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新人類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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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貌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一切就像電影的長鏡頭般緩緩的從遠處拉到近景,而在那鏡頭拖曳的黑白默片畫裏,陰影最深處,一個紅色頭發的孩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酒……游酒!!”

他的汗水順著硬朗的面龐顆顆滴落下來,耳朵裏轟鳴一片。有人在搖晃他,他頭暈目眩的擡起頭,施言半跪在他身邊,雙手搭在他肩膀,教授面上罕見的出現了慌亂的神情。

他同他離得極近,游酒能夠感覺到施言溫熱的呼吸就灑在自己面上,他茫然的瞪視著教授,仿佛一時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為何同自己出現在這裏。緊接著,緊縮的瞳孔慢慢擴大,渙散失焦的目光終於一點點凝聚起來。

游酒張開手,不顧一切的緊緊摟住了施言腰身,把頭埋在他頸邊,大口大口喘氣。

“我沒事……”他費力的道,仍然緊緊的抱著施言,不去看周圍的任何人,“我不要緊。”

荀策在他旁邊矮下身,他聽見荀策道:“堅持住,我們離新人類研究中心已經很近了。走過這片草地就到了。”

他朝游酒伸出手。

游酒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抱著施言不撒手,好一會兒,他才抓住荀策的手,借著好友的力道站起身。

他突如其來的異樣表現,讓在場其他人心裏都七上八下起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個個面上都露出了恐慌神色。

為了打破這種漸漸蔓延開來的恐慌,荀策拉起游酒後,捶了他一拳,故意大聲調笑道:“猴急什麽,等我們成功潛入進去,拿到施言教授想要拿到的資料和信息,回去有的是你倆單獨相處的機會。”

然後壓低聲音,對游酒輕聲道:“……餵,你搞什麽鬼?你又沒有受傷。”

游酒一直努力想要看清回放中唯一印象深刻的那名紅發孩子的臉,所有的記憶卻只到那個孩子睜開眼睛為止。那個孩子的五官像是被什麽遮擋住,他明明曾經正面同他相視,卻怎麽也記不清他眉毛眼睛的輪廓。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很全。”游酒把他拉近點,近得只有彼此能聽見兩人間的竊竊私語,他問他,“你有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紅發男人詫異的挑起了眉。

“我怎麽可能來過這裏?”他失笑,“我又不是這個什麽鬼研究中心的人,在你告訴我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不是嗎。”

——的確,荀策是為了幫助他,才甘願冒著生命危險陪他來闖這一趟;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希望機緣巧合,能夠獲知一些當年留在地面上的他親生父母的信息。

紅發的人那麽多,就算荀策是極為難得的亞洲人種中出現這種遺傳變異現象,也不意味著他跟那個他看不清楚臉面的孩子有什麽聯系。

游酒砰砰劇跳的心慢慢平靜下來,他開始暗自嘲笑自己陡然躥起的多疑。

風馬牛不相幹的兩個人,兩件事,他是猛然觸動回憶,一時慌了神,才會把眼前的人和零碎的記憶片段強行拉扯在一起。

他長長吸了口氣,努力摒棄那些不合時宜的混亂思緒,拍了拍荀策肩膀,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還需要時間慢慢理清那些仍在一點一滴回溯的記憶,但現在不是待在這翠綠草地上發呆的時機。

“這裏沒有可供藏身的地方,我們暴露在空曠地帶太久,很容易被察覺到,必須盡快潛入進去。你們看清那座建築物了嗎——”

所有人都順著游酒指著的方向,目光鎖定了霧氣縹緲中的歐式建築,游酒沈聲道,“那裏就是我們此行的最終站,新人類研究中心的地面建築體。它已經被廢棄了多年,但裏面有什麽我們情報不足,並不清楚。為了以防萬一,兵分兩路,各自找路進入裏面。只要能夠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不要輕舉妄動,立刻傳訊息給另一隊。”

&&&&&&&&&

霧氣更濃了,輕煙式的霧開始慢慢有了顏色,變得如牛乳般雪白濃稠。

濃霧沿著碧綠無垠的草地那一頭,如潮水般緩慢逼向新人類研究中心的地面建築體。

濃霧裏似有無數昆蟲在耳語,用著人類音域無法收聽到的頻率,在窸窸窣窣的傳遞同一個訊息。

“回來了。”

“初號試驗品,回來中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打分求收藏求。。。反正求給點反饋_(:з」∠)_

☆、73、迷宮花園

73、迷宮花園

一行人穿過了被沈重霧氣掩飾得若隱若現的草地,滿以為即將抵達那座歐式建築,到了近前才發現,他們和建築正門間,還隔著一方綿延長達幾公裏的花園。

那花園高大、寬敞,園內植物茂密,小徑交織,細聽還能聽到裏頭傳來潺潺流水聲。

但他們此前用望遠鏡審慎觀察過這片區域時,並未察覺這座雄偉園池的存在,這座花園更像是憑空冒出,突兀的橫亙在他們和研究中心主體建築之間。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霧越來越濃了?”荀策嗅了嗅,皺著眉頭道。

他們停在了花園青銅色的柵欄前,那柵欄高度足有兩米,頂端鋪著尖銳倒刺,閃著兇險寒光。柵欄間有一個與花園整體相比過於狹小的入口,寬度僅可一次供一名成年人鉆入。

霧氣已經變成了乳白色,把天光完全遮掩住,即使戴上了施言提供的視覺擴展輔助設備,還是只能勉強看清幾米之內的人物和景色。

不論是突然變濃的霧,還是從天而降的花園,看起來都不像是什麽“歡迎光臨”的好兆頭。

“是濃稠了很多,恐怕不是單純自然界霧氣。”游酒竭力想看清花園內部的景象,霧氣就像輕飄飄而實質化的山體,不容置疑的遮擋了他的視線,“趁霧變得更濃之前,我們最好分兩條路線,一條從花園穿過去,走正門進;一條從花園邊緣繞過去,找側門進。”

“我們人多,我們從裏面走。”

荀策輕快的揮了揮手,7名皇甫財團成員應聲跟上,動作迅速的一個接一個從花園狹窄入口鉆了進去。

施言拉了正要矮身跟進去的皇甫謐一把,塞給他一個紐扣大小的發射器。

“我知道你跟荀策之間能夠通過紅寶石耳釘互傳訊息,基本不會受到屏蔽幹擾。這個發射器你還是留著,以防你倆同時被困,把訊息傳出來讓我們知道。”

皇甫謐頷首,對他道:“你們也當心點。”就消失在霧氣籠罩的柵欄後方。

剩下游酒、施言和抱臂一旁的谷曉婕,極其小心的順著這座花園外墻,朝靠近建築的方向走去。

因為霧濃,他們三人挨得很近,後面的人緊緊踩在前面的人留下的腳印上,眼睛錯也不錯的盯著前方,唯恐在濃霧裏走散。視野嚴重受阻,已經不能通過肉眼來正確判斷目的地的方位,僅憑著隨身攜帶的導航系統來定位目標,不斷縮短之間的距離。

從先前目測的估計,繞過這座憑空冒出的龐大花園,最遲走上三十分鐘也能抵達建築物外緣;再不濟也能看見一點輪廓。

然而他們緊趕慢趕的在大霧裏行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別說那棟歐式建築了,就連花園的外墻似乎都離得他們越來越遠。

“我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走在最後的谷曉婕終於按捺不住,她緊趕了幾步,追上最前頭的游酒,聲音在濃厚的霧氣裏聽起來分外遙遠。

游酒側過頭,哪怕是只隔著一肩距離,他看女人秀美的五官也像是在霧氣裏浮動。

“沒錯啊,我手頭導航系統顯示的就是這個方向。”

“那我手頭這個方向導航怎麽好像偏到右下角去了?”她拿出巴掌大小的導航儀,兩個人拼在一起看了看,游酒那一個顯示目標方位正前方,但兩點間的直線距離,縮短得不可思議的慢;谷曉婕手頭的導航儀則指示目標地點在右下角的東南方。

“而且,我怎麽覺得這裏越來越冷?”女軍官跺了跺腳,呼出一大口白氣,很快融入濃濃白霧。

游酒也覺察到了霧氣中溫度的下降,鼻尖感受到生冷冷的寒意,說話比先前費力了許多。

“施言,你那個導航儀是怎麽顯示的——”

回過頭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後方空空如也,幾秒鐘前還緊跟在他身後的施言,竟然不見了蹤影。

谷曉婕張大嘴,朝前走了幾步,她伸出手像是想抓探一下:“我剛剛還從施言身邊經過,趕上的你……”

但施言真的不在他們以為他在的那個位置,濃霧遮蔽了一切,他的身形和聲響動靜,一點也感受不到。

丟了施言,谷曉婕哪裏還有心思去找原定目的地,她急躁的又朝四周轉了一圈,大聲喊著教授的名字,卻無人回應。

“游酒,你有沒有什麽裝置能夠驅散濃霧,或者你身上有跟教授聯絡的通話器……嗎……”

她的最後一個字中斷在一望無際的濃霧裏,在她轉過身之前游酒所處的位置,此刻竟已空無一人。

游酒也不見了。

&&&&&&&&&&&&&

施言聽見谷曉婕從身後快步趕上的聲音,女軍官從他身邊極近的擦身而過時眼角餘光還瞥了他一眼。

她看起來很想跟他說些什麽,但終於是忍住了。

自飛行器上目睹他和游酒接吻的那一幕過後,她對他就變得躊躇難定起來,大概心底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施言也聽見她在前面問游酒導航儀的方位問題,游酒回答的聲音聽上去小而遙遠,像被什麽攔截過濾過,傳過來只有仿佛磁帶卡殼的一幀幀的音節。

這霧氣裏恐怕有什麽蹊蹺,施言皺起眉,他也查看了自己手裏的導航儀,指針一會兒偏東一會兒偏西,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

磁力保護罩已經解開了,難道這裏還有別的磁場產生影響?他們最好再離彼此近一點,以免橫生枝節……

施言正想到這裏,忽然覺得腰被什麽人輕輕摸了一下。

他驀然回頭,濃厚如凝脂的白霧裏糊糊晃晃,並沒有第四個人。

但那被摸撫的觸感太過真實,就像有人貼身站在他身側,不輕不重的捏了他腰眼一把一般。

施言立刻警覺起來,他跨前一步,想出聲警告游酒和谷曉婕:“霧裏有問題……”

還沒說完,就覺得後頸又被什麽人摸了一把。

這回感受更加清晰,人手上的五根手指緩慢而暧昧的自他修長脖頸滑過,指腹繞著他頸側輕輕摩挲,還意猶未盡的輕輕按壓那脆弱的血管。

施言渾身豎起了雞皮疙瘩,他猛然反手去捉那碰觸他脖頸的人,一擡手卻抓了空氣,什麽也沒捉到。

但這種身體接觸帶來的惡寒,和接踵而至的反胃感,是施言決計不會弄錯的。

一股寒噤自腳底一直躥升到頭頂,他發起抖來,抓空的手立刻到懷裏去掏一把註射針劑,緊緊捏在手裏;一邊朝著游酒所在的方向快步奔去。

“游酒……”

教授驀然閉緊了唇,原本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兩三步距離的游酒和谷曉婕,同一時刻失去了蹤影。

茫茫霧氣裏,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心臟砰咚砰咚瘋狂跳動起來,施言捏緊了手頭冰冷的針管,全身上下繃得像拉滿弓的弦,定在原地一動不動,捕捉著霧裏傳來的細微動靜。

他似乎聽見自己周圍傳來了人類的呼吸聲,有的極輕極輕,就像微風輕不可聞;有的卻很重,像野獸捕食的粗喘,每重重呼吸一下,都像有一股惡臭的氣流席卷而過;也有的呼吸裏還夾帶著一點點輕笑,一點點含義不明的暧昧。

他能聽見那些人發出的仿佛漸漸將他包圍的呼吸聲,但卻一個人也看不見。

後背滲出的冷汗,一點點浸透了施言的白大褂,他抓握著針管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痙攣,用盡全部意志力遏制自己不要尖叫。

有什麽正在撫摸他的腳面,隔著靴子,自足踝一寸寸朝上撫摸過來。施言僵硬的擡起腳,他看不清霧裏是什麽在摸他,咬牙抓起一根含有大量鎮定劑的針管,朝感覺中的地方狠狠紮去。

他紮了個空,用力過度的針管直接紮進了地面,針頭鏗然崩斷。藥水從崩裂的管身漏灑出來,流了他一手。

施言自己也沒能穩住重心,踉蹌了半步。

剛直起腰,就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摸過了臉龐,繼而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那些手倏忽從霧氣裏伸出,狎昵的捏揉他耳垂、臉頰、擡起他下巴、擦過他唇瓣,又滑落鎖骨,在他胸膛流連,繼而落往小腹逡巡,意圖昭昭。

施言發抖的手指摁緊了任何手邊能抓住的用來防身和攻擊的東西,用了最大努力保持靈臺清明,想要驅趕那些無處不在卻又無從抓住的幻影,後果卻只是一次次落了個空。

他手中的針管幾度紮在了自己身上,盡管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仍然不免註射進了少許藥物。那些看不見的手如影隨形,霧氣裏甚至響起了竊竊笑語,他聽見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在愉快的議論:

“這孩子長得真俊,不知道能不能賣個好價錢。”

“小乞兒,過來這裏,幫叔叔做件事,叔叔給你好吃的。”

“哎,性子還挺烈,敢咬我??按住他!”

“別讓他跑了!!”

…………

…………

霧越來越濃,周遭溫度不斷下降。施言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一陣陣的交換發著熱和發著冷,鼻梁上掛著的金邊眼鏡被他掙紮著落到地面砸了個粉碎,俊秀的眉峰緊緊蹙起,顯出難以抵抗的痛苦和絕望來。

他像只受到攻擊而不知如何自衛的刺猬,緊緊的抱住自己,跪倒在空無一人的濃霧中。

“不要碰我……”

汗濕的發絲貼覆頰面,嘴唇被咬出了鮮紅血跡,他慢慢俯身,冰涼的淚水沿著緊闔的眼角滑落,“求求你們……不要碰我……”

作者有話要說:

游酒:終於進副本了,放著我來!!

施言:我想回家QAQ

這章什麽細節也沒寫,JJ可別鎖我= =

☆、74、心魔

74、心魔

游酒獨自一人立在濃霧中。

施言莫名消失後他就察覺到了危險的迫近,谷曉婕踏出去找施言時,他伸手想將她拉回,手掌伸出卻抓了個空。

方才還在咫尺間的女人,頃刻像化為一縷輕煙融入了霧色,四周空空落落,被無所不在的濃霧迅速掩上填滿。

游酒能夠聽見的唯有自己心跳聲。

他慢慢將軍刀滑握到右手掌心裏,調勻呼吸,將自己氣息放緩到極難被外界察覺真實位置的程度,左手捏住一粒彈丸,以指作弓,嫻熟的朝著谷曉婕和施言曾位處過的方向彈打出去。

蓄滿力道的彈丸發出輕微的劈哱聲,筆直穿透了濃霧,沒有打中任何物體,遠遠落在看不見的什麽地方,只將清脆的砸地聲傳了過來。

除此外濃霧裏再一無動靜,仿佛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只留一片沈寂死地和他一個活人。

施言去了哪裏?

他現在安不安全?

游酒現在懊悔出來前沒有要求施言也弄個跟荀策皇甫謐一樣一對一的即時定位通訊系統,哪怕被超強信號屏蔽,至少能通過互相感應探知對方有否性命危險。

——沈住氣,施言沒有發出求救信號,目前也沒發生什麽異常事件,他不可能離這陣濃霧太遠。

他握緊了軍刀,屏氣凝神,朝周圍緩慢探去。

“游酒。”他忽然聽見幾米開外傳來了一個聲音,像是有人極低的喚他的名字。

那聲音聽上去極近但短促,只喚了一聲,分不清是男是女,一時還以為是錯覺。

很快的,那個聲音又喚了他一聲,這次聽得清楚了些,是女性的聲音。

“小游酒~~”

游酒握著軍刀的手滲出了一層薄汗,肌肉不自然的繃緊。他僵硬的轉過腳步,向那個喚他的無比熟悉的聲音一點點挪近,短短幾分鐘路程,像邁過一萬光年。

濃霧裏漸漸顯出一個窈窕的身影,金色的發絲像最耀眼的陽光編織而成,長長發尾卷曲著披散在肩後,轉過身來帶起一陣輕微的小旋風,藥香幽幽。碧藍色的眸子清澈明亮,猶如含了一汪清泉,看著對面站立的游酒,皺起鼻尖,輕輕笑了起來。

她還是離開他時候的樣子,那麽年輕,曲線玲瓏,全然不像一位人/妻人母。

霧氣好像散了些,她穿著和施言一樣的白色大褂,孑然一身,目光沈靜。

游酒想起來狙擊計劃的最後,他為什麽會把施言誤認為母親了。

他們是同一種人,習慣著同一種服飾,散發著同一種味道。

“你到這裏來做什麽?”母親問他,她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裏,十幾年前她也喜歡這樣問他,——小游酒怎麽又在到處亂跑,你是來這裏找我嗎?

游酒的手還抓握在軍刀刀柄上,力道卻松懈了許多,在看到她的一瞬,指尖輕微發起顫來,大腦陷入短暫空白。

“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向他走近,暌別多年,她的面容還是他記憶中溫和而帶點難以親近的憐憫。

她說話方式慢騰騰的,撫摸上他臉頰的指尖柔和溫暖,用哄勸孩子早些入睡的口氣,憐惜的哄著他,“趁沒有被其他人發現,你現在就離開這裏。”

游酒聽見自己僵硬的問:“怎麽離開?我找不到路。”

她溫柔的牽起他的手,軍刀鏗然墜地。

“跟我來,我會保護你。”她對他承諾,“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傷害。”

“就像當初,你一聲不吭就離開我跟父親?”

她頓住片刻,湛藍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望著他,親昵道:“傻孩子,你在埋怨什麽呢?”

“——你父親根本沒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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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曉婕捂著嘴,不讓自己失聲叫出來。

她看到施言半跪在地上,汗水沁透了他的發,教授雙手緊緊攥著自己衣角,表情痛苦。

她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攔截在後面,徒勞的向施言伸手,卻怎麽也夠不著他。

方才突然消失不見的游酒又突然從一旁的霧氣裏冒了出來,矮下身攙扶起施言,後者跌跌撞撞的站不穩,往游酒懷裏栽倒。特種兵上尉伸手摟住他腰身,安撫的拍著他後背,輕輕咬住他耳垂。

施言在發抖,她清楚的看見施言渾身輕微發著顫,卻默許了游酒親吻他耳垂,親吻他欲言又止的薄唇。兩個人吻得旁若無人,游酒的手開始順著施言被扯開的衣襟往裏滑,急促的喘息明明白白傳到這頭來。

“你們在做什麽??”谷曉婕難以置信,她拼命咬自己舌尖確認這不是什麽狗屁幻覺,再狠狠揉了揉眼,睜開眼再看,施言已經被推搡到了地上,而那個壓在他身上的人按著他膝蓋,刀尖利落挑開了他的腰帶。

在游酒俯身下去的同時她猛然轉身,堵住了自己耳朵,然而逐漸響起來的若有若無的呻/吟,仍然如魔音入腦,斷斷續續逼進了她神智底線。

她聽見施言在低低喘息,聲音裏夾雜著痛楚和愉悅:“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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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策帶著皇甫謐他們貓進了花園,濃霧如影隨形的跟著他們進入那寬敞而寂靜的庭院,像不請自來的第三者,冷眼旁觀這些不速之客。

他們借著茂密的樹木掩飾自己身形,隨時提防著哪個拐角或小道出口會冒出敵人,但一路上風平浪靜,並沒有什麽異常發生。

這麽大的霧,恐怕和磁力保護罩一樣就是一種安保措施,不會再另行加派人力看守。荀策心裏暗自思量,他已經能夠看清那座地面建築物的輪廓了,窗戶緊緊闔著,裏面一絲燈光也沒有,古銅色的門上長了銹斑,是被廢棄多年的面貌。

“不知道游酒他們有沒有繞進去,等到了門口,我們就給他們發訊息。”

荀策說著,扭過頭看皇甫謐,“你收好施言給你的那個發射器……小謐?”

皇甫謐居然沒有跟上來。

他站在五米開外,一動不動,微微張大著瞳孔,面上露出遲緩而猶豫的神情。在他旁邊,皇甫財團另外7名成員,也像是被某種魔術冰凍住了般,直楞楞的定在原地,7雙眼睛不約而同直勾勾註視前方,註視濃霧裏某個方向。

他們和皇甫謐看的是同一個地方,但每個人的眼底都是放空狀態,仿佛什麽也沒看見,又看得極為專註。

一股不詳的預感躥上心頭,荀策先朝他們一致望去的地方看了看,確認什麽都沒有。

他急急趕到皇甫謐身邊,搖了搖他的手,喊他:“小謐?你在看哪裏?發生什麽事?”

皇甫謐充耳不聞,被他抓握的手心冰涼冰涼,也沒有給予一點回應。

他瞪著前方,好像自己跟自己說話,嘴唇翕動著,有如蚊吶。荀策把耳朵湊上去,費了很大勁,才聽見他在說:“……是又怎樣?”

……什麽是又怎樣?

滿腹狐疑的荀策擡頭,看見皇甫謐俊俏的臉慢慢泛起了紅潮,面部表情也從方才的怔愕而產生了微妙變化,狹長的眸子半掩,困窘得緊緊咬住了嘴唇。

他攥住手心,三番兩次想開口說話,又吞了回去,嘴唇給他自己咬出了血痕。掙紮了許久,才像下定決心一般,破罐子破摔的提高了音量:“本來就不是什麽狗屁兄弟情!!!”

“我對你,很久以前就——”

荀策悚然而驚,沒等皇甫謐來得及說完後面的話,就握住他雙肩,拼命搖晃起來。

“醒醒。”他試著拍打他面頰,後者毫無反應,像是被封閉在內心世界裏,和他看不見的人對話。

他再試著想喚醒其他幾個人,那幾人同樣無動於衷,然而有的突然發出看見什麽一般的怪叫,連連後退;有的站在原地瑟瑟發抖,臉色慘白;還有的兀自飛快說著什麽,用著自己家鄉語言,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這霧裏果然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荀策一顆心漸漸沈下去,所有人都中招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受到影響,但一直在這裏耽誤下去,不僅救不了他們,情況說不定還會越來越嚴重。

他看了看就在不遠處靜靜矗立的研究中心大門,再看看包括小謐在內如生了根般站在地上不動不挪的人,咬了咬牙。

“我們不能在這裏停步不前。”他對皇甫謐道,“抱歉了小謐。”一手刀朝著人後頸砍落下去。

皇甫謐哼都沒哼一聲就失去了意識,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暈乎乎落進荀策懷抱。荀策輕車熟路的把人背在背上,嘴裏咬碎一顆軍用膠囊,動作矯健的直奔銹跡斑斑的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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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聲音幹澀:“你騙人。他……他死在C-23A上。我看見他的屍首,燒得……”

他哽住了,飛機殘骸上那個雙手交握,冷靜的等待死亡來臨的軀體,是全然一副獻祭的姿態,他在臨死前吞下了關於新人類研究中心的所有秘密,等待他的兒子有朝一日從他遺骨中發掘。

他漂亮的母親笑了起來,純然無辜,還帶著一點俏皮。她愉悅的說:

“燒得面目全非是不是?——那樣你怎麽能夠斷定,確實是他呢?”

游酒雙拳緊握,不再吱聲。

她停了笑,憐惜的看著他,伸手把他腦袋抱進自己懷裏。在他耳畔輕聲呢喃:“也罷,既然你千辛萬苦找到了這裏,母親就告訴你一切真相。你跟我來……”

她引著他,在濃霧裏一步趨前一步,“母親會把事情始末全部告訴你,為什麽成立研究中心,為什麽要離開你們,為什麽——”

她的笑容凝固在面上,身形晃了晃,像一個突然被打斷播出信號的電視節目,影像發出雪白刺耳的光點。女人的五官開始閃爍,身軀似水霧,要散不散。

游酒的匕首從她身體裏穿透過去,沒有觸及到任何實體,卻成功搗亂了霧氣裏傳播的某種電子介質,把蒙在眼前的巫祟一層層剝去。女人的面上流露出一絲驚愕,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化作扭曲的影響,消散在空氣裏。

“為什麽用我母親的面貌來誘導我?”他道,“仿制得這麽拙劣,就連味道都模仿不像。”

濃霧從眼前猝然散去,視野陡然清晰起來,游酒低頭看見自己站在一方陷坑邊緣,陷坑裏密密麻麻插滿了尖銳刀口,而兩米開外,就是那棟他們找了很久不得其門而入的建築主體古銅色大門。

他們原來一直沒有離開過看見那座建築物的地方,花園從一開始就是障眼法。

再過去五米遠,施言和谷曉婕一人跪在地面,一人僵直的站著,仿佛木樁。

☆、75、培養皿 上

75、培養皿 上

荀策背著皇甫謐,在遮天蔽日的濃霧中貓行著往古銅色大門靠攏,忽然眼前景色一變,方才還如牛乳粘稠的霧霾,似被一陣平地卷起的強風刮過,轉瞬間退得幹幹凈凈。

他保持著矮身蹲伏的姿勢,和就在他前方的游酒四目相視,一臉愕然。

“你怎麽……”沒問完就反應了過來,荀策啐了一口,“居然是障眼法。”

搞半天他們一行人在那寬闊的花園裏鬼鬼祟祟處心積慮掩藏了那麽久,竟然跟游酒他們一樣,不過是在原地繞圈子。

“這什麽狗屁玩意,白瞎人在霧裏轉悠這麽久!”

游酒掃了一眼他背上昏迷不醒的皇甫謐, “他怎麽昏過去了?”

他紅發的好友有點心虛:“……被我打的。他剛剛中了邪。”

霧氣散去後,猶如木樁般直直杵在原地的谷曉婕陡然間如夢初醒,發現始終橫亙在面前的那堵看不見的空氣墻已經消失不見。再一轉眼,剛剛好看見游酒半跪在施言身邊,捧著他的臉龐低頭審視,仿佛方才的接吻與情/事意猶未盡。

而施言衣衫淩亂,眼鏡跌落一旁,指腹、手背和大腿上都是奇怪的液體痕跡。

他被游酒擡起下巴,逼迫他同他對視,那雙失去鏡片遮掩而格外清亮的眸子裏盡是茫然之色,水霧氤氳;鼻尖泛著不自然的薄紅,嘴唇微腫,咬出了鮮紅血跡。

游酒喚施言半天喚不回他神智,細細察看,發覺教授瞳孔緊縮,額發全濕,身體在無意識的發著抖,雙手死死圏抱著自己,不肯放松。

他像是全力以赴在跟什麽抗爭,渾身肌肉繃得死緊,咬緊了牙關。

“施言?施言?”他欲再靠近他一些,忽覺腦後生風,敏捷的一偏頭。

谷曉婕一柄小刀從他避開的位置呼的飛過,利刃擦過臉頰,劃出一道血絲。

暴怒道:“你是禽獸嗎?這種地方做這種事??放開他!!”

游酒扶著施言,不能閃身,哭笑不得:“我什麽事就禽獸了——你剛剛在幻覺中看見了什麽?”

谷曉婕指著他的手指都在抖:“你把他,把他……光天化日,你……”

她說不下去,一張俏臉越來越紅,羞憤交加。

縱然聽見了游酒說那是幻覺,可方才那些旖旎香艷的場面,可是一幕接一幕活靈活現的展現在了她面前,逼著她一個黃花大閨女親眼目睹一場心跳加速的活春宮,被侵犯的那個還是她曾經朝思暮想的男人!

“為什麽被,被那個的不是你,”谷曉婕跺著腳,恨得想抓住游酒現場來個五馬分屍,講話也有點結巴。其實現在清醒了回憶過來,小電影某種意義上還挺好看的,畢竟這兩個人顏值都不錯,她也不算太吃虧,可是……

她還是出離憤怒了:“你什麽破技術,讓他那麽難受?!”

游酒眨了眨眼,從她通紅的臉色和詞不達意的話語中費力的拎出重點,面色頓時精彩紛呈,又為這只是幻覺而暗暗感到有點可惜。

他咳了一聲,低頭去看懷裏的施言:“我技術可沒有你想的那麽差——”

施言忽然緊緊攥住了他衣襟,像個被雷聲嚇壞的孩子,拼命把腦袋往他懷裏縮。

游酒心裏一軟,輕輕拍撫他後背,哄道:“沒事了,我在這裏,不要害怕。”

他以為輕聲呼喚和安撫他,就能把施言從幻覺裏叫醒過來,然而任憑他如何柔聲哄勸,抱著人輕輕晃動,施言仍然是一副受驚兔子的模樣,把頭紮在他懷中,渾身顫抖。

他把耳朵湊近他唇瓣,施言卻不肯開聲說話,緊緊闔著眼眸,唇色慘白。

他從未見過施言流露出這樣無能為力的神情,仿佛被夢魘鎖住了神智,掙脫不得。

直到這時游酒才留意到施言腳邊散落一地的針劑和藥水,他的手背上有著好幾處針孔,從下針方向判斷應該是施言自己所為。他是被什麽追趕,害怕到了這種不惜自戕來阻止對方的地步?

游酒漆黑的眸子漸漸沈暗。

他先前曾經猜測過的事實一點點得到印證,他有充足理由相信自己已經八/九不離十的猜中了施言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麽,猜中了他嚴重精神潔癖的根源和癥結所在,而那些陰暗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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