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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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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守望

與梁路道別後,郝帥徑直驅車回了公寓小區。車子穩穩停進車位,引擎熄滅的瞬間,周遭的寂靜便如潮水般朝他湧來。

他沒有立刻下車,指尖搭在方向盤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皮質紋路,坐在駕駛座上靜了半晌。一想到那間空蕩蕩的屋子,沒有煙火氣,沒有熟悉的體溫,沒有半點屬於李竟臣的氣息,一股刺骨的冷清感便先一步湧上來,攥得他心口發悶。

他輕輕推開車門,沿著小區步道慢慢踱步。晚風微涼,帶著初秋的幹爽,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細碎的光影隨著枝葉晃動,落在步道上明明滅滅。路燈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此刻他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思。

方才梁路的話似乎還在耳邊縈繞,像根細針,帶著綿密的疼,反覆戳著他心口最軟的地方,連帶著腳步都慢了幾分。

他想起失憶時李竟臣的溫柔,想起提離婚時自己的決絕,想起這次離去時李竟臣泛紅的眼眶和極力挽留的模樣,萬般心緒纏成一團亂麻,悶得他胸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

恍惚間,腳下的石板路似乎與記憶裏重疊。也是這樣一個晚風習習的夜晚,那時他剛失憶不久,身體還沒完全恢覆,走幾步路就喘,李竟臣半蹲下來,溫柔地哄著他趴到他的背上將他背起。

李竟臣的背脊寬闊而堅實,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他趴在那片溫熱裏,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雪松味,那是李竟臣身上獨有的氣息。

看著開闊了不少的視野,和身邊偶爾有人經過時的黑頭頂,他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調侃他個子太高,走在路上看到的都是別人的頭頂,根本看不見旁人的表情,所以才總是冷著一張臉,像座沒情緒的冰山。

李竟臣沒反駁,只是寵溺地扭頭看著他笑,步伐放得很緩,寬大的手掌托著他的腿彎,力道沈穩又輕柔,生怕顛著他。

兩人就這般慢慢走完了大半個小區花園,路邊的蟲鳴此起彼伏,香樟葉的清香混著晚風飄進鼻腔,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柔軟。

那時他的記憶還停留在16、7歲,忘卻了那些跟李竟臣之間的前塵往事,可以毫無顧忌地貪戀著這份突如其來的守護和寵愛,覺得被這個人背著,好像走到哪裏都不怕。

又繞著小區走了大半圈,直到晚風浸得指尖發涼,連帶著心口的那點暖意也漸漸消散,郝帥才緩緩停下腳步,朝著單元樓的方向走去,全然沒有察覺,不遠處的樹蔭深處,一輛黑色轎車正靜靜蟄伏在濃重的陰影裏,連車燈都不敢亮分毫,生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車裏的李竟臣望著他的背影,緩緩松開攥得發白的手,指節泛著青白,掌心的勒痕久久不消。

方才郝帥在小區裏閑逛,走走停停,他的心也跟著懸了一路。他的目光膠著在郝帥身上,看著他的身影被路燈拉得修長,看著他擡手攏了攏衣領,看著他微微蹙眉的模樣,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思念與隱忍,像快要決堤的洪水,卻只能死死地克制著。

他多想推開車門追上去,哪怕只是遞一杯熱飲,說一句好好休息,可他怕自己的莽撞,會將這遠遠望上一眼的可能都徹底剝奪。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李竟臣坐在車裏,靜靜守著那扇亮著的窗,直到深夜。看著那扇窗的燈光緩緩熄滅,他才輕輕發動車子,把引擎的聲音壓得極低,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小區。

郝帥躺在床上,輾轉了半天,卻依舊無眠。房間裏太安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閉上眼,是失憶時李竟臣緊握著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是夜裏他輾轉難眠時,李竟臣輕聲哄他入睡的語調,低沈而溫柔;是他隨口說想吃的宵夜,李竟臣匆匆起身下樓買回來的身影。可睜開眼,卻是離婚協議上自己簽下的名字,是溫然那張帶著嘲諷的嘴臉,是那份冷冰冰的、寫著“情感羈絆不穩”的檢查單。

折騰到後半夜,他才淺淺睡去,夢裏盡是些零碎的片段,淩亂無序,卻如鋒利稀碎的玻璃渣劃過心尖……

驚醒時,天剛蒙蒙亮,窗外透著淡淡的天光,額間滿是冷汗,心口的位置,還殘留著夢裏的刺痛。

他怔怔地望著天花板,窗外還是一片漆黑,他緩了好半天,才拖著有些沈重的軀體慢慢起身,簡單洗漱換了身衣服,什麽也沒吃,便拿起鑰匙出了門,今天是醫院出術前檢查結果的日子。

車子穩穩朝著私立醫院的方向駛去,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厚重的雲層,灑在前行的路面上,金色的光芒映得車身泛著淡淡的光,像是在無邊的迷霧裏,劈開了一道微弱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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