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隔絕

天光刺破晨霧，透過落地窗灑進臥室時，郝帥才從昏迷中迷迷糊糊睜開眼。

頭痛欲裂，渾身虛軟得沒半點力氣，腦子裏像是被塞進了無數碎片，前半生的清醒銳利與失憶這半年的軟糯甜蜜交織著炸開——他恢覆記憶了。

溫然的嘲諷、報告單上的冰冷數據、會所包廂裏的對峙、還有簽下離婚協議時的決絕，一樁樁一件件清晰無比；而失憶後窩在李竟臣懷裏撒嬌、等他回家、被他溫柔呵護的畫面也歷歷在目，甜得發膩，卻又刺得人心口發疼。

視線聚焦處，李竟臣正坐在床邊，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往日裏沈穩銳利的眼眸此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擔憂，一瞬不瞬盯著他。

見他睜眼，李竟臣猛地攥緊他的手，掌心滾燙，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微微的顫抖：“帥帥，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嚇死我了，我回來就看見你倒在地上，渾身冰涼……”

他伸手想去探郝帥的額頭，卻被郝帥下意識躲開。

那一下躲閃像根冰錐，狠狠紮進李竟臣心裏。

郝帥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神色平靜得近乎淡漠，沒了往日裏的軟糯依賴，眼底是盡是疏離。

“我沒事。”他開口，聲音還有點虛弱，卻字字清晰，“謝謝你，李竟臣，失憶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了。”

李竟臣渾身一震，先是滿臉意外，瞳孔驟然放大，隨即湧上難以掩飾的驚喜——郝帥恢覆記憶了！

可這驚喜只持續了一瞬，便被濃重的恐慌取代，心臟猛地沈下去，指尖都開始發涼。他怕，怕郝帥記起過往後，會變回當初鬧離婚時那般決絕冷漠，變回那個一心要推開他的模樣。

“帥……”他聲音幹澀，握著郝帥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帶著一絲惶恐的執念。

郝帥卻借著這力道抽回自己的手，語氣愈發疏離：“既然記起來了，我收拾下東西，今天就搬回我自己的公寓。”

李竟臣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急聲道：“搬什麽公寓？這裏就是你的家！”

“這裏不是我的家。”郝帥擡眸看向他，眼底清明又決絕，沒了半分情意，“我們已經簽了離婚協議，繼續住在同一棟別墅裏，不合適。”

“不合適？”李竟臣猛地僵住，像是沒聽懂他的話，心臟驟然被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帥帥，你胡說什麽？我們好好的，離什麽婚？”

“不要再說了。”郝帥打斷他，語氣淡得像水，“當年為什麽結婚，後來為什麽要離婚，我們心裏都清楚。失憶這段日子是意外，醒了，就該回到正軌。過幾天空了，跟我去把證領了吧。”

李竟臣看著他這般冷漠的模樣，心如刀絞，眼眶瞬間紅了。他伸手緊緊抱住郝帥，將人死死扣在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將人揉進骨血裏：“我不去。帥帥，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求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我做錯了我可以改，我什麽都可以改。我不能沒有你，你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他聲音哽咽，向來沈穩的人此刻只剩狼狽哀求，滾燙的淚水落在郝帥的頸窩，燙得郝帥身子微僵，卻沒半分動容。

“放開我。”郝帥語氣冰冷，擡手去推他。

“我不放！”李竟臣抱得更緊，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放你走，這輩子都不放！”

郝帥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褪去，語氣冷得像冰，帶著警告：“李竟臣，松開。你再這樣糾纏，只會讓我更厭惡你。”

這話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穿了李竟臣的執念。他看著郝帥眼底毫無轉圜的決絕，指尖一點點發涼，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抱著郝帥的手臂顫抖著，終究是拗不過他的堅定，緩緩松開……

郝帥立刻起身，拉開兩人的距離，利落下床去衣帽間收拾行李。動作幹脆果斷，只帶了自己的衣物和證件，失憶時李竟臣為他買的那些滿心歡喜的飾品衣物，一件都沒動，像是從未擁有過。

不過半個鐘頭，行李箱就收拾好了。郝帥拉著箱子走到玄關，沒回頭，只淡淡留下一句：“以後各自安好，別再找我，也別再糾纏。”

說完，他拉開門，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偌大的別墅瞬間死寂一片。

李竟臣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迷茫、痛苦、絕望密密麻麻將他包裹，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個大口子，疼得他幾乎窒息。

失憶時郝帥軟糯的呼喚、黏人的模樣、笑著撲進他懷裏的畫面還在腦海裏清晰回放，轉眼就只剩下空蕩蕩的屋子和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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