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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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請律師!她他媽的還好意思請辯護律師!”……

“請律師!她他媽的還好意思請辯護律師!”

一疊文件摔落在桌上, 江柚像一頭發狂的小獸,恨不得撲進監牢裏,把那個傷害她朋友的人碎屍萬段。

江彌遞來一杯熱水,眼神示意她留意一下身後軟沙發上坐著的秦時玉。

“不好意思, 我有點失態了。”江柚理了理頭發。

秦時玉抿了口水, 翻看著剛才被江柚摔在桌子上的文件, 江家的律師團隊在整個上海都是數一數二的,所以秦時玉才會來這一趟。

“哎!”江柚朝江彌招了招手, 示意她壓低點身子,後者會意,走到她身邊微微彎身。

“嗯?”

江柚輕輕拉住江彌的襯衫領子,嘴唇覆在她耳畔,呼氣:“你看她就一直那麽坐著, 話也少,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那你希望她怎麽樣?又哭又鬧, 像你一樣?”

“我哪裏鬧了!我是生氣!”

忽然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大, 她心虛地看了眼秦時玉,這人沒反應, 全神貫註地看著律師整理的文件。

秦時玉合上文件, 擡眸看向舉止親密的兩人:“我沒事, 不用擔心我, 季夏已經脫離危險了,現在要做的是整理證據, 讓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江彌點頭:“你肯定已經預料到了,以她現在的罪行, 頂天二十年, 若要無期, 只能數罪並罰。”

秦時玉:“但我不相信她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能有這樣的能耐,先是整容偽裝,後又潛入小區企圖撞死我,到現在...說她背後沒人我是絕對不信的。”

江彌:“我猜你有懷疑的對象了。”

“有,但是不確定,我要親自去會一會她。”

江柚聽的雲裏霧裏:“你們說什麽呢?”

江彌輕笑:“你啊...還是回去畫你的圖。”

面前兩人的親密互動本應是浪漫唯美,但落在秦時玉的眼中就格外刺眼,那個唯一一個可以和她親密的人現在卻躺在冰冷的醫院裏沒有醒過來,她握緊她的手,卻感受不到回應。

秦時玉起身要走,江彌拿著鑰匙跟上:“我送你吧。”

秦淮沒允許秦時玉開車,連著幾天,秦時玉要去哪,他就給人送到哪,脫手給他人又不放心,索性專職當起司機來。

只是這會兒秦淮在公司,秦時玉也沒找他,打算自己坐車回家。

見江彌要送自己,秦時玉沒有拒絕江彌的好意,點點頭表示謝意,她知道江彌一定有話要和自己說。

“柚子,你去醫院嗎?”

江柚趴在桌子上,神情頹喪:“我不去了,我看不了她那個樣子,我會哭的,我還是在這給她畫圖。”

說著,江柚把手中的素描本舉起來,上面是江柚為季夏設計的春季禮服。

“適合她吧!”

秦時玉點頭:“是,比任何一款高定都要適合她。”

車庫裏,秦時玉和江彌並肩走著,誰都沒有開口,直到上了車,鎖了車門,江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如果你想哭,這裏是個不錯的地方。”她擡手關掉了行車記錄儀。

秦時玉看著她,隨即低頭抿唇一笑:“她剛出事的那天,我已經哭到再也哭不出來了,似乎是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直到哭過之後我才發現,我竟然愛她到這種地步,我睡了好久卻也是沒睡,只要一閉上眼我就開始想,如果再也見不到她,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她......”

江彌是個很好的心理醫生,人只要一靠近她,就會不受控制的把難過的事通通告訴她,說出來不會好,但會讓人活下去。

“但是沒有如果,她活著。”

“是,她活著,季老師和我說她度過危險期的時候,我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就好像一直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突然消失,我終於可以呼吸了。”

“你變了好多。”察覺到對方眼睛的晶瑩,江彌抽了張紙巾遞給她:“起初我很不讚成你和她在一起,不僅因為那時候我喜歡她,更是因為我覺得你照顧不好她,不是生活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秦時玉擡眸看她,眼神中透出了一絲不解。

“我調查過你,也去了解過你,都說眼睛是心靈之窗,我看過那麽多患者,只需要一瞧就知道你這人是什麽樣的。”

“我是什麽樣的?”

“你是個偽善的人。”

偽善?這句話季夏也說過。

“你對所有人都好,這是出於你偽裝的善良,往往像你這樣的人會讓另一半失去安全感,而季夏恰恰需要一種偏愛的安全感。”

江彌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方向盤,接著說:“但是現在我希望你倆能好好在一起。”

“為什麽?”

“因為你在改變,網上的事情我都看了,陶沁那人什麽能力我清楚,她做不到這種程度,是你在幫她,你把所有人都告了,包括你的粉絲,這在以前...你絕對不會做,所以我相信你會給季夏獨一無二的偏愛,所以我希望你們兩個好好的。”

和江彌聊天的確很舒服,不是因為對方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行為起了效果,而是因為江彌不騙人,秦時玉能從她口中聽到真話。

“好多的血。”

“嗯?”

秦時玉撫平被她捏皺的衣角:“和季夏父親出車禍時一樣,我看到了好多的血,網友罵我,季夏倒在我懷裏時我卻無動於衷,實際上,我是控制不了我自己。那把匕首劃破了季夏的衣服,我看到了因為匕首不鋒利而翻開的血肉,我害怕,害怕會像那個夜晚...”

那個夜晚,她親眼看著她尊敬的老師,在碰的一聲後,四分五裂,翻露在外的器官是秦時玉對人體最近的一次了解。

只是這次不同,秦時玉沒有跑,她會一直在季夏身邊,再也不逃了。

“你做過心理輔導嗎?在那之後?”

“沒有,那個時候的人認為心理咨詢是沒用的。”

江彌只是嗯了聲,沒再說話。

時間差不多了,江彌重新打開行車記錄儀。

就像是約定俗成的一樣,任何攝影機器打開之後,秦時玉就只能是那個影後秦時玉,她不可以脆弱,不可以有缺點。

醫院樓下的狗仔記者已經被江柚派人趕走,她甚至以江氏集團的名義威脅,如果有狗仔再蹲點拍攝,那麽江氏將會讓這個在整個圈子裏消失。

江彌把車熄火,笑著調侃:“權勢到底是好用的對嗎?”

秦時玉沒說話,她向來清高,不喜歡用權勢壓人,但在這些事上,她偏偏用了錢用了勢。

“如果季夏醒了,請你不要和季夏說,就當我們從未介入,一切都只是檢察院在查。”

江彌點頭:“我知道,我也會告訴柚子的。”

江彌調頭,往公司方向開,等紅燈期間,她突然收到秦時玉的微信消息,這人竟然轉了咨詢費過來。

江彌沒領,把手機撇到副駕駛。

季夏今晨已經從ICU轉到了VIP病房,鎮靜藥物讓她還陷入了深度昏迷狀態,秦時玉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醒,她無時無刻都在期盼季夏睜開眼睛,和自己說說話。

推開病房的門,季硯溪正在沙發上打盹,護工在清理季夏的身體,動作小心,生怕扯到季夏的傷口。

聽到開門聲,季硯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阿玉?”

“是我。”秦時玉溫聲細語:“季老師,我休息好了,您回家去吧,這裏還有我呢。”

季硯溪到底是年齡大了些,身體不如從前,雖然平時不缺鍛煉,但熬了大夜還是承受不住。

季硯溪嘆聲道:“老了...熬了一晚上渾身都不舒服,要不然也不會來麻煩你。”

“不麻煩。”

“網上的事我都看到了,那個什麽戀情...嗐,網友總是愛胡扯,你別往心裏去。”

秦時玉噙著嘴角,但眼角卻是低垂著:“是,我沒放在心上,我和夏夏是...很好的朋友。”

“那就好...那就好...”

她念叨了好幾聲,就連出門時也在呢喃著,那一聲聲自我欺騙似的呢喃像是刀子一樣深深地紮進了秦時玉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夜色漸沈,房間裏只剩冰冷的機械聲和一重一輕兩道呼吸。

秦時玉洗漱回來,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她翻開一本書,是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她知道季夏是個文藝青年,可她不是,她只知道選這樣一本書,總不會出錯。

不過出錯也好,希望季夏能聽的生氣,然後起來說“這是什麽破故事”!

她的聲音有溫度,會隨著故事情節而變化,聲音柔而輕,像柳絮輕落耳畔而又被春風拂去。

秦時玉合上書,輕輕地把它放在茶幾上,她把手覆在季夏的手上,指尖摩挲著她手背上的皮膚。

“季夏,我有的時候在想,如果這份工作無法給你足夠的安全,我們是不是可以離開。你想做什麽?畫家...攝影師...還是小說家?不管是哪個職業,我相信你總是會做好。我有時候想沖動一下,退圈算了,但是我好像除了演戲什麽都做不了...”

好久好久,回應秦時玉的只有漫長的寂靜。

她突然笑了,握著季夏的手暗暗發力:“這樣一說,我好像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

她趴在床邊,睫毛輕輕顫動,困意逐漸席卷。

“要不......你來養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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