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大樹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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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大樹將傾
蔔玉從老太爺書房出來時，天邊已染了層橘紅，太陽像火輪一樣永遠那麽炙熱又高高在上。
甘寧正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裏捏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見他出來，連忙站起身，指尖沾著點糕粉，像只偷嘴的花栗鼠。
“老太爺沒罵你吧？”甘寧的聲音帶著點怯，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他，藏不住擔憂。
蔔玉走過去，自然地拿出帕子擦掉他指尖的糕粉，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甘寧瑟縮了一下，耳尖卻悄悄紅了。
“罵了，”蔔玉故意逗他，見他眼裏閃過絲慌張，又忍不住笑，“罵我太急功近利，該磨磨性子。”
甘寧這才松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剛讓廚房蒸的糖糕，你愛吃的豆沙餡。”紙包還溫著，顯然是一直揣在懷裏捂著。
蔔玉接過咬了一大口，甜糯的豆沙混著桂花香氣漫開，甜的這麽夢幻又真實。
心裏那點因老太爺的話而起的沈郁，竟散了大半。“你倒會疼人。”他含糊不清地說，見甘寧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又補了句，“剛在書房，老太爺把祖上傳的那把短刃給我了。”
那短刃是蔔家信物，據說淬過特殊的藥水，能斬邪祟，更能驗毒。甘寧猛地擡頭：“老太爺這是給了你兵權……”
“他松口了。”蔔玉舔掉唇角的豆沙，眼底閃著亮，“雖沒明說支持我調兵，但把短刃給我，就是認了我這步險棋。”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蔔家的信使回來了。
蔔玉心頭一緊，迎出去時，信使翻身下馬，手裏舉著封染了點暗紅的信箋，聲音發顫：“少爺，前線急報——三老爺帶著衛隊在青石隘口遇襲，對方用了迷煙，只有元哥跑了回來，其他人下落不明。”
信箋上的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倉促間寫就，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暗號，說明三老爺還活著。
蔔玉捏緊信紙，指節泛白，甘寧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安慰：“別急，或許只是失蹤了，沒出事呢。”
蔔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心裏踏實了下來，心潮翻湧。還好，他救下了三伯和十幾個堂兄。
迷煙？對方竟用這種陰招，看來是摸透了蔔家衛隊不擅防暗襲的弱點。
上輩子三伯他們死的慘烈，死後又被野獸分食，連怎麽死的都無法查明，死的實在冤屈。
蔔玉眼淚刷的下來了，雙目赤紅的哽咽追問：“我三伯還有堂哥他們呢？找到了嗎？”
信使低垂著腦袋，甘寧讓他下去休息，扶著蔔玉進去告訴老太爺。
蔔安急的團團轉，拿著染血的書信，氣的臉色發紅，咬牙切齒的低吼：“這是要絕了我蔔家的根兒啊！”
連親人遇難發洩都要壓抑的滋味兒，蔔安憋的辛苦。看向老爺子的目光兇戾的像個狼崽子：“爹，我們祖祖輩輩效忠於他，他為什麽非要逼我們至此？三哥17歲就上戰殺敵，滿身頑疾，那些侄兒才多大啊？還要我們怎麽才算忠心一片，是要我們家兒郎全部死絕了嗎？”
老爺子心口抽疼，哪怕知道蔔玉說了人可能沒事，可是想到有人用毒煙暗害老三父子他們，一口氣憋著，當下噴了一口血出來。
“爹！”
“爺爺！”
“老太爺！”
蔔雲鋒倒了，吐了一口血，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大打折扣，頭發眼看著全白了，神態有衰敗之色。
醫師說老爺子心血耗盡，身上早年的傷病積累，每日都會疼痛難忍，勉強還有月餘時日了。
蔔老爺子雙眼渾濁，已經下不了地了，大手死死抓住蔔玉的手，“孩子，你是我蔔家最後一枚棋，多虧了你走了文路，空有虛名，拒絕入仕，不曾沾染朝堂那灘渾水，反倒成了生路。”老太爺的聲音氣若游絲，枯瘦的手指攥得發白，“你是新科榜眼，只要你不犯錯，這身功名足以成為護身符。記住，蔔家的刀可以斷，風骨不能折。你三伯他們……若能活著，就讓他們隱姓埋名，別再回來，多活一個是一個，蔔家這棵大樹要倒…了。”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老太爺累的直喘氣：“你說的對，我們不能謀逆，也要搏一條活路，玉兒我把蔔家交給你了。”
蔔玉喉嚨發緊，點頭時眼淚砸在老太爺手背上，滾燙的。“孫兒記住了。”
“還有甘寧……”老太爺偏過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少年，他手裏還攥著藥箱帶子，指節泛白，“那孩子心善，卻不軟骨頭，配得上你。把他護好，別讓他走你三伯母的老路……”
三伯母母家當年就是因為卷進蔔家與朝堂的紛爭，被人誣陷，隨著母家一般一尺白綾懸在了房梁上自證清白。
甘寧的臉瞬間白了，卻挺直了脊背，輕聲道：“老太爺放心，我能護著自己，也能護著蔔玉。”
蔔玉拉住他的手，緊緊不放，這一世他不要他護著他，他會護好他在乎的人。
老太爺笑了，笑得咳起來，眼角淌下淚：“好，好……”話沒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醫師診脈後，搖頭：“小少爺，老太爺累了，讓他休息吧。”
眾人退了出去。
蔔安一拳砸在墻上，指節滲出血：“天意？這天意就是讓我們蔔家死絕嗎？”
如今蔔家的男兒全被劃分去了四方守國門，就剩下蔔安和蔔玉叔侄二人。
大伯母一家都在京都留守將軍府，戰士在外，妻兒留守為質。
“小叔。”蔔玉按住他的肩，聲音異常平靜，“現在不是鬧的時候。你帶人守著老宅。”他看向甘寧，“你留下照顧老太爺，你家裏我去一趟。”
甘寧不安的拉住他的手，“我父親一心奔自己的前程，你不必與他糾纏，大不了我與你私奔，不要名分。”
蔔玉一把將人拉入懷裏，他一早就知道懷裏的人待他真心實意，竟沒想到他可以為自己可以做到這個地步，沒名沒分在這個世界永遠都擡不起來頭，兒女更是私生子沒有名分和繼承權。
“不，你答應我可不答應，我的妻子唯有你一人做得，孩子也要是光明正大的嫡子，未來我的全部家產都要你我的孩子繼承才是。”輕吻了他的額頭，笑的詭詐，“你放心好了，我會讓你父親求著把你許給我的。”
甘寧一臉的不信，蔔玉也沒多說，壞笑著翻身上馬，帶著宋樺一起去了一趟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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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玉從老太爺書房出來時，天邊已染了層橘紅，太陽像火輪一樣永遠那麽炙熱又高高在上。
甘寧正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手裏捏著塊沒吃完的桂花糕，見他出來，連忙站起身，指尖沾著點糕粉，像只偷嘴的花栗鼠。
“老太爺沒罵你吧？”甘寧的聲音帶著點怯，眼神卻直勾勾盯著他，藏不住擔憂。
蔔玉走過去，自然地拿出帕子擦掉他指尖的糕粉，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時，甘寧瑟縮了一下，耳尖卻悄悄紅了。
“罵了，”蔔玉故意逗他，見他眼裏閃過絲慌張，又忍不住笑，“罵我太急功近利，該磨磨性子。”
甘寧這才松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遞過來：“剛讓廚房蒸的糖糕，你愛吃的豆沙餡。”紙包還溫著，顯然是一直揣在懷裏捂著。
蔔玉接過咬了一大口，甜糯的豆沙混著桂花香氣漫開，甜的這麽夢幻又真實。
心裏那點因老太爺的話而起的沈郁，竟散了大半。“你倒會疼人。”他含糊不清地說，見甘寧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又補了句，“剛在書房，老太爺把祖上傳的那把短刃給我了。”
那短刃是蔔家信物，據說淬過特殊的藥水，能斬邪祟，更能驗毒。甘寧猛地擡頭：“老太爺這是給了你兵權……”
“他松口了。”蔔玉舔掉唇角的豆沙，眼底閃著亮，“雖沒明說支持我調兵，但把短刃給我，就是認了我這步險棋。”
正說著，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蔔家的信使回來了。
蔔玉心頭一緊，迎出去時，信使翻身下馬，手裏舉著封染了點暗紅的信箋，聲音發顫：“少爺，前線急報——三老爺帶著衛隊在青石隘口遇襲，對方用了迷煙，只有元哥跑了回來，其他人下落不明。”
信箋上的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倉促間寫就，末尾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符號——那是他們約定的“安全”暗號，說明三老爺還活著。
蔔玉捏緊信紙，指節泛白，甘寧在他身後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安慰：“別急，或許只是失蹤了，沒出事呢。”
蔔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心裏踏實了下來，心潮翻湧。還好，他救下了三伯和十幾個堂兄。
迷煙？對方竟用這種陰招，看來是摸透了蔔家衛隊不擅防暗襲的弱點。
上輩子三伯他們死的慘烈，死後又被野獸分食，連怎麽死的都無法查明，死的實在冤屈。
蔔玉眼淚刷的下來了，雙目赤紅的哽咽追問：“我三伯還有堂哥他們呢？找到了嗎？”
信使低垂著腦袋，甘寧讓他下去休息，扶著蔔玉進去告訴老太爺。
蔔安急的團團轉，拿著染血的書信，氣的臉色發紅，咬牙切齒的低吼：“這是要絕了我蔔家的根兒啊！”
連親人遇難發洩都要壓抑的滋味兒，蔔安憋的辛苦。看向老爺子的目光兇戾的像個狼崽子：“爹，我們祖祖輩輩效忠於他，他為什麽非要逼我們至此？三哥17歲就上戰殺敵，滿身頑疾，那些侄兒才多大啊？還要我們怎麽才算忠心一片，是要我們家兒郎全部死絕了嗎？”
老爺子心口抽疼，哪怕知道蔔玉說了人可能沒事，可是想到有人用毒煙暗害老三父子他們，一口氣憋著，當下噴了一口血出來。
“爹！”
“爺爺！”
“老太爺！”
蔔雲鋒倒了，吐了一口血，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大打折扣，頭發眼看著全白了，神態有衰敗之色。
醫師說老爺子心血耗盡，身上早年的傷病積累，每日都會疼痛難忍，勉強還有月餘時日了。
蔔老爺子雙眼渾濁，已經下不了地了，大手死死抓住蔔玉的手，“孩子，你是我蔔家最後一枚棋，多虧了你走了文路，空有虛名，拒絕入仕，不曾沾染朝堂那灘渾水，反倒成了生路。”老太爺的聲音氣若游絲，枯瘦的手指攥得發白，“你是新科榜眼，只要你不犯錯，這身功名足以成為護身符。記住，蔔家的刀可以斷，風骨不能折。你三伯他們……若能活著，就讓他們隱姓埋名，別再回來，多活一個是一個，蔔家這棵大樹要倒…了。”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老太爺累的直喘氣：“你說的對，我們不能謀逆，也要搏一條活路，玉兒我把蔔家交給你了。”
蔔玉喉嚨發緊，點頭時眼淚砸在老太爺手背上，滾燙的。“孫兒記住了。”
“還有甘寧……”老太爺偏過頭，看向站在門邊的少年，他手裏還攥著藥箱帶子，指節泛白，“那孩子心善，卻不軟骨頭，配得上你。把他護好，別讓他走你三伯母的老路……”
三伯母母家當年就是因為卷進蔔家與朝堂的紛爭，被人誣陷，隨著母家一般一尺白綾懸在了房梁上自證清白。
甘寧的臉瞬間白了，卻挺直了脊背，輕聲道：“老太爺放心，我能護著自己，也能護著蔔玉。”
蔔玉拉住他的手，緊緊不放，這一世他不要他護著他，他會護好他在乎的人。
老太爺笑了，笑得咳起來，眼角淌下淚：“好，好……”話沒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醫師診脈後，搖頭：“小少爺，老太爺累了，讓他休息吧。”
眾人退了出去。
蔔安一拳砸在墻上，指節滲出血：“天意？這天意就是讓我們蔔家死絕嗎？”
如今蔔家的男兒全被劃分去了四方守國門，就剩下蔔安和蔔玉叔侄二人。
大伯母一家都在京都留守將軍府，戰士在外，妻兒留守為質。
“小叔。”蔔玉按住他的肩，聲音異常平靜，“現在不是鬧的時候。你帶人守著老宅。”他看向甘寧，“你留下照顧老太爺，你家裏我去一趟。”
甘寧不安的拉住他的手，“我父親一心奔自己的前程，你不必與他糾纏，大不了我與你私奔，不要名分。”
蔔玉一把將人拉入懷裏，他一早就知道懷裏的人待他真心實意，竟沒想到他可以為自己可以做到這個地步，沒名沒分在這個世界永遠都擡不起來頭，兒女更是私生子沒有名分和繼承權。
“不，你答應我可不答應，我的妻子唯有你一人做得，孩子也要是光明正大的嫡子，未來我的全部家產都要你我的孩子繼承才是。”輕吻了他的額頭，笑的詭詐，“你放心好了，我會讓你父親求著把你許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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