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新人類 (23)

關燈
胎。

要不了多久,那些膨脹、不知饜足、無法物理毀滅的活物,就會吞噬整個研究中心……

教授手指發麻的摸索系在自己身上的繩結,嘴唇發抖的對瑞貝卡道:“我陪你,博士,這裏有我們留下來,就還有救,你放過游酒……”

游酒按住他手指。

施言在他掌心裏掙紮,低聲:“瑞貝卡瘋了,是我造成的,讓我去——”

“她是我母親。”游酒靜靜道。他看著施言陡然變得像白紙一樣的面龐,教授瞪著他,他在他眼底看見攀升蔓延得無邊無際的恐懼和痛楚,游酒猛然悟了,這是真實的恐懼,和施言不再掩飾的感情,他對他的感情。

游酒挨近點,在施言唇邊安撫的落了一個吻。旋即,他把大丹的爪子挪到施言身上,自己借著繩索蕩力,躍到瑞貝卡身邊。

他母親松開按著暗鈕的手,撲到了游酒懷裏。

電梯井裏的隔層重新打了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景蒻的地雷和喵的手榴彈~~~

下章應該就是第二部完結了。

☆、101、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101、The Truth That You Leave(第二部完)

母親的手柔軟,修長,帶著女性的體香,牽著游酒,慢悠悠的朝前走。

如果不是瑞貝卡左手尾指露出突兀的一節白骨,如果不是身後傳來的喧囂咆哮聲和刺鼻彌漫的煙霧味道,游酒隨著女人行走在死寂無人的長廊裏,恍惚間還以為時光倒流,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少年。

他低頭看著母親精致的側臉,她還是那麽好看,唯一一張全家福裏面那個容貌俏麗年輕的女子仿佛仍然在他身邊,十多年不曾離去。她還是緊緊的拉著他的手,像是唯恐他從身邊走失,就好像他不是身材挺拔高大的男子漢,而僅僅是個不到她腰身高的小小兒子。

游酒問:“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他費力的跟著瑞貝卡,擠進一間暗房的門。

他知道這不是瑞貝卡的房間,因為裏面沒有一絲一毫和科學研究扯得上關系的設備,墻色甚至不是全白。房間裏飄著的也不是藥味或消毒水味,反而是帶點甜甜的、像小朋友愛吃的爆米花糖的香味。

游酒眨了眨眼,等他終於適應了裏面黯淡的光線後,慢慢睜大了雙眸。

他看見那幾面不是全白色墻壁上,掛得滿滿當當的,全是五顏六色、形狀不一的聖誕襪。

他曾經在自己家,那個單身漢的房間裏,保留了將抽屜永遠開一絲縫隙的習慣;因為母親是西方人,有著聖誕節偷偷往小孩子掛在床頭的聖誕襪裏放禮物的習俗,游酒永遠記得敞開一條縫,方便他這個粗心大意的母親不要碰掉了襪子,把裝睡的他弄醒。這麽多年來,這個習慣一直未曾改變。

他只是不知道,在遠離自己的NHP中心,竟然還能看見這麽多只聖誕襪,從她離開那年,每年都在增加。

瑞貝卡拉著他的手,從最左邊的數起,一、二、三、四、五……

小汽車、小兵人、玩具槍、彈弓、塔克模型……

手指觸摸過那些線條粗糙的襪子,摸到裏面凹凸不平的禮物,執著他的母親的手,前所未有的耐心。他甚至聽見她在輕輕笑,跟他說這件禮物何時到來,她什麽時候放進去,又期待著看見這些時小游酒會露出什麽樣欣喜的表情……

游酒聽見自己嗓子發澀,他很想推她一把,把她從恍惚的夢境裏推醒,然而他狠不下這個心。他自己的心也在一步步的摸索和摩挲中融化,漸漸的變成和瑞貝卡呼吸融到一體,慢慢進入她描述的那個夢境。

他喃喃說:“你既然這麽不舍得,當初為什麽要走?”

瑞貝卡說:“離開游學正後,我每年都在給你準備聖誕禮物。他每年都來看我,跟我說起你,我很高興,小游酒,就像母親從未離開過你。”

游酒說:“你離開後,他一個字也沒有跟我提起過你。”

瑞貝卡摸上他頸側,那個傷口還未結疤,給女人手指一碰,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瑞貝卡仿佛沒有聽見游酒的話:“——NHP是保密的,後來我就偷偷地去見他。他很關心這裏的研究,他每次問我,我就回答。他收集了許多許多關於NHP中心的信息。”

“有天他忽然告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為世人允許,他已經有一份詳盡的資料。如果不能制止我和我的同僚,他就要將這裏的所有公諸天下。——然後,小游酒啊,你的父親再也沒有來見過我。”

瑞貝卡愛憐的撫摸他面龐,指尖逡巡摩挲,在高大俊朗的兒子五官神色中,循著蛛絲馬跡尋找曾經相愛過的男人影子。

然後瑞貝卡悠悠的嘆了口氣:“所謂愛情,不過是頭腦自我麻痹、自我欺騙、自以為是的東西,哪有那麽多的天長地久呢,小游酒?只有科學,只有數據,永遠不會背叛你——”

她斷了的那節尾指慢慢掐入到游酒頸側的傷口裏,一點點用力。游酒只覺頸側傳來一陣酸麻,並不痛,反倒像是種甜美的催幻劑,把他同母親柔和的、催眠般的氣息推搡到一起:“你同他如此相像,小游酒,留下來,和母親在一起吧……”

白骨森森,眼見要全數沒入游酒頸側,女人的血液也一點點滲入游酒肌膚血肉,忽然一聲暴喝:“游酒!!”

從暗房門口傳來的聲音,醍醐灌頂,猶如一陣涼風,猛然刮過游酒昏聵朦朧的頭腦。

瑞貝卡的動作停止在了半路,她攬著游酒的肩膀朝後望去,看見施言氣喘籲籲的出現在暗房門口。教授仿佛跑了很遠的路,發絲淩亂,臉色泛著劇烈運動而湧上來的暈紅,喊了這一聲後,便不顧一切撲了上來,抓住了游酒的手臂。

他和瑞貝卡,一人攥著游酒的一只手,牢牢把男人固定在了最中間。

瑞貝卡眼睛看著施言,也看見他身後皇甫謐和荀策,旁邊還擠著一只伸著舌頭拼命喘氣的黃金獵犬,他們找到這個暗房顯然花了不少時間。

瑞貝卡慢慢說:“你們還不走?這個地方,十五分鐘後就要爆炸了。所有的一切,都會跟著我和小游酒葬身火海。”

施言緊緊攥著游酒的手,他從未試過用這麽大的勁拉扯一個人,就連游酒都感覺到了手臂鉆心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教授生生拉拽下來。

施言道:“他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我同你說過,多巴胺的虛假幻覺,持續不過四年。”

施言道:“哦。”

他居然憑仗著一股牛力,把游酒從瑞貝卡那邊慢慢拉了過來,抱在自己懷裏,不肯稍放。

教授擡起一雙黑眸,對瑞貝卡道:“那又怎樣。”

皇甫謐:“十五分鐘?那你們仨繼續吧,人已經幫你找到了,我要帶荀策走。”

他說到做到,當真喊著紅發男人就要轉身。黃金獵犬咬著他的褲管,哼哼唧唧的撒嬌。

游酒想從施言懷裏掙脫出來,無奈這個文弱書生像吃了秤砣鐵了心,死死抱著他的頭就是不放,游酒覺著如果自己要強行擺脫,可能會被施言當場斷頭。

他被瑞貝卡刺入手骨的地方此時也在隱隱作痛,瑞貝卡必然往他體內註射了類似麻痹神經的東西,讓他使不上更多力氣。只能低低的、花了點精力,試圖說服施言:“你跟皇甫謐他們離開……”

施言指尖掐入他傷口,痛得游酒一下子噤了口,身體直發顫。

教授冷靜的說:“閉嘴。”

他比游酒矮半個頭,游酒委委屈屈的被他攬在懷裏,腦袋半靠不靠在他肩膀上,這個姿勢費勁得很,但男人居然笑了出來。黑色眸子裏閃過溫柔,低聲道:“……那……好吧。”

他忽然感覺到瑞貝卡拉著他的另一只手臂放開了。

不僅放開,掌心裏還被瑞貝卡塞入了什麽東西,旋即,暗房旋轉開來,天花板洞開,露出直抵外面的雪白的天光;所有的墻壁向後退去,折疊、收縮,如一副制作精良的布景被拆開,露出了後面真實的面貌。

瑞貝卡站在閃爍著晶亮光芒的儀器中心,她身邊是NHP中心全部的監控錄像,一百來個顯示屏上到處是火光、煙霧、掙紮跑動的人體和咆哮的實驗品。

有一層看不見的玻璃在她和游酒之間徐徐升起,女人呼吸的熱度噴灑在玻璃上,撲了一層水霧。

“皇甫瑞帶走了所有的運輸機。”她隔著那層水霧說話,越說那層玻璃上的水霧就越深,把她面容映照得朦朧難見。她身側最靠近的屏幕上,倒計時的指針飛快走著,血紅的數字指向12:36、12:35、12:34……

“游酒手裏有直升機的啟動鑰匙。”

“如果你不回來,我就帶著小游酒一起走了。”

她沒有再看一楞之後朝她撲來,卻狠狠撞在玻璃上的兒子一眼;她最後看著的是施言,在教授愕然的目光中,露出一個淡得看不見的笑容:“你和我,雖然是同一種人,幸而選了不一樣的路。”

荀策從游酒手中奪過直升機鑰匙,感應召喚式芯片立刻得到了直升機的響應,嗡嗡的懸空聲自遠而近的朝他們飛來。

懸梯放下,從機翼兩側自動伸出兩只機械手臂,一左一右牢牢卡住了最不老實的那個乘客腰身。游酒在空中掙紮扭動,徒勞的沖瑞貝卡大吼,然而他吼些什麽,瑞貝卡一個字也聽不見。

瑞貝卡手指按在紅唇上,對施言一個字一個字的,用口型說:

“——施言教授,我希望,你永遠不至有像我這般後悔的一天。”

&&&&&&&&&&

直升機在空中盤旋了片刻,繼而調過頭,義無反顧的朝著高空攀升而去,越飛越高,最終化為灰黑色雲層中一個極小的黑點。

十分鐘後,原地騰爆起巨大煙雲,隨著煙雲擴散開來的還有一層又一層厚重的防護罩,把煙雲和爆炸範圍奇跡般的控制在了NHP整座中心的範圍。

曾經被打開的防護罩,再度被人為合攏,帶著創始人和創始人親手毀滅的一切,這一次,永遠的塵封在了地底。

而全新的人類,和真正的末世,即將正面遭遇。

(第二部:新人類完)

作者有話要說:

瑞貝卡:想不到吧!最後還是要靠我才能活命!

游學正:不是,我都死那麽久了,為什麽還拖我出來鞭屍……

——————

謝謝26181667的地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