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想通

半年前……

市立權威腺體生殖專科醫院的走廊靜得能聽見心跳。郝帥一身深灰筆挺西裝，身姿挺拔利落，眉宇間是獨屬於成功企業家的銳利幹練，全然沒有如今失憶後那般軟糯溫順。他指尖攥著檢查報告單，骨節泛白，剛踏出主任醫師診室，醫生方才的話語還在耳畔盤旋，字字句句都戳在心尖上。

方才診室裏，醫生對照著他和李竟臣的全套檢查結果，語氣溫和卻懇切，帶著點到即止的含蓄：“郝先生，您和您Alpha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健康，腺體活性飽滿，生殖機能也沒任何異常。遲遲沒能受孕，絕對不是生理問題，多半是二位之間的Alpha-Omega羈絆出了偏差。你們雙方要是對對方的情感錨點不穩，就算身體再好，也會影響受孕的。”

醫生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郝帥這些年拼命維系的平靜假象。他垂眸把報告單仔細收好塞進公文包，腳步沈沈走向電梯，腦海裏不受控制地翻湧出幾天前溫然找上門的畫面，心口陣陣鈍痛。

自從溫然掌權溫氏集團以後，就像是盯上了他，處處針對打壓，貨源被惡意截斷，合作渠道被強行封堵，公司幾次走到崩盤邊緣，忙得他焦頭爛額。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溫然的消息突兀發來，就一句話——想和他見一面。

見面地點選在一家隱秘高端的會所包廂，溫然一襲純白高定西裝，周身氣場凜冽逼人，早不是當年那個被家族禁錮的青澀Omega，眼底滿是掌控一切的冷傲與篤定。他看著郝帥，半點寒暄都沒有，開門見山的話語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郝帥，把李竟臣還給我。”

郝帥擡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沈穩又帶著幾分疏離：“溫總這話好笑，竟臣不是物件，談不上誰給誰。他現在是我合法伴侶，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外人？”溫然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定過婚約，生死都想共渡，你憑什麽說我是外人？你不過是趁虛而入罷了。”

“趁虛而入？”郝帥淡淡挑眉，脊背挺得筆直，氣場半點不弱，“當年李家敗落，他經紀公司瀕臨破產，是我掏空家底抵押公司救他於水火，是我陪著他熬過最難的日夜。溫總那時被家族禁足，連面都見不到，談何共渡？”

溫然臉色微沈，語氣更添銳利：“我和竟臣當年本來就定了婚約，感情一直很好，要是沒遇上李氏家族被人惡意陷害，一夜之間從雲端摔下來，我們根本不會分開。那時候李家敗落，他自身都難保，我不管家裏怎麽反對，就算被禁足關起來，也要跟他一起扛，可他愛我至深，怕拖累我，硬是親手撕了婚約，逼著我斷了所有念想。”

他話鋒一轉，死死鎖著郝帥：“你真以為他對你是真心？不過是當年你傾盡身家救了他快破產的經紀公司，又趕上那晚，你們兩人喝大了失控發生關系，他就是憑著那份該死的責任感，才勉強跟你湊在一起的！從頭到尾，根本沒半點愛情。”

郝帥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壁，神色依舊淡然，只聲音冷了幾分：“有沒有愛情，是我和竟臣之間的事，輪不到你置喙。這些年他待我如何，我心裏清楚，不比你隔著千裏萬裏的執念來得實在。”

“執念？”溫然微微傾身，周身氣場壓迫感十足，語氣裏添了幾分勢在必得的嘲諷，“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麽過來的？為了他，我狠下心掃清家族裏所有攔路的人，踩著風浪一步步爬到溫氏頂端，攥緊了所有實權，我做的這一切，全都是為了他。現在我有能力護著他，再也不用讓他受到半點委屈，也能光明正大地不管家裏反對和他在一起，你識趣點主動退出，別再自討苦吃。”

“溫總費心了。”郝帥放下茶杯，聲響清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郝帥的感情，從不是靠讓的。竟臣若是真要選你，不用你來說，我自然會走。可他現在選擇留在我身邊，你再步步緊逼，也只是白費功夫。至於溫氏針對我公司的手段，我接得住，也耗得起，溫總大可試試。”

說罷，郝帥起身整理西裝衣襟。溫然看著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冷意翻湧，卻沒再多說——他知道郝帥的性子，強硬又堅韌，硬碰硬討不到好。

郝帥沒再看他，轉身就走。可踏出包廂門的那一刻，方才強撐的冷靜瞬間瓦解，滿心的五味雜陳洶湧而來，幾乎要把他淹沒。他不得不殘忍地承認，溫然說的那些話，或許全都是真的。

那些塵封的過往清晰浮現在眼前——當年李竟臣公司岌岌可危，眼看就要破產，是他掏空所有積蓄，甚至抵押了自己的公司，才堪堪幫他穩住局面。那晚李竟臣突然邀他回家，還做了很多好吃的給他，兩人都喝得爛醉，情難自禁下才發生了關系。事後李竟臣紅著眼跟他提結婚，眼底裏翻湧的情緒是那麽覆雜，他根本分不清是愧疚、是責任，還是真的有那麽幾分他夢寐以求的愛意。

可那時候的他，早就愛李竟臣愛到了骨子裏，哪怕只是靠著責任捆綁，能留在他身邊就已是天大的滿足。他心甘情願地陪著李竟臣熬過最艱難的日子，看著他一步步東山再起。

這些年，李竟臣待他溫柔體貼，天冷會記得給他添衣，生病會寸步不離守著，他生意上遇了麻煩，李竟臣總會第一時間出面擺平。

那些細碎又溫暖的日常，讓郝帥漸漸麻木，開始自欺欺人地沈溺其中，騙自己說李竟臣是愛他的。他刻意忽略李竟臣偶爾失神時眼底的空洞，忽略他酒後呢喃時模糊不清的名字，忽略他心底那個從來沒被抹去的身影。

直到溫然帶著雷霆之勢出現，再加上這份冰冷的檢查報告，才徹底撕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謊言。

郝帥走出醫院，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任由冷風刮過臉頰，失神了好久。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老攻”二字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深吸一口氣，用力壓下翻湧的心緒，按下接聽鍵，聲音聽不出半點異常：“餵。”

“帥帥，國外這邊走秀一切順利，收尾工作都搞定了，過兩天就能回家陪你了。”電話那頭，李竟臣的聲音溫柔如水，帶著幾分奔波後的疲憊，卻難掩歸心似箭的笑意。

“好，路上註意安全，我在家等你回來。”郝帥輕聲應著，心口卻像被棉絮堵住，悶得發慌，連呼吸都帶著疼。

掛斷電話，冷風再次吹過來，郝帥打了個寒顫，心底卻已然有了無比堅定的決定。

他愛李竟臣，所以才更該放手。愛從來不是自私的占有，而是看著他回到真正牽掛的人身邊，得到真正的幸福。他不能再貪戀這份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溫柔，更不能耽誤李竟臣和溫然這麽多年的執念。

這段從一開始就錯了的感情，從頭到尾都摻著恩情和責任，唯獨缺了最該有的愛情，是時候該畫上句號了。

郝帥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幾秒，終究還是撥通了溫然的電話。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那頭傳來溫然帶著了然與篤定的聲音：“怎麽，郝總，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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