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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最新地圖,要不要跟我走?”

孫筍看了看魯明,魯明似乎很篤定許少由的話,點了點頭。

於是他也點了點頭。

三人一齊行動,起初風平浪靜。

但後來,他們三人拐進一條西式建築的街區時,原本以為空寂無人的小巷子裏,好幾只喪屍從垃圾堆後晃晃悠悠鉆了出來。孫筍緊張的擡起槍,被許少由一把按住。

“笨蛋,你沒註意槍上沒有消/音/器嗎?”他喝道,“開槍只會引來更多活死人!”

“那、那怎麽辦?”

許少由看著三米多高的圍墻,道:“爬過去,趁它們走得遲緩。”

小巷兩頭都被喪屍堵住,如果不開槍,確實只能越過圍墻才能逃脫。

然而有兩只已經搖搖晃晃走到了距離他們不到一丈的地方,除非你有飛檐走壁的本事,根本沒可能在喪屍趕到前成功爬到墻上去。

孫筍轉過身,看著逐漸逼近的喪屍還在猶豫,忽然覺得背後一重。

有什麽人從他身後,用盡全力推了他一把。

他站不穩,徑直朝兩米開外的喪屍撲了過去,不偏不倚迎上喪屍張口咬來的腐爛牙齒。

“啊——!!!”

鮮紅的血液飆出,屏幕頓然漆黑下去。

——屬於孫筍的數據接收到此結束,只留下一系列仍處於處理狀態的各項生理數據前後對比。

會議室一片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原耽不太多,你們覺得這是爽文嗎……

如果覺得是,我就去改個標簽,蹭一下熱度【不

☆、36、最後三人

36、最後三人

狙擊計劃僅存的四個人,在一座廢棄的加油站中勉強攢齊了一點汽油,用湖邊小屋裏找到的火石,竭盡全力打燃了火,再把路上撿來的一個灰撲撲的平底鍋架到了火上。

文宵強忍著胃部翻滾的惡心感,把網兜裏密密麻麻蠕動的蟲子,倒入平底鍋。

他想著摻點清水,或許會讓那一大鍋蠕動翻滾不停的蟲子看起來友好親善些,結果卻是鍋裏不止有黑黝黝的蠕蟲滾動,還有隨著烤煮流出來的綠色藍色蟲子體/液,把清澈的水染成愈加難以下咽的顏色。

文宵堅持了三秒鐘,掉過頭去,在一旁吐了。

但是他吐不出多少東西來,胃裏由於饑餓,燒灼得難受。

斷糧斷水現象比許少由之前預估的還要可怕,哪怕是在木屋裏找到了半箱壓縮餅幹,所有的幹糧也在第五天的早上告罄,只剩下一皮水袋的清水。

他們消耗體力又十分巨大,從邊坡的建築群往前走,就是逐漸從郊區靠近了S市的市中心。

S市的市中心停泊著許多被遺棄的車輛,街邊的門面都門窗生銹,掛滿蜘蛛網;越往市中心走,建築群越高大密集。

時不時會有行屍被活人氣息吸引,從某棟商務樓裏搖搖晃晃走出來,或者從過街的人行天橋上栽倒落地。

行屍從十幾米高的天橋墜下來,啪嗒一聲肉餅般摔在他們面前,還能擡起身子來抓他們的腳踝。

在這種險象環生的情形下,本就為數不多的精力體力更是急劇消耗著。

幾個大男人,好幾日來都靠著壓縮餅幹和軍用幹糧過活,早就饑腸轆轆,餓得前心貼後背。

斷糧後,手頭唯一能吃的,就只有前日在林子裏收集的一大簇“活著的蛋白質”了。

文宵掉頭在一旁吐的時機,鍋裏的蛋白質湯,緩緩冒起了蒸騰而讓人聯想到腐屍的熱氣。

許少由蹲在一邊,饑腸轆轆的盯著那鍋湯,雖然忍住了沒吐,但面色同樣好看不到哪裏去,內心做著劇烈的思想鬥爭。

——餓是真餓,但這玩意,惡心也是真惡心。

他朝魯明做眼色,讓他先吃。

魯明杵在一旁,死活不肯伸手去接文宵遞過來的粗陋的湯勺。

三個人在餓得眼睛發綠光的時候,默契十足的不願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游酒倚靠在加油站已經空了的自動售賣機旁,半闔著眸,臉色依然蒼白。

服了幾片阿司匹林並沒能把高燒降下去,後背黏糊糊的都是汗。

嗓子幹啞得厲害,高燒讓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渴水,嘴裏像塞了一大團棉花般索然無味。聞到那種明顯不友好的燒煮氣息,五臟六腑不甘示弱的同時跳起來抗/議/游/行。

天知道他比文宵還想吐。

游酒睜開眼,慢騰騰走到文宵身邊,蹲下去,伸出手,從那鍋萬人嫌的湯裏撚出還沒完全融化的蟲體,一個,又一個,緩慢放入嘴裏咀嚼,然後面無表情把嚼碎的蟲子和苦澀汁液吞下肚去。

旁邊三個人眼睜睜的看著他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理所當然的吞咽著那坨鬼知道是什麽昆蟲的玩意,一陣陣反胃直沖喉頭。

文宵看了他半天,終於也伸出手,學著他的樣子,去捏蟲體吃。他幹嘔了好幾次,但還是努力把熱乎乎、暖融融的蟲子吞了下去。

直到他倆把鍋裏的東西吃了大多半,許少由和魯明才如夢初醒,趕緊去鍋子裏搶。

魯明右邊手掌被游酒劃傷,還笨拙的綁著繃帶,最後只撈著了幾口飄著蟲塊的湯喝。

雖然賣相和口感都堪稱黑暗料理,但吃完那鍋蟲湯後,原本空蕩蕩的腸胃得到了舒緩,好歹打起了一些繼續前進的精神。

許少由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了線,道:“從市中心穿越過去,C-23A墜毀的那個大型商場就在另一頭。我們加快點步子,有可能趕在天黑前進去。說不定商場裏還能找到點吃的。”

那座大型商場,是S市斥巨資建立的一座俗稱shopping mall的綜合性商業建築,裏面服裝、食品、家電、百貨一應俱全,末世前一定有很多S市人休息日時會在裏面閑逛。

——換而言之,災變發生的時候,也會有不少不明情況的人,胡亂的跑進生活物品齊全的商場裏躲起來。他們以為能夠避開動亂,然而卻是困在商場裏變作了喪屍。

目的地的確就近在眼前,但要接近C-23A,說不定不比此前的喪屍倉庫、地陷坑和人工湖簡單多少。

文宵檢查著自己的子彈,他那管步/槍裏只剩下了五發。他看了看游酒,游酒手邊只有軍刀。

許少由和魯明仍然霸占著更多數目的彈藥,且以游酒還在恢覆期為借口,不肯分給他。

游酒冷眼旁觀著他倆將滿滿的彈匣背在腰間,一人扛著兩支槍站起身來。

這個加油站很隱蔽,前面開向大街的門被原來的主人封死,只留了一個後門,通向人跡罕至的消防通道出入口。

他們走這條消防通道,能從好幾個商店門面後門穿過去。只要不遇上喪屍,再走上半個多小時,就能看見那個大型商場。

——希望商場裏多少能剩下點吃的。

他們從消防通道一個接一個鉆出來,眼前出現了一個丁字路口。喪失功能的紅綠燈高高懸掛在橫桿上,馬路兩邊停著三四輛小轎車。

“向左走。”許少由道,他邁出一步,忽然一驚,又猛然往後退了回去。

魯明跟在他後面,許少由一腳踩在他腳背上,他強行忍住差點脫口的驚呼,眼前有一道黑影蹣跚著走過。

文宵輕聲叫道:“是狗!!”

——居然是一只皮毛都掉光,瘦骨嶙峋的小狗,歪歪斜斜的從丁字路口的右邊馬路朝這邊走來。

狗和人類不同,不會被輻射塵感染,故而能夠生存繁衍下去。它大概自災變後的某日出生,一直就在這個城市裏游蕩,到處找食物吃。

但沒有了人類,也沒有了人類制造的食物,在城市裏流浪顯然比在鄉村流浪更加局促。

這是他們到地面以後,看見的除了喪屍外的第一個活生生的動物——

少年眼前微微發亮,似乎忘記了自己也餓著肚子的事實,想發出呼哨招呼那只小狗。

但他在看了它第二眼後,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

跌跌撞撞走過來的小狗,背部有一個極大極突兀的傷口,泛著青,傷口周圍光禿禿的毛皮部分染著黑色血塊,一邊走,一邊往下滴著黑血。

在小狗身後,大約十幾米的距離,有幾十具喪屍張著手臂,慢騰騰一步步的跟著。其中有幾具失了腿腳,只能在地上爬行前進的,就用舌頭順著地面狗流下的鮮血一直舔過去。

這副場景讓人既心酸又恐懼。

“艹,那只狗看到我們了!”許少由低聲咒罵一聲,往回就推魯明,“走,我們不能走這條馬路了,回加油站去!”

那只小狗雖然沒有見過活著的人類,但基因裏似乎有本能的與人類親熱接近的善意。

它敏銳的察覺到站在通道口的幾個人類,發出求助的嗚咽聲,改變方向,竭力邁動小短腿,朝這邊奔來。

狗一改道,後面的喪屍自然而然跟著改道,這些從四面八方被狗一路流血引來的喪屍,不約而同發現了比小狗更大更豐盛的目標。

許少由從魯明身邊手忙腳亂擠過去,命令他:“快,把那只狗射死,別讓它進這個通道來!!”

魯明遵命開了槍,但他手掌受傷,根本握不穩槍托,一連開了好幾槍,那只狗已經跑到了通道入口,才在近距離爆了它的頭。

小狗睜得大大的眼睛,茫然而無辜的定格在墻角邊。

有幾只行屍停下來去抓撲小狗屍體,剩下的你擠我我挨你,跟進了這條寬達5米的消防道。

被引來的喪屍逐漸逼近,魯明一邊後退著開槍,一邊叫:“我需要援助!我射不中它們!”

許少由聽見了,卻仿佛沒聽見,他越過後面的游酒和文宵,第一個沖進加油站,不假思索的抓起槍柄,用力砸被綁了鐵片的木栓交叉釘住的前門。

文宵擡起手中步/槍,正要瞄準,手被游酒按住了。

男人冷著臉,搖了搖頭。

“我們走。”他言簡意賅,“加油站旁邊有個五金店,我剛經過時瞟了眼,前門是用木頭封死的,容易破開。”

許少由豁出吃奶的力氣,拼命砸撞加油站的前門,卻是收效甚微,只落了一地沒什麽效用的鐵屑。

耳聽得魯明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喪屍的咆哮聲也逐漸逼攏,軍火販子急得魂不附體,方才吃下去的蠕蟲仿佛一瞬間在胃部活了過來,攪得他全身都冒虛汗。

——游酒和文宵那小子去哪裏了??

他猛然醒悟過來,沖出加油站,像只沒頭蒼蠅四下裏轉悠了一會,剛剛好看見游酒和文宵合力砸開了隔壁五金店的前門——說是砸開也不確切,由於時間緊迫,他倆用五金店的斧子和鑿子劈開了可堪堪容一人矮身鉆出的洞。

游酒將隨手抓取的斧頭扔到一邊,推了文宵一把,少年矮下身,竭盡縮起身子,把自己從洞口塞了出去。

他脫身後立刻回頭,想幫著拉扯游酒一把——畢竟游酒比他身形修長許多,要從那個洞口鉆出來或許不大容易——然而他剛站定,就看見游酒低頭提氣,像馬戲團躍火圈的獅豹一般,頭前腳後靈巧的躥了出來。

特種兵不愧是特種兵,仿佛什麽都難不倒他們。

……雖然落地的時候在地上打了個滾,有點狼狽,綜合評分還是挺帥的。

——————

喪屍越來越近,已經快要到達五金店的後門,許少由沒命的往裏跑。

魯明跟著過來,他手中的彈藥已經射完,他統共只力不從心的撂倒了三只喪屍。

軍火販子一腳跨出洞口,身軀卻卡住了,半天抽不出另一只腳。眼看著魯明引著大批喪屍就要靠過來,許少由想也不想的擡起了槍口,對準後退著朝他撤過來的魯明。

游酒和文宵聽見一聲微弱的、經過消/音的槍響,回過頭,看見許少由艱難的把自己從門洞裏搬了出來,而他身後,魯明慘叫著被撲上來的喪屍壓倒在了地上。

“槍走火了。”許少由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那為了給他爭取時間而淪為喪屍嘴下冤魂的魯明,對游酒解釋道,“我只是想幫他。”

文宵目光從啃食著魯明的喪屍群裏掠過,打著寒顫,往游酒靠近了點。

男人和許少由對視了片刻,後者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想聽見游酒發表什麽言論,自顧自的整好自己背上的兩柄槍,腳步輕快的朝前走去。

——那個叫孫筍的男人,果然是這麽死的。

☆、37、情報

37、情報

巨大的霓虹燈廣告牌由於斷電,變成了商場外墻一塊難看的斑禿。15年前模樣俊美的男星擺著優雅姿勢,為這座建成沒多久的shopping mall當形象代言,妝容精致的面部時隔多年爬滿了灰撲撲的塵土。

當時包括S市在內的全人類都沒有意識到,華美堅固的人類建築,有一天竟會淪落成地表一堆堆無用的廢棄垃圾堆;在它們曾經光鮮亮麗的建築外圍,如今攢動著的是喪失神智、以嗜血啖肉為僅剩動機的活死人們。

商場的三樓至五樓,一架醒目的飛機殘骸,頭下機尾上的插/進建築物裏,三分之二機身深深埋入破碎的玻璃幕墻後。

黃昏的光線打在碎裂的玻璃幕墻上,一半融成暖黃色光芒,一半透入沒有供電的商場內部。

視野並不算清晰。

游酒和文宵仍然跟在許少由身後。

這個軍火販子十分鐘前剛剛利用完了一路追隨自己的同伴,卻絲毫不見任何心理負擔,反而昂首闊步按他自己設定的路線,穿過好幾條喪屍寥寥的街道,從容不迫的抵達了商場對面的一座商務辦公樓。

他甚至好心情的停下來等了游酒他們,指著幾百米開外那架插/入大型商場的C-23A,笑著道:“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了。”

游酒擡起頭。

在三維立體的地形圖中觀看C-23A,和如此近距離,身臨其境的打量這座墜毀了5年之久的飛機殘骸,感受截然不同。

他看見燒得焦黑的機身,飛機後側機尾像斷了尾巴的壁虎,露出殘破黑洞的內部;機艙裏掉出好些D級集裝箱,受到飛機墜毀沖擊而破裂變形的鋁合金外殼在商場腳下落了一地。從遺留的現場來看,這架運輸機不僅乘坐了包括游學正在內的多名聯盟軍方精英人員,還運輸了不少沒有列入清單的物品,其中絕大多數在爆炸起火的時候化為了灰燼。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抵達了這裏,能夠找到死亡峽谷基地指定情報的機會,看起來卻比預想中的要渺茫。

軍方要找的會不會是黑匣子?

記錄飛機失事前機上半小時的語音對話和兩小時工作數據參數?

——不,如果是黑匣子,基地的曲少校沒有必要語焉不詳……

游酒像尊泥塑雕像般,楞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仿佛觸手可及的C-23A。

許少由連說了好幾句什麽話,他都沒有聽見,攥著軍刀的手心越收越緊,指節捏得泛了白。

“……兄弟!”

軍火販子擡高了聲調,那幾句皮笑肉不笑的話語才勉強飄進了游酒耳朵。

“游兄弟。”許少由一擡手指,遙遙指向商場四周猶如護城河般,來回走動晃蕩的喪屍群。

那些喪屍粗略估計有二三十來個,漫無目的的圍著商場外緣游走,似乎還記得生前在這個商場裏度過的愉快休閑時光,依依不舍,不忍離去。

他陰測測笑道:“沒有誰比你更有資格進入C-23A找情報。怎樣,都到這個時候了,是不是該一展身手,最後搏一搏?”

他言語中露骨意味十分明顯,尤其著重咬穩“資格”兩個字。

在文宵聽來,是明示游酒是他們剩下這三人中戰鬥力最強的,一種昭然若揭的老套激將法,是想要逼游酒第一個沖進去。

在游酒聽來,卻透露了許少由或許早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他知道游酒只要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會讓他父親留下的任何珍貴信息,落在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手上。

他知道他別無選擇。

死亡峽谷提供給他們的情報中,將商場正門劃為危險區,指出由於逃難人群擠破了門口,再無障礙物能遮擋喪屍進入。所以商場一樓的圓形大堂裏,理論上有不少於門口徘徊的喪屍群。

最理想的方法,是避開門口喪屍,從偏僻後門進入,走安全通道爬樓抵達。

然而走後門那邊,也存在跟商場裏游蕩的喪屍狹路相逢的可能。如果喪屍從樓梯間滾落,免不了又會是一場血腥廝殺。

文宵擔心的看著游酒,少年忍不住道:“既然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就更加應該一起努力沖進去,游哥他一個人辦不到——”

“一起沖進去?小娃兒,我們的火/藥撐不到裏面就會用光。”軍火販子聳肩,“他打頭陣,我們在後面至少能給他打掩護。”

文宵怒道:“為什麽不能是你打頭陣?你彈藥比我多兩倍!”

許少由露出再也不掩飾的冷笑:“就因為我比你彈藥多兩倍。”他擡起下顎,再不廢話,朝著那喪屍群點點頭道,“你倆都給我走前面,否則我就開槍了。”

“你……!!”

游酒仿佛沒有聽見他倆爭執,也壓根沒註意許少由的威脅。

他仍然直視前方,順手攥住文宵手臂,“我們走側面過去。”

從商務辦公樓到商場東面的側方位上,有七八具喪屍徘徊;雖然數量較多,勝在彼此間間距較大。他計算過,如果速度較快,能夠危危險險的從喪屍中間穿過去。

哪怕要動手,也不會同一時間被喪屍包圍其中,有跑動閃躲的餘地。

文宵狠狠瞪了許少由一眼,他把自己那少得可憐的彈藥再檢查一遍,抓穩了槍。

許少由優哉游哉的抱著雙臂,從後面看著他倆,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不吃一顆膠囊?”他裝腔作勢提醒,“這個時候不用,以後說不定就再用不著啦。”

游酒和文宵已經鉆出商務辦公樓的陰影範圍,朝游蕩的喪屍群跑去,很快被攢動的黑乎乎身影淹沒。

他倆的身影剛一消失,許少由立刻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原本在背後的商務辦公樓裏跑——這個辦公樓底有一條地下人行道,直通C-23A墜毀的商場,這條暗道並沒有在地圖上標註出來。

讓游酒和文宵沖前面只是幌子,他倆去送死好了,他只要抵達了暗道,就能從下方直接進入商場,再走職工通道上三樓。

尋找情報並不像沖鋒陷陣,用不著三個人。

不管是游酒也好文宵也罷,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許少由一槍把辦公樓正門口用鐵鏈拴住的門鎖轟開,閃身進入,再返身打算從門內上鎖,以防喪屍隨後從打開的門進入。

他剛轉身就凝固在了原地。

理應正同喪屍搏鬥的游酒和文宵,好端端的站在門外——他倆居然借助了視覺盲區,聲東擊西的騙過了他!!

少年臉上掛著顯而易見憤怒的神情,伸手去推他面前那扇門。

許少由條件反射,立刻用身體擋住門口。游酒冷冷道:“開門,否則我打破這層玻璃,誰都跑不掉。”

“……”

許少由瞪著他拎著的那把軍刀,再越過他肩膀看見後面被這邊動靜吸引,搖擺著靠攏來的喪屍。

他飛快的權衡了一秒,不得不恨恨的閃開到一邊,文宵立刻推門而入,游酒隨後閃身進來。

門鎖重新落住,把喪屍攔在了門外。

幾乎是門鎖落住的同一時間,文宵和許少由毫不猶豫的擡起了手中槍支。

文宵對準了許少由,許少由瞄準了游酒。

許少由冷笑:“你受過幾天訓練?你開槍打中我之前,我就能一槍擊斃你的游哥。”

文宵憤怒得持槍的手微微發抖,他質問:“你明明知道進去的安全路線,為什麽要我跟游哥去送死?”

軍火販子輕松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兵分兩路,成功的可能性更大。何況你倆不是毫發無傷嗎?”

他心裏憋屈得很,游酒方才原來只是虛張聲勢,他裝作去開路,實際上一直在留意他的一舉一動。這小子做了個局,就是為了引他放松警惕。

他暗暗懊惱自己的輕率,早知道這混小子這麽心機,剛才就該再多等一陣子,至少等他倆抵達了商場那頭再跑進來。

現在變成二對一的局面,形勢對他極其不利。

文宵顯然再不肯相信他的鬼話,仍然端著他那把只剩5發子彈的槍,狠狠的盯著他;他的模樣表明他只要看出他有輕舉妄動的架勢,就會直接開火。

盡管被少年的槍口對著,許少由的註意力仍舊全部放在游酒身上。他並不擔心文宵,這小子從上到地面來就一直是隊伍的累贅,全程只會仰仗游酒,像只沒斷奶的狗崽子亦步亦趨跟在游酒身後。

真正讓人膽戰心驚的反而是始終一聲不吭,靜靜站在他對面的游酒。

男人面上沒什麽表情,握著軍刀的手也是放松狀態,垂在身側,但許少由深信,只要他動了殺機,自己開槍射中他的機會定然只有一瞬間。

這種恐懼毫無來由,但就像青蛙在眼鏡蛇的註視下,本能的無法動彈一般。

——他高估了自己,他根本沒有勇氣當面對他開槍。

許少由牢牢盯著游酒,握著槍身的手在慢慢滲出汗水。游酒越是沒有什麽動作,他越是心頭打鼓得厲害,眼睛連眨都不敢眨一下,筆直杵在原地站得連腿腳都開始發麻。

外頭的太陽光漸漸消隱過去,許少由終於抵不過心頭隨著暮色加濃而變得更加深沈的恐懼,他捏著滿手冷汗,放下了槍身,舉起手,做了個求和的手勢。

“我們言歸於好吧,”他討好的笑,“這裏沒有什麽你死我活的必要,大家一起找到情報,一起發送信號,然後一起坐上飛機回去,成不成?”

“——我知道基地要找的情報是什麽,是一塊非常小、用特殊儲藏方式保護起來的密匙,裏面存有大量涉及新人類計劃的數據。密匙的原型圖我看到過,只有我能認出它來。你需要我,游酒。”

許久的死寂過後,游酒張開了沒有握軍刀的那只手。

借著辦公樓外最後幾縷微弱光線,許少由看清從游酒指縫裏露出來的如同柳葉那般輕薄細小的木片,木片的前端削得尖銳無比,就像一枚最尋常不過又暗殺效果極佳的手裏劍。

游酒緩緩攤開手掌,那兩枚蓄勢待發的木片便在軍火販子滿頭冷汗的註視下悄然落在了地面。

游酒道:“再給我發現你耍一次花招,我保證,你會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許少由僵直的腿腳險些支撐不住身體,他覺得全身都有些發軟,方才真正離死神只有一線之隔的果然是自己。

文宵走到他身邊,不等許少由反應過來,已從他手中劈頭奪過了最後兩支槍。

許少由眼睜睜看著少年冷著臉,把他的槍自己背上,根本沒膽子提出抗議。

文宵用手裏還拿著的槍指了指前方,嘲諷的口氣對他道:“現在開始,我們的彈藥是你的無限倍。所以,換你走前面。”

形勢逆轉,敵強我弱。

許少由乖乖的低著頭,帶著腸子都悔青了的絕望心情,慢慢往這棟商務樓的暗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快到感情線了,抹一把滄桑老淚

☆、38、C-23A

38、C-23A

抵達C-23A 的最後一截路程順利得不可思議,暗道裏沒有游蕩的喪屍,職工通道緊闔的門打開後,通往第三層的樓梯同樣暢通無阻。

游酒三人神經緊繃,一步步挪向商場三樓,在三樓男裝部散落一地的衣服櫃臺後面,看見了墜毀的飛機。

這架飛機就匍匐在他們面前,宛如一只上古時期被流星雨毀滅的巨獸,渾身焦黑,面目全非,早看不出原本英姿颯爽的模樣。

C-23A僅存的部分機身和機壁內側塗著某種夜光漆料,即使身處夜色下的商場中,仍然散發著柔和的光輝。這讓他們即使站在沒有光的地方,也能一眼望見這架軍方搜尋良久的運輸機。

文宵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他朝前跑了兩步,很快又克制的放慢了腳步。

他用槍口捅了捅許少由,命令道:“你先進去!”

許少由入獄前,好歹也曾經是多個地下城裏私運軍火,不說呼風喚雨,至少也一呼百應的BOSS級人物;哪怕到了狙擊計劃裏,也很快就收服了孫筍和魯明替他賣命,可謂還是有一定的手腕。

淪落到被一個拿著槍、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呼來喝去的地步,心頭慪火可想而知。

然而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正面反抗顯然並不明智,尤其是旁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特種兵就冷冷看著。

他可沒忘記游酒方才那句警告意味十足的話,就算文宵再挑釁,他也不敢越過男人的底線。

許少由滿腔不快地朝C-23A走過去,不忘留意避開腳底裂開的磚頭、倒伏的貨架、碎得閃閃發亮的玻璃殘片,謹慎而遲緩的靠近。

這座高大的運輸機機身寬敞,頂部高聳,即便只剩下一個燒毀得沒剩多少的空殼子,還是能從存留機體部分的流暢線條與精心設計,看出它昔日的威嚴。人站在機艙口,還沒它一扇敞開的艙門高,很難想象這樣一架經過軍方精心改造的裝備精良的運輸機,究竟是遭遇了什麽才會導致機毀人亡。

許少由拽著機艙上朝外坍塌到只剩半邊的門把手,費力的爬了進去。

他聽見身後游酒和文宵也從機艙某個角落鉆了進來,他們選擇的顯然跟他不是一個入口。機艙寬大,這頭走到那頭也需要花上幾分鐘時間,他們彼此看不見。

軍火販子心裏短暫的掠過了逃跑的念頭,但很快掐滅了這點念想。

他低下身,在一團焦黑的物體——大概是飛機座椅或者是燒化了的金屬艙壁,不管它們曾經多麽涇渭分明,都在墜機產生的高溫下黏合到了一起——裏面翻找起來。

文宵鉆在機尾,他很小心的把許少由保持在自己能夠隨時看見的方向,一邊急切的在機尾剩下的集裝箱碎片裏摸索。

C-23A上的情報是枚特殊方式保存的密匙,他記得許少由這麽說過。

可能他並不一定分辨得出來什麽是密匙,但他至少能夠分清哪些是沒有用處的垃圾,減少游酒的工作量。

少年忙得滿頭大汗,他把檢查過的沒用的物體都挪到一邊,一點點從機尾向機體中間慢慢移動。

整架飛機內部彌漫著淡淡的焦臭味,時隔多年依舊徘徊在機艙內部不散,讓人能夠輕而易舉腦補當年墜毀的慘狀。

文宵聽得見許少由在機體中間翻箱倒櫃,不時罵罵咧咧的聲音,卻聽不見游酒的動靜。

游酒似乎是進入了前半段的客艙,文宵猜想,只剩下2天時間,他一定像他們一樣急於找到密匙。

——————————

游酒站在四面裸/露出來的電線與坍塌大半的機壁中間,凝望著眼前一片焦黑的廢墟。

他身後是機頭的駕駛艙部分,艙頭的駕駛面板顯然經歷過一場小型爆炸,零件爆裂開來,嵌入機壁;駕駛臺上兩雙隱約看得出是人類手掌的遺骨,死死黏在遙控桿上,與它們的主人已經被迫分離。兩具只露出森森白牙的炭黑屍骸靠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上,仿佛死不瞑目的瞪著眼前空蕩蕩的艙窗。

游酒身前,是十排兩列的客艙座位,每個座位上的屍骸動作各異。

有擡起手抱住腦袋的,有把身體往座位下方蜷縮的,有壓覆著身體把頭擱在前方椅背上的,還有做出敲打艙窗這種毫無用處姿勢的。但所有的遺骸都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無論采取了怎樣自救的姿勢,最終都是與自己的座椅一同焚毀在了炙熱高溫的爆炸裏。

游酒靜靜的站著,目光從最前排的位置,逐一緩緩移向最後一排。

他記憶中的那個高大身影,沈穩而冷靜的男人,就在這堆燒得四肢萎縮、像碳化的木柴一般易折碎的東西裏。

他在腦海中設想過無數次來到C-23A的場面,設想過無數次一旦踏足這個父親最後葬身之地的飛機,他會如何冷靜而鎮定的做他應該要做的事情。

然而真正站到了這裏,心頭陡然躥起的那種劇痛,幾乎像過電般瞬間穿透了四肢百骸。

游酒聽得見自己胸膛裏砰咚作響,那顆早已適應槍林彈雨的心臟,像突然間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力量,狂亂而絕望的在胸腔裏亂撞。

他居然有些站立不穩,吸入機艙裏縈繞不散的焦臭味讓他高燒不退的身軀更加難受,禁不住就想要在這堆骨骸面前緩緩跪落下來。

但他咬牙撐住了,他抓住旁邊一塊剝落的機體碎片,借著刺入掌心的一點疼痛,用力拉回神智。

面前二十多具骨骸,死寂的癱靠在各自椅背上,在機體淡白色的發光漆料下,個個都是猙獰淒慘的面貌。

——如果有一天,你聽見我出事的消息,就離開特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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