那句“他心裏從來只有我，對你不過是責任”的嘲諷，還有他執念許久的“成全”，都像細密的尖刺，紮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好疼。

他從不知道，那道他拼盡全力想要推開的身影，自始至終都未曾真正走遠。

李竟臣每日清晨都會準時守在郝帥公寓到公司的必經路口，車子停在樹蔭深處，憑著Alpha對專屬Omega的本能信息素感應，確認他安好才肯放心。到了傍晚，又會候在郝氏大廈側門的僻靜處，只要郝帥身上那股清冽雪松混著甜潤草莓的信息素一飄來，他便立刻知曉是他，隨後開車跟在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敢貿然打擾，又能借著信息素時刻感知他的狀態。

看著郝帥的車駛入小區，李竟臣便將車停在從前那片熟悉的樹蔭下，熄了車燈靜靜坐著，無聲地守護著自己的Omega。他太懂郝帥的性子，越是步步緊逼，他便越是步步後退，他怕自己太過急切的靠近，會連這靠著信息素默默守護的機會都徹底失去。他只能等，等郝帥慢慢放下心結，等他願意再給彼此一次機會，再將藏了多年的心意，好好說給他聽。

後來，李竟臣從郝帥助理口中得知，他近來吃得極清淡，還常常提前下班，只當是車禍傷了底子，身子虧虛得厲害。他不敢貿然去找郝帥，怕惹他厭煩，只能悄悄照著郝帥從前愛吃的方子熬粥燉湯——小米南瓜粥養胃，山藥烏雞湯補氣血，蓮子百合羹安神，食材精挑細選，火候把控得恰到好處。

每天中午十一點，他都會讓管家任洪準時送到郝帥公司的前臺。助理不敢怠慢，次次小心翼翼地送到郝帥辦公室。郝帥看著保溫桶上熟悉的暗紋，心口猛地一沈，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手筆。桶裏的湯還冒著氤氳熱氣，熟悉的香氣鉆進鼻腔，連胃裏翻湧的惡心都奇異地平覆了幾分。

他握著保溫桶的指尖微微發顫，喉間堵著化不開的澀意，最終還是如從前那般硬起心腸，讓助理端出去：“分給大家吧，我近來胃口不好，不愛吃這些。”助理猶豫著想勸，話到嘴邊幾番斟酌，終究還是不敢多嘴，默默點頭端著保溫桶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郝帥眼底清冷的偽裝瞬間裂開一道疲憊的縫隙。他脫力般靠進椅背，緩緩閉上眼，心口像是被溫水反覆熨燙，又疼又暖。他何嘗不想喝上一口，何嘗不想順著這份暖意再靠近幾分，可他清楚，一旦動了心，心裏那道苦心築起的“成全”之墻便會徹底崩塌，所有的決心都將潰不成軍。

他輕輕覆上小腹，心底漫開無邊的澀意，【竟臣，你欠我的，早就還清了。真的謝謝你，給了我那麽多……我不能再這麽自私地把你困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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