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執念

“愛”字一出，郝帥喉間像是堵了團浸了苦水的棉絮，悶得發疼，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指節泛白到幾乎透明。

梁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口揪得更緊，紅著眼眶狠狠捶了他一下，語氣又氣又疼：“你傻不傻啊！愛就放手？哪有你這麽憋屈自己的！當初你掏心掏肺救他、陪他，這些年真心實意對他好，憑什麽要你退場？”

郝帥苦笑一聲，眼底覆上一層濕意，卻強忍著沒掉下來：“真心又怎麽樣？他心裏從頭到尾裝的都是溫然，跟我在一起不過是念著當年的恩情，是責任罷了。醫生的話你也聽見了，沒有愛意的羈絆，連個孩子都懷不上，這樣的婚姻，撐著只會耽誤他。”

“什麽責任恩情！”梁路急得嗓門都變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失憶的這大半年，李竟臣是怎麽對你的？我去別墅看你，哪次不是他寸步不離地陪著？你說想吃什麽，哪怕大半夜他都願意去給你買；你夜裏哼唧一聲，他立馬就醒了守著你。這些不都是你跟我說的嗎？你管這叫責任？”

郝帥指尖微微顫抖，失憶時那些溫柔片段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李竟臣的懷抱很暖，掌心的溫度燙人，看他的眼神裏全是化不開的寵溺，那些都不是假的。

可下一秒，溫然的話語、離婚協議上自己逼著他簽的字、還有過往李竟臣提起溫然時那說不清的神色……全都不受控制地湧上來將這點暖意徹底澆滅。

他垂眸避開梁路的目光，聲音沙啞：“那是因為我失憶了，他出於責任照顧我。他待我好，只是因為恩情。我不想再那麽自私地利用他的責任心捆著他，這樣對他對我都不好，也對不起溫然。”

“你都在瞎說啥呢？”梁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好，就算這些都不作數，那你出車禍那次，他不顧一切地救你總假不了吧？車子隨時會炸，他半分猶豫都沒有就沖上去，若不是那時候他不顧一切地把你拖出來，你可能早就沒命了你知道嗎？！來，你告訴我，誰會拿自己的命去盡責任？！”

這些話像一道驚雷在郝帥心底炸開，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心口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他很快斂去眼底的波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裏滿是執拗：“就算是這樣，也晚了。溫然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他們本就是有情人，我不能再攔著。離婚協議已經簽了，這樣對他最好。”

“對他最好？”梁路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氣又無奈，“郝帥，我拜托你多為自己想想，別老是只顧著別人好不好？你明明那麽愛李竟臣，還非要硬撐著逼他離開。是，最後李竟臣和溫然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那你又該怎麽辦？誰又會心疼一下你呢？”

郝帥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兩人正說著，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歐陽逸牽著錢多多走了進來。多多一眼就看到了郝帥，立馬掙開爸爸的手撲過來，脆生生地喊：“郝帥叔叔！你好久沒來看我啦！”

郝帥下意識彎腰接住他，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叔叔最近忙，以後常來看你好不好？”

“好！”多多笑得眉眼彎彎，獻寶似的舉起手裏的樂高，“叔叔你看，我今天拼的小房子！”

“真厲害。”郝帥看著孩子純真的笑臉，心口的郁結散了些許，眼底卻掠過一絲悵然——他也曾偷偷盼過，若是他和李竟臣有個孩子，會不會也這般可愛活潑。

歐陽逸走過來跟郝帥打了招呼，見梁路眼眶通紅，郝帥眼底滿是疲憊，心裏大概明白了幾分，悄悄拉著孩子到一旁，沒去打擾他們。

晚飯時，多多嘰嘰喳喳說著樂高課上的趣事，氣氛倒也熱鬧。郝帥看著歐陽逸對梁路事事體貼入微，看著多多無憂無慮地撒著嬌，心裏忽然生出濃烈的羨慕。

他也曾悄悄憧憬過，和李竟臣過這樣安穩溫暖的日子，可一想到溫然是李竟臣的意難平，便又逼著自己掐滅念想——他的愛，從不是占有，是讓心上人得償所願，和真正愛的人相守。

飯後郝帥起身告辭，梁路送他到樓下，臨走前緊緊拉住他的手，語氣認真又懇切：“小帥，答應我，別再硬逼著自己絕情，別只想著成全別人，也多替你自己考慮考慮，好嗎？”

郝帥沈默著沒說話。他知道梁路是為自己好才說這些，但他心意已決，誰也勸不動了。

送走郝帥，梁路剛上樓，就看到歐陽逸拿著手機走過來：“剛李竟臣給我打電話，問郝帥在不在這兒，語氣急得很，我跟他說了郝帥剛走。”

梁路挑眉，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唉……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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