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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新人類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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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可能性,讓他自己都險險透不過氣來。

他抱著施言的手臂收得更緊,像是想把這個人狠狠揉進懷裏,保護他再不要受到任何不堪的殘害。

如果幼時我就認識你,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有機會欺辱你,你不用再逃避……

他沈聲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覆:“都過去了,施言,一切都會好起來。”

那人攥著他衣襟的手指緊得發疼,栗色的碎發拂在臉側,看起來既軟弱無助,又有些茫然失措的懵懂,但他終於不再發抖得那麽厲害。

另外幾名被各自幻覺困住的小隊成員實際位置和他們同樣離得不遠,濃霧漸散後陸陸續續從幻境中清醒,你看我我看你,滿眼驚駭與恐懼,鎮定了許久,才緩緩朝他們靠過來。

荀策有些懊惱方才一時手快,把皇甫謐劈暈了過去。

現在其他人都清醒了,皇甫謐還人事不省的被他背著,顯然沒法吃住他那麽重的手勁,不知道醒來會不會大怒著教訓他一頓。不如就這麽背著他,等到了安全地方再放他下來,誆他是他自己中了招暈厥了過去。

“我們進到門裏去。”

游酒依舊摟著施言,指了指那扇長滿銹斑,蜘蛛網裏外結了好幾層的古銅色大門,跟荀策打手勢。

荀策會意,揚手揮了揮,小隊最後的7個人分為左、右、中三路,飛快逼近門邊,彼此交換眼神後,中路一人飛起一腳,踢開了大門,旁路六人分別閃身進入,動作迅捷的把門裏檢查了一遍。

“沒人,安全。”

谷曉婕瞪著游酒:“你走前面,我盯著你。”

游酒:“……”

他把施言的背包拿過來背在自己身上,拾起他滾落一旁的眼鏡,扶著人起身。

問施言:“能不能走?”

施言終於睜開了眼,清明的神色慢慢在面上浮現出來。他和游酒對視一眼,從後者眼底看到不加掩飾的濃濃憐惜,心底驀然一跳,困難的道:“我方才……說了什麽奇怪的話沒有?”

他推開他,試圖自己站穩身體,游酒眼光閃動了一下,忍住了沒去扶。

他自然的回答他道:“我們剛才因為霧氣裏的陷阱,各自中了魘,但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我沒聽見你說的話。你身上有些自己紮出來的傷,我替你止血敷好藥了。”

教授神情銳利的瞟了他一眼,游酒面色坦蕩,迎著他的目光磊落大方。

施言咬著唇,心想他興許什麽也沒察覺,不幸中的萬幸。

——他決計不想要任何人為了過去的事情同情他,尤其是游酒。

荀策背著皇甫謐進了那棟建築,輕聲招呼他們:“快進來,我聽到外面有奇怪的聲音。”

他們在迷霧裏耽擱了太長時間,又發出了不小動靜,先前磁力罩破碎時曾經混入了一大批活死人,只怕多多少少會聽到這邊異響。

若是把它們吸引了過來,無異於給自己增添麻煩。

游酒等施言情緒完全平覆下來,閉口不談方才他驚慌失措緊緊伏在自己胸口的樣子,讓他和谷曉婕先進了那棟歐式建築,自己最後確認了一遍外面沒有遺漏什麽,閃身進了屋。

一進這棟廢棄已久的房子,就被空氣中飛揚的灰塵噴了一頭一臉。

等眼睛適應了這裏頭黯淡無光的光線,把房子裏陳設逐一打量一遍,越看心越驚,越看心往下沈得越快。

這是棟三層樓布置的類似小洋樓的歐式建築,一層足有兩百來平米,鋪著陳舊褪色的波斯地毯,有住家常見的長沙發、桌椅、小幾;房間的一角立著一個西式壁爐,壁爐內部都是火柴經年燃燒留下的烏黑痕跡。

乍一看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生活住房,如果不去註意地面上隨意扔棄的玻璃試管、燒杯、空空如也的針管、藥瓶和輸液架的話。

荀策背著皇甫謐,根本找不到地方安置昏迷不醒的弟弟,腳邊到處是破裂的水晶吊燈碎片。他正為難的左顧右盼,尋思著要不要給皇甫謐換個姿勢,不如索性摟著他算了,有兩名小隊成員表情慌張的從二樓探出頭來:“大少爺,你最好上來看看。”

荀策騰不出手,游酒道:“我去。”

他跟上二樓,一眼看見一片整整齊齊的玻璃幕墻後,擠擠挨挨的擺放著十來個棕色蠶蛹類的物體,它們全部被放置在看上去像是塑料或什麽透明有機材料密封的殼子裏,有幾個蠶蛹殼破了洞。

游酒的冷汗霎時落了下來。

棕色蠶蛹,沒有錯,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那他果然是曾經來過這裏,他曾經透過同樣的玻璃墻,看見過蜷縮在這些蠶蛹裏的幼童們,看見過那個面目模糊不清的紅發孩子。

當時那個孩子最先睜開眼睛,微笑著看他,朝他擡起手……

一邊的一名隊員突然驚叫一聲,把游酒勉力回憶的思緒全盤打亂,他的聲音壓抑中透著巨大恐懼,舌頭都打了結:“裏,裏面有什麽,在動……”

游酒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那密封的殼子裏,蠶蛹型的物體上裂開的洞口越擴越大,灰褐色的皮不斷往下落,像是有什麽扭動著要從裏面掙脫出來。

其他幾個原本沒有裂開洞口的蠶蛹體,似乎受到感應,也開始窸窸窣窣的蠕動起來,一時間那玻璃幕墻後,竟然傳來了猶如春蠶啃食桑葉的沙沙聲,在這寂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建築物裏聽來,格外毛骨悚然。

☆、76、培養皿 中

76、培養皿 中

那些棕色蛹體窸窸窣窣破碎的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同一時間從冬眠中清醒過來。游酒環視那玻璃幕墻包圍的房間,發現右側墻壁上一個紅色警示燈一閃一閃,順著警示燈有一根根管子分別連接入罩住蛹體的透明殼子裏,管子裏有汩汩流動的藥液。

是那些藥液註入促使了蛹體裏的東西作動起來?

不管那裏面即將要出來什麽,給人的感覺都不會太好。

“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最先發現這批蛹體的隊員面色煞白,身體已經向後退上了二樓欄桿,“那些聲音聽起來叫人不大舒服——”

話未落音,最先開裂的蛹體猛然爆裂開,從一片片散落的棕色碎片中爬出拳頭大小密密麻麻的黑色昆蟲,認不出種類,尖銳的口器直接刺穿了罩著蛹體的殼子,振翅朝他們這邊的玻璃幕墻飛撲而來。

呼啦呼啦的巨響傳出,那些昆蟲撞擊玻璃幕墻的力道大得驚人,不消片刻,防彈玻璃的面上已經開始出現花紋。

樓下的荀策聽見樓上異響,仰起頭,就看見一道火光從二樓響起,緊接著聽見兩聲槍響。

游酒猛然按下旁邊那人散發青煙的槍口:“不要開槍!!”

但是已經晚了,過於恐懼而射出的子彈無異於雪上加霜,驚動了幕墻後的昆蟲,它們變本加厲瘋狂的撞擊起玻璃面來,花紋越擴越大。

另一個蛹體也在此時裂開,爬出的卻不是和前一個蛹體一樣的昆蟲,而是宛如人類初生胎兒大小的一個蠕動肉體,看起來像頭部的那一端有模模糊糊像人類五官又沒有展開的坑洞,它在殼子裏摸索著,發出和它體型極不相稱的震耳欲聾的吼叫。

“樓上有什麽?”

荀策驚道,那吼叫聲幾乎能把死人吵活,而這附近可是有活死人游蕩的!

幸好他背著的人終於在昏迷了半個多小時後悠悠醒來,皇甫謐昏昏沈沈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處在一棟小洋房裏,被荀策背在背上。

他哥哥欣喜的扭過頭來:“你醒了,太好——”

皇甫謐猛然摟住他脖子,對準他嘴唇狠狠親了上去。

荀策後半句話就硬生生嗆進了喉嚨裏。

紅發男人大腦一片空白,摟著他腿彎的手臂,不知不覺松了開來。

皇甫謐就著摟抱他脖子的姿勢站穩,唇舌急切的追逐著荀策的,不肯稍放,甚至企圖撬開他齒間,把他壓到身後一片狼藉的沙發上去。

“你是我的,我不準你跟任何人在一起,不準拋下我,不準離開我!”

荀策大腦嗡嗡作響,活了二十七年,經歷過無數生死交界的事情,從未有這一次一樣讓他心神大亂,仿佛當頭遭遇了核彈。

……發生什麽事了?

小謐是被什麽邪靈奪舍了嗎??

他腦子裏只能反覆播放這兩句話,再聯想不到其他可能,渾身血液都在瘋狂逆流。

他身不由己朝後踉蹌,差點一腳踩到地毯凹陷,直接跌倒在滿地的碎玻璃上。

他勉力托住皇甫謐腰身,想把人拉離自己,“小謐,唔……”

皇甫謐眸子微紅,他還沒從此前的夢魘裏完全擺脫,看見荀策的一瞬以為自己還在他跟某個不知名姓之人婚禮的現場,勾住他脖子死活不放。

指尖嵌入掌心滲出了血,喘息著,不顧一切的道:“我喜歡你,從你下水救我那次,我就喜歡你——”

樓上發出清脆的玻璃破裂聲。

游酒在二樓探出頭來,對下面吼道:“找地方隱蔽!!!”

他吼完這句,一手撐在二樓欄桿上,一個靈巧的翻越,徑直從二樓跳了下來,拉過施言,兩人就地滾到長沙發後面。

荀策永遠是身體快於意識,他猛然撲倒皇甫謐,抱著他一連滾到寬大的壁爐旁邊。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同一時間,就看見二樓湧出一大片黑乎乎的烏雲,像吞噬一切的黑暗,嗡的當頭罩了下來,昆蟲振翅的嗡響裏夾雜著反應不及的兩名隊員淒慘的嚎叫聲。

那些昆蟲個體龐大,飛行速度卻毫無遜色,快得驚人,尖利的口器有著無可匹敵的進攻和嚼食能力,飛過欄桿的一瞬,所有人親眼看見那排精鋼制成的欄桿化作一攤鋼屑,宛如白蟻肆虐過的樹木。

游酒護著施言,手掌運轉如飛,軍刀不斷削落朝他倆靠攏的昆蟲,但總有那麽一兩個防之不及。長長銳器劃破衣裳,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皮肉外翻的傷口,鮮血的氣味愈發刺激了它們的狂熱,攻勢愈猛。

樓下另外五名找地方躲避的隊員,手忙腳亂的開著槍,子彈在光線黯淡的房子裏穿梭來去,有不少昆蟲被擊中落地,流出暗藍色的液體。

那液體滲入骯臟的波斯地毯,嘶嘶作響,把地毯燒出猶如遭火般焦黃的痕跡。

“我在密匙裏看到過這種變異昆蟲的資料,”施言在一片躁亂槍聲和昆蟲振翅聲中,盡力維持了他的冷靜,低聲對游酒道,“你還能撐多久?”

“取決於你有多不想要我死。”男人輕聲回他。

情況緊急萬分,他的語調還是那麽沈穩平靜。

施言微微漲紅了臉,一顆懸著的心卻終於放了下來。

游酒沒有察覺他在夢魘裏看見了什麽,那麽他不會意識到他有那麽多不堪的過去,他還是能夠在他面前做一個毫無瑕疵的自己。

教授不再說話,他從游酒背著的包裏拖出好些瓶瓶罐罐,就著軍刀閃爍揮舞的微弱光芒,聚精會神的現場調制起藥水來。

游酒註視著施言垂眸忙碌的模樣,這人自有一種身處困境也不會亂了陣腳的泰然自若,他清楚知道什麽時候該做什麽,全然無法想象不久前那副天塌下來的脆弱表情。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這一生都不用再看見他流露出那種表情。

一個雷鳴般的吼叫聲,慢騰騰的從樓梯上移動下來,游酒擡起頭,這才想起從那蛹體裏還爬出了一個醜陋的猶如人類胎兒的東西。

因為速度不夠快,也沒有昆蟲那種鋪天蓋地的密集攻擊力,他們一時間竟然忘記了還有這種東西在房子裏。

施言飛快調制藥水的手一頓:“寄生胎。怎麽會……”

那叫寄生胎的玩意,像只上岸的章魚,緩慢而堅定的收縮著,往下蠕動。

也有變異昆蟲受它慢騰騰的移動速度吸引,覺得這是個好欺負的主,嘗試著攻擊它。

幾根口器完完整整戳刺進了那東西的身體,卻怎麽也抽拔不出來,反而越陷越深,像有一種強大力量從內拉扯著那幾只昆蟲,把它們一點點拉近,只不過三秒鐘的時間,昆蟲從口器到軀體,全部陷入了寄生胎體內,化作了鼓動的包塊。

那團肉發出類似打飽嗝的聲響,又脹大了點,蠕動的速度看起來快了幾分。

“這是什麽邪魔歪道——”

藏在壁爐邊的兩個人目瞪口呆,荀策手裏還提著槍,看見那東西的剎那驚得忘記了換子彈。

皇甫謐從他身後補了兩槍,把快要飛到他鼻尖上的昆蟲打落。

“那玩意看上去比這些飛蟲還麻煩,千萬不要讓它碰到你。”他急促的跟荀策道。

荀策心頭一跳,皇甫謐幾乎貼在他耳邊說話,他的長發拂落在他頸側,酥酥麻麻的,一直癢到他心底。

他莫名又想起皇甫謐說“你不是喜歡我留長發?”——

男人喉結動了動,艱難的吞了口口水。

現在不是追究小謐方才奇異舉動的時候。

二樓還在不斷飛出口器尖銳的昆蟲,想來另外幾個蛹體也隨後破裂,房子裏到處飛舞著這種兇神惡煞的變異體。最先被攻擊倒下的兩名隊員,慘叫聲已然漸漸停止,只餘下兩條胳膊耷拉在原本是欄桿所在的位置。

剩下的幾個人也逐漸開始體力不支,即便用上了改良後的軍用膠囊,到底雙拳難敵四掌,彈藥耗盡的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寄生胎已經挪到了一樓最下一層,它停頓在那裏,似乎在思索下一步朝哪裏走。

施言終於根據記憶中的信息,調配出了能夠逼退這種變異昆蟲的藥水,他揚起手,一瓶綠油油的液體朝空中潑去。像蛛網般到處掛飛的昆蟲,不知用什麽感覺到了那綠油油藥液的逼近,無數只小蟲猛然從人身邊退開。

退得不及時的,沾上了一星半點藥液,像折了翼的紙飛機,撲簌簌落了一地,落在地上還掙紮著動彈,但已經無法構成任何威脅。

這些掉落在地的昆蟲,給了那團肉塊一個指引,它的思索很快停止,愉快的順著蟲體跌落的方向,一點點大快朵頤著前行起來。

“我們必須避開那個東西,要麽到樓上去,要麽跑出這棟房子。”施言指著那個體型又開始膨脹的肉團,他面上神情比之前遇到喪屍還要凝重,“這個是‘基因缺陷體’,是新人類研究計劃中,嫁接人類基因失敗的實驗品,它會吞噬它遇到的任何有機體。無法通過已知物理手段摧毀。”

游酒嘗試著開了幾槍,子彈精準的命中了那個已然長得有一米來長的東西,沒有激起任何反響,就像是拳頭打入了棉花,無處著力。

它仍然慢騰騰的嚼食著地上的昆蟲屍體,慢騰騰的向他們逼近。

還沒死完的變異昆蟲在房子頂部團團飛轉,不敢落下,刺耳的振翅聲縈繞在耳膜。

“他們把它和這些昆蟲留在這個廢棄的房子裏,作為第二道保衛屏障?”

難怪這裏都不需要派人手進行護衛。

游酒和施言已經慢慢退到了荀策和皇甫謐所在的壁爐邊,另外幾個隊員聽見了施言說的話,不等下令,就沖到大門旁,想要打開門沖出去。

但他們剛摸上門鎖,神情就變得絕望萬分,——門外傳來了濃濃的腐臭氣息,拖沓著腳步的聲響在這棟三層樓的建築外圍成了一圈。

進入磁力罩的喪屍群,已經被寄生胎尖銳的咆哮聲成功吸引了過來。

他們被困在了房子裏。

☆、77、培養皿 下

77、培養皿 下

腹背受敵。

一個艱難的選擇擺在面前:是打開門,正面肛上未知數目的喪屍群;還是繼續留在房子裏,面對那據稱“已知物理手段無從摧毀”的光從名字聽起來就很嚇人的寄生胎?

飛在上空的變異昆蟲最終還是吸入了臨時配置的藥劑氣味,翅膀振動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一個接一個痙攣著掉落地面,像落了一層骯臟的泥石雨。

少數昆蟲還沒落地就爆裂開來,屍體墜落在游酒他們附近,燙出一大片焦黃的腐蝕痕跡。

“這些蟲子的體/液有高強酸性,盡量不要碰到。”施言警告門邊那幾名隊員。

那五名隊員用背部抵靠著門,絕望的眼神朝這邊看來,顯然已經完全失去了主意。

變異昆蟲的屍體堆積太多,流出的強酸體/液已經開始像巖漿一樣,緩慢的沿著地毯形狀流淌,把質地上佳的纖維腐蝕、吞噬殆盡、發出淡而臭的青煙。

房子裏的人們分別被逼退到緊緊貼著門邊和壁爐邊,餘下安全站立的空間越來越逼仄。

“接住!”

忽然從三樓傳來谷曉婕的聲音,緊接著幾根用水手結綁得嚴嚴實實的繩索拋了下來,力度恰好,繩頭拴著的刀片從半空中飛下,精準的紮在了大門旁的墻壁上和壁爐上方三寸。

聯盟女軍官不知何時抵達了三樓,她身上制服有幾分燒焦和破損的痕跡,顯然也是同變異昆蟲搏鬥一番的結果。

她顧不上整理自己衣裝,急急沖樓下大聲道:“抓著繩索,速度點爬上來!”

寄生胎還在慢悠悠的吞噬著靠近它的昆蟲屍體,速度和體積都比方才大了兩倍。

按照它這個進食頻率和擴充模式,再過十分鐘,這貨就要吃到房子正中心,不管是選擇吃門邊的人還是壁爐邊的人,都能輕而易舉夠到了。

這個從三樓拋下的繩子讓一樓的人們看到了生還的希望,一瞬間那女子的身影看起來尤其高大,籠罩著上帝的光環。

游酒當機立斷:“只有這個辦法了,你們先上去。”

他抓住一根繩索,就往施言腰身上纏,卻被後者推拒。

“我體力不如其他人,耗費的時間會很長,讓他們先爬。”

游酒一想也對,立時對荀策和皇甫謐道:“你倆先走,我和施言斷後。”

荀策瞟了一眼,門那邊的小隊成員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順著繩索攀爬了,他們經過特訓,全部爬上去不是問題。

“施言教授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要斷後也是我跟你。這樣,小謐,你先上去,跟其他人一起拉教授。”荀策說著,也不管皇甫謐的意見,拿過繩索給他纏了兩圈,催促道,“快!”

施言適時的塞了一罐藥水到皇甫謐手心裏:“你上去後,如果上面還有不明實驗體,先拿這個頂著,能夠暫時驅散活人氣息,不引起它們註意。”

寄生胎已經把靠近地面的昆蟲屍體吃了個差不離,仿佛終於註意到了房子裏還有更加值得品嘗的鮮活食物,遲鈍的朝這邊“看”了過來。

皇甫謐極不情願的手腳並用爬上了三樓,被其他隊員攙扶著站穩,剛踩到實地,就回過頭去看樓下的荀策。

就見荀策和游酒剛把施言送到半空,建築物生銹多年的門閂終於再抵受不住來自外頭喪屍群的擠壓,轟然一聲向內塌陷。

擠在最前頭的活死人砰然倒地,後頭的喪屍則像洩了閘的洪水,前赴後繼的湧了進來。

皇甫謐喉頭一緊,脫口而出:“荀策小心!”

游酒和荀策真正陷入了進退無路的困境,左邊是步步逼近的喪屍,右邊是離他們僅有幾步之遙的寄生胎,即便在三樓火力全開的支援下,也只能勉強壓住危險逼近的速度,不管朝哪個方向走,仍然是死路。

而他們鄰近的繩索只有一根,時間緊迫到只夠支撐一個人爬上去;另一個留下的,獨力面對如此眾多的喪屍撕咬,生還的可能性渺茫。

這一點,游酒和荀策心知肚明。

“荀策!!!”皇甫謐半個身體幾乎要探出三樓,不顧一切的朝下面喊。

要不是施言拉著他,他簡直想重新跳回喪屍堆裏去。

而施言的面色同樣不好看,他攥著皇甫謐的指尖十分用力,眼神定定的看著被逼到角落裏的游酒,心臟揪得發緊,快要無法呼吸。

游酒和荀策背靠著背,一人持著軍刀,一人拎著槍,特種兵學院裏培養出來多年生死與共的默契在此時發揮到了極致,手腕上下翻飛,削落逼近的喪屍頭顱,避開它們腥臭的口涎和濺飛的體/液。

“我說,你再不上樓,就要變作盤中餐了。”荀策一邊飛速扣動扳機,一邊沖身後的游酒道。

游酒一刀破開一具爬在地上張嘴想要咬他的喪屍腦袋, “你不怕?”

“我當然怕,所以要是我被咬了,或者被那傻逼玩意吞進去,你千萬要一槍給我個痛快。”

“我也怕,”游酒飛起一腳,踢開另外兩具活死人,居然笑了出來,“丟下兄弟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荀策聳了聳肩,他紅發的友人嘆了口氣:“天可憐見,我還沒娶媳婦啊。”

游酒忙著聚精會神對付喪屍,百忙之中還不忘嘴欠回了一句:“你想娶媳婦,皇甫謐答應嗎?”

“他……”

這本來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荀策無數次溜到嘴邊的“我弟當然會願意我找到另一半”,這次卻無法順暢的說出口來,唇瓣上仿佛還留有皇甫謐嘴唇溫軟的觸感。

荀策心頭重重一跳,手一抖,開槍的準頭便不小心偏了那麽毫厘。

有時候生與死的距離就在那麽呼吸一瞬間。

荀策心神震動的一瞬,原本可以精準爆頭他斜對面一具成年男性喪屍,卻因為指尖遲疑了那麽一微秒,喪屍的頭是爆了,但它尖銳的指爪也得以落到了荀策手臂上,重重一劃,右手胳膊頓時傳來鉆心疼痛。

糟糕。

荀策下意識擡起頭看向三樓,他處在被喪屍和寄生胎包圍的死角裏,皇甫謐從樓上那個角度現在正好看不見他。

他忍著鉆心疼痛,忽然回過身,一把攥過垂在他和游酒之間的救命繩索,從身後把游酒連著手臂綁了個結實。

游酒背對著他,根本沒料到荀策會突然出手,反應過來時兩只手都被牢牢綁捆在繩索裏。

荀策打的結又是受過專業捆綁訓練,該死的牢固,他三兩下掙脫不出來,吼道:“荀策,你搞什麽鬼?!”

他從學院念書時就並肩作戰的好友,咧嘴一笑,從他手裏奪過軍刀,切瓜斬菜般劈倒逼近游酒的兩具活死人,揚聲道:“拉他上去。”

“你他媽給我松開!!”

荀策充耳不聞,他對自己的綁結技術非常有自信,游酒沒可能在雙手被縛、武器被奪的情況下兩分鐘內脫身。

他又拉了拉那根繩索,對三樓終於看清形勢的幾人大聲道:“趕緊拉!”

這種生死交關的情形之下,誰也不可能再浪費時間。

皇甫財團的那幾名成員再不敢猶豫,慌亂的用力拉扯收攏著繩子。游酒踢蹬著,他掙紮的力氣很大,睚眥欲裂,瞪著荀策的雙眼紅得要滴出血來,這給那些拉扯繩子的人造成了很大不便,但終於還是把他拉離了那個縮小到僅有立足之地的包圍圈。

游酒一脫身,荀策大大松了口氣,旋即被四面八方湧來的喪屍淹沒。

皇甫謐只來得及聽見荀策大喊“拉他上去”,隨後就看見一個人憑空飛起,在半空中劇烈掙紮著,用的力道之大,險險要將那堅固無比的繩索直接掙斷;而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游酒,不是荀策。

皇甫謐微微張開口,曾經無比聰慧的大腦在這一刻變成雪花點般滿是噪音的空白,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了。

他眼前一切都變成了朦朦朧朧的慢動作,一幀卡著一幀,視野中游酒緩慢的落在三樓地面,緩慢地搶過別人手中的/沖/鋒/槍,槍口緩慢的爆出一大片閃著白光的灼熱。

他看見游酒的嘴唇在翕動,在喊著什麽,但是他一個字都沒聽見。

這不像是荀策從高空墜落生死不明的那一次,那次他還能抱有渺茫的希望;這一次,他看見的是理智難以面對的最恐怖的結果。

游酒怒吼著:“拖住皇甫謐!”

他扔下彈藥射/空的/沖/鋒/槍,一腳蹬在三樓欄桿上方,施言伸到一半的手又生生撤了回去,眼睜睜看著游酒跳上正前方懸掛著的直徑足有一米五的水晶吊燈,一刀割斷支架,玉石俱焚的抱著吊燈狠狠砸了下去。

轟然巨響,他連人帶燈狠狠砸到了喪屍堆裏,激起一大捧陳年灰沙和無數迸裂開來的惡臭體/液。

吊燈下方壓覆著六七具喪屍,無法起身,腐爛的嘴巴和手指還在不斷掙紮,試圖夠到什麽。

荀策已經像只壁虎貼到了墻的最裏面,他的衣服上到處是被劃破的洞口,臉上、身上沾滿了汙血,疲累而狼狽,一雙眼睛卻是亮得驚人。

他苦笑著對上游酒幾欲殺人的目光:“你回來做什麽?”

“來給你收屍!!”

游酒惡狠狠的,一躍而起,劈開擋路的活死人,擠回他身邊。

荀策抱怨道:“我看你不是來收屍,你只是想跟我生同裘死同穴。”

“你冷靜點,我感興趣的人是施言。”

游酒道,飛快的瞥了一眼荀策身上。

只一瞥,心頭便像被一只尖厲的爪子狠狠揪住。

他半邊肩頭的衣物都被簇擁上來的喪屍撕扯開去,縱然是身手再靈活,也免不了落下了幾道淺淺抓痕,那抓痕從一出現便現出烏黑,是不容錯認的被感染的跡象。

他只看一眼就轉過頭,忍了一秒,道:“把你胳膊——”

荀策截住他後半段話:“我手臂、腰上都有抓傷,你想攔腰斬斷我?”

“……”

荀策笑了一聲。

既然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他活動間就愈加沒了顧慮。

他不要命的以進攻作為防守,又有了游酒的助力,再加上半空墜落的巨大吊燈阻擋,洶湧而入的喪屍竟然攻勢緩慢了下來。

荀策道:“施言教授手裏,不是有經過改良後的防輻射塵藥劑,可以在24小時內阻隔病毒完全擴散開來嗎?足夠我們找到通往地下的通道了。”

而找到後,防輻射塵藥劑的效果消失後,游酒應該怎麽做才對荀策最好,在兩人間已是心照不宣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荀策:都怪游酒嘴欠。

謝謝離緣小可愛的地雷~~~~~

☆、78、誰的基因

78、誰的基因

一個雷鳴般的聲音在墜落吊燈一側響起來時,疲於應付喪屍的兩人才想起房屋裏還有另一個要命的玩意。

寄生胎飽嘗了墜落死亡的幾乎所有昆蟲屍體,整只體型漲大了幾圈,已然看不出原本酷似人類胎兒的模樣,變成一個“四肢”修長、足有六七歲孩童個頭那般的肉團。

說是“四肢”,更準確的描述是四根長長的法棍形的觸手,靈巧的在空中揮舞,捕捉一切能夠捕捉到的有機物,再像剛剛學會自主進食的孩子般狼吞虎咽的朝自己身體裏塞。

它一邊塞,一邊發出雷鳴般滿足的咆哮,活像在打吃不飽的飽嗝。

游酒朝寄生胎咆哮方向望去,看見它正伸出一只觸手,好奇的摸了摸臺燈下方被壓住不能動彈的一具喪屍的腿。那喪屍被觸摸似乎全無反應,仍然徒勞的沖著游酒他們齜出腐爛枯黃的牙齒。

游酒心裏一動,忽然冒出一個死裏求生的主意,他慢慢挪向摔得粉碎的吊燈。

一只靠在吊燈支柱旁邊,試圖繞過巨大玻璃吊燈攻擊他的男性喪屍,乍見他靠近,斷了一大截的手臂立刻湊上前來,爛了半邊的身體趔趄了一下。

游酒避開它的指爪,擡起一腳,用力踢中喪屍腰部,像踢一只註滿氣的皮球一樣,一氣呵成,把站不穩的活死人朝寄生胎的方向踢去。

當頭襲來一具比自己個頭高上兩倍有餘的成年男屍,寄生胎似乎吃了一驚,四只觸手同時伸出,緊緊抱住那散發著惡臭的東西,短暫的遲疑了片刻。

然而這遲疑並未持續太久,很快的,游酒就看見喪屍斷了臂的那半邊身體陷入寄生胎柔軟好似沒有固定形狀的輪廓裏,像沈入水面的石頭般,毫無妥協的陷了進去。而那喪屍渾然未覺,也不反抗,還企圖扭轉頭顱站起身來,最後被吸進去的是一雙渾濁昏黃的眼珠。

這玩意能吞吃喪屍!

電光火石一念間,游酒已經重新規劃了一條撤退路線,他拉了把荀策,向慢條斯理進食的寄生胎努了努嘴。

荀策明白了:“把喪屍引到它面前,然後從它後面繞過去上樓?好主意。”

最危險的地方,說不定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繼續困守下去,就算他身上的輻射塵不發作,也會體力耗空被喪屍分食而死,軍用膠囊的藥效已經快要過去了。他倆又誰都不肯扔下對方沿著繩索爬上去,倒不如破釜沈舟一把。

於是兩人防守策略發生了變化,背靠著背,一邊應付喪屍襲擊,一邊緩慢挪動腳步,朝寄生胎所在的地方靠攏。

有喪屍阻擋在路上,動作靈活點的,游酒就一刀一個送它們安息;動作遲緩點的,就直接踹向寄生胎投餵,後者倒也來者不拒,觸手一連抓住了三具活死人,接二連三的吞噬著。

不知是不是因為“食物”的體型比昆蟲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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