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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灰姑娘 誰說平價與美味不可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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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灰姑娘 誰說平價與美味不可兼得?

擰開螺旋瓶蓋, 岳一宛向杯中註入了約摸半個指節高度的紅葡萄酒。

“這是‘Draft 1.0’,用赤霞珠單一品種釀造,是沒有經過橡木桶陳年的、上個月剛完成裝瓶的新酒。”

將酒杯遞給黃璃, 釀酒師解說道:“含有更高的糖分與單寧,風味更加濃郁覆雜的葡萄,在經過橡木桶陳年之後,通常會有更好的表現。但不經過橡木桶陳年的‘新酒’,則因為沒有橡木與陳年風味的修飾,盡可能地保留葡萄最鮮潤活潑的果實味道。”

“所以, 它並不需要經歷覆雜的醒酒過程, 開瓶即可飲用。”

沒有經過橡木桶陳年的赤霞珠, 很容易顯現出酸度銳利,且單寧粗糲的不討喜一面。

因此, 為了減少葡萄中的酸味與單寧,釀造“Draft1.0”的這批赤霞珠, 都是在距離徹底成熟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 就被提早采收下來的——和以往那些需要追求極致成熟度的釀造經歷相比,這一次,足可謂是反其道而行之。

而這瓶名為“Draft 1.0(草稿1.0版本)”的葡萄酒, 也正如它的名字所展現的那樣,是岳一宛釀酒生涯裏的一次全新嘗試。

想要讓更多人喝到自己的葡萄酒, 想要讓更多人能夠輕松簡單地嘗試葡萄酒——這個曾經看似遙不可及的願望, 如今, 正從這瓶售價平宜又簡單易飲的紅葡萄酒裏,長出它纖弱卻頑強的根系。

咕咚一口,黃璃已經把杯中酒液全部含進了嘴裏。

“感覺很輕!”她捧著臉,含糊不清地發出評論:“大多數紅葡萄酒, 不都會給舌頭帶來一種沈甸甸的感覺嗎?好神奇哦,這支酒卻讓人感覺輕輕飄飄的,像是在喝氣泡水一樣……!”

釀酒師點頭,“更甜、更酸,單寧與酒精更重的酒,就會在舌頭上感覺‘更重’,空口飲用的話,往往也會讓人感覺有負擔。”

Draft 1.0當然不是一支完美的酒,畢竟岳一宛早都已經想好了Draft 2.0的改進方向。

可盡管如此,這依然他向著未知領域賣出前進一步的實證,是一支值得讓釀酒師為之感到自豪的新嘗試。

“而Draft1.0,它的風味沒有那麽覆雜,口感也清新活潑許多。讓人可以隨時隨地,都輕松地小酌一杯。”

黃璃一口葡萄酒入肚,像只快樂的小狗那樣,努力探頭去聞杯子裏殘留的香氣。

“餘味也好香,”她發出幸福的喟嘆,“雖然就只有一口……但杯子的香味依然存在。好像演唱會結束,卸了妝換了衣服,再次站在空無一人的舞臺上那樣。”

空蕩蕩的萬人體育館裏,燈光全開,觀眾已經全部退場。

脫掉水晶鞋與高定禮裙,穿著運動衫重新走上彩紙遍地的舞臺的時候——她似乎依然能聽見,耳返裏的節拍器,和恢弘如潮水的樂聲齊奏。

這一刻,萬物靜默。但空氣裏依然積聚著還未散去的歡樂與熱量。這一刻,臺下無人在看,樂器也都已搬空,但黃璃依然想要放聲歌唱。

這種繞梁三日的曼妙幻覺,恰似杯中盤旋縈繞的餘香。芬芳,純凈,如同一個嶄新夢想。

“如果能再來一口就好了。”她眼巴巴地伸出杯子,“可以嗎……?”

接過酒杯,岳大師沒有立刻就給黃璃斟酒:“馬上就要聖誕節了,”他笑瞇瞇地看向杭帆的鏡頭:“我們換個更應景的喝法如何?”

小杭同志莞爾,對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出鏡,你來喝。晚上我開車。

12月末,正是雲南的高原蘋果開始豐收的季節。

主機位的手部特寫畫面中,岳一宛正熟練地將蘋果切片,又放入大量的紅糖,三四顆丁香與豆蔻,以及一支肉桂。

副機位的鏡頭裏,黃璃興奮得繞著桌子轉來轉去:“是聖誕節的熱紅酒!”她一邊說著,還一邊在自己頭上比劃了一個聖誕帽的形狀,很有節目效果。

“蘋果,肉桂,紅糖,這是聖誕節的標志性風味。”把一整瓶紅酒倒入電煮鍋裏,釀酒師將火力調小,“如果不喜歡香料的話,也可以直接只用蘋果、紅糖與肉桂糖粉,再加上紅酒一起煮就行。”

窗外飄著細雪。室內,蘋果與紅糖熬煮出了熟熱的甜香,甜蜜芬芳的氣味中,還點綴以肉桂等香料的辛辣暖意。

只是聞到這個味道,都能讓人感覺無盡的幸福與飽足:仿佛是聖誕節的夜晚,對著整桌熱氣騰騰的美食,與戀人一道棲身於烘烤著香木的暖爐邊上……

在燉煮到接近沸騰之時,岳一宛又往鍋中加入了蘋果汁與蘋果白蘭地,隨後關掉了電源。

熱騰騰的紅酒倒入杯中,在玻璃壁上凝出白霧,溫暖香甜的氣味更是撲鼻而來。釀酒師拿出一打杯子,將煮好的熱紅酒分發給大家。

溫熱的酒水入喉,就像是吞下了一大塊液體形狀的蘋果派,口腔裏滿是水果與肉桂的香甜味道。甜美的暖意,順著喉嚨與血管流向全身,仿佛要讓每個毛孔都要舒暢地呼出一大口氣來。

黃璃把玻璃杯貼在臉上,像是吝嗇的葛朗臺正抱緊自己的最後一枚金幣:“如果我要死了,”她微微閉起了眼睛,嘴裏發出夢游般的囈語:“我希望自己的最後一頓飯裏,也能有這樣的一杯酒。”

“那我覺得,人還是活著比較好。”

釀酒師打開冰箱,拿出今早剛放進去的玻璃罐:“冬天有熱紅酒,夏天可以喝桑格利亞,人生還有很有盼頭的。”

桑格利亞是一種西班牙特色水果酒。

在紅酒裏加入去皮切片的檸檬、橙子、蘋果、桃等水果,再倒入橙汁、菠蘿汁、糖漿、氣泡水和白蘭地,放入冰箱中冷藏四個小時,就可以得到一大罐甜蜜清新的桑格利亞果酒。

在岳一宛的少年時代裏,無數個夏日清晨,Ines就拎著這樣一大桶加了冰的桑格利亞果酒,一邊將它們分發給釀酒工與種植農,一邊帶著兒子漫步在一行行的葡萄藤之間。

冰涼沁人的酸甜口感,帶著葡萄酒被稀釋後的淡淡微醺,與假日閑適悠長的安寧心境一起,構築起了岳一宛對於夏季早晨的永恒記憶。

而在物是人非十數年後的今日,他依然記得Ines做桑格利亞果酒時的模樣。

他記得廚房裏的水流聲,記得刨刀削取果皮時的輕巧哢嚓響動,以及蘇打水在瓶蓋下面胡亂噴濺時,Ines發出的驚呼聲。

他記得媽媽不厭其煩地強調,檸檬和橙子的表皮富含精油,需要保留下來,以增添柑橘水果的特殊風味,但白瓤部分是苦的,一定要提前剝除丟棄。

他也始終都記得,她總會先用糖漿把水果浸漬一遍,這樣制成的糖漿,能夠萃取出更豐富的果實風味。

「因為風味,它是一切酒款的重中之重——沒有風味,酒也就只是水與乙醇而已。」

在成為一名真正的釀酒師之前,對風味的理解與追求,就已隨著成長歲月裏的耳濡目染,深深烙印進了岳一宛的血脈中。

盡管Ines已經離世多年。但她的經驗與執著,教誨和夢想,依然通過岳一宛的眼眸與雙手,繼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

冰冰涼涼的桑格利亞果酒,將漂浮在杯中的水果切片,全都浸泡成了醺醉的粉紅色。

有如一口清爽又歡樂的水果旋風,它將果汁與果酒擰成一股飛濺的溪流,順著口腔與喉嚨,痛快地一貫到底。

黃璃呼出一口涼氣,“爽!”她的雙眼晶亮,“像是有一大堆水果,在我的嘴裏組樂隊!”

“但為什麽,我自己在家就做不出來這樣的味道呢?”有些不好意思地,她向釀酒師舉手發問:“很多年前,我也試著在家裏做過熱紅酒與桑格利亞……雖然都是一步一步按照教程來的,但都沒有岳老師做的這麽好喝。甚至喝起來感覺怪怪的。”

不必切脈問診,岳一宛就是盲猜,也能猜到問題所在:“你是不是用了比較貴的葡萄酒?”

“應該是吧……?”黃璃喜歡酒,家中的酒櫃裏,自然多是來自世界各地的名牌好酒:“教程上讓隨便拿一瓶葡萄酒就行,所以我就拿了瓶喝剩一半的。”

她不免有些疑惑:“但是,既然用了更好的原料,難道不應該做出來更好喝的酒嗎?”

一只橡木桶的造價,往往高達五位數。

而桶中陳年所需的漫長時間,對酒莊來說,也一定意味著制造成本的增加。

而那些如交響詩篇般華麗厚重的精品葡萄酒,之所以會有著動輒數百上千的售價,正是因為這一瓶瓶葡萄酒的背後,需要耗費不菲的人力與物力。

釀酒師了然地看向她,“不。”他說,“當然不是這樣。”

“無論是熱紅酒,還是桑格利亞,都需要使用果味新鮮,而且酸度與單寧含量也更低的葡萄酒來制作。這樣的酒,像是Draft1.0,通常都不會被放入橡木桶中進行陳年,價格也會因此而便宜許多——‘隨便拿一瓶便宜的紅酒’,我猜教程上應該是這麽說的吧?”

那些經歷過橡木桶陳年的好酒,通常有著更高的酸度,以及更加鮮明的單寧質感。

它們適合搭配濃油赤醬又油脂豐富的牛羊肉,用酒體中的強壯單寧,來把食物裏的脂肪打磨得愈加圓潤甘甜,如同一場華彩紛呈的大型演唱會。

但這樣的好酒,一旦被用來做熱紅酒或桑格利亞:水果的甜,以及額外加入的糖,都會更加凸顯出酒水本身的酸澀味道,甚至形成討人厭的苦味。

岳一宛道:“只要把它們放對了地方,便宜的葡萄酒也會變得很好喝。”

沒有經過橡木桶陳年的、香氣單一且風味輕淡的酒,它們或許不適合用來搭配那些醬汁濃稠的主菜,也無法成為引人矚目的珍藏酒款。

但它們依然可以很好喝:可以用來搭配清香酸甜的開胃小菜,也可以在看劇閑談的時候,陪著一碟堅果輕松飲用;更可以被做成溫暖的熱紅酒,或是清爽的桑格利亞。

“藝術與美,從來都沒有唯一的標準。”釀酒師舉杯,“葡萄酒的‘好喝’,當然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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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遣隊抓到了一條龍。

杭帆剛交完上一批實驗室報告,就被上面打發來接管這條龍。

“明明我就只是個數據苦工啊……!”

深達萬米的地下走廊裏,他抓撓著隔離區的玻璃門,死活不肯往裏再走一步:“我做錯什麽了,為什麽非得來和龍這種高危物種打交道?!”

同行的幾位同事,非常憐憫地看著他:“呃,可能是因為你給變異生物采樣的手法最熟練?”

“我特麽——”杭帆有氣無處撒,只覺得自己前路黑暗:“我只是擅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立刻采了血就跑!但龍,龍難道是什麽智力很低的變異生物嗎?!這種神話動物,一巴掌能殺五個我!”

同事們試圖安慰這位被扔去送死的勇士:“往好裏想,”他們說,“至少你接手的這條龍,還只是個未成年呢。”

未成年。站在關龍的隔離間面前,杭帆有些眩暈地想著這個詞。

被稱為龍的少年,完全就是一個十四歲的人類小孩兒——如果忽略他身後的那條龍尾不看的話。

防彈玻璃墻裏,抱著膝蓋的少年察覺到了杭帆的到來。他猛得跳了起來,憤怒地捶打著防彈玻璃。

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說:放我出去!

天。杭帆的心揪緊了。對方分明就是個使用人類語言的、與人類一般無二的孩子。

龍,在很多年之前,就是一種可以變化成人類外貌,巧妙地隱匿進人類社會的神話動物。他們的力量雖然強大,那鱗片下卻流淌著能夠讓一切生物永生不死的寶血。

就是為了這永生不死的血液,人類想盡一切辦法去識別與屠殺每一條龍。而負隅頑抗的龍,他們的火焰終於將地表的世界焚燒殆盡——以幾乎滅族作為代價,將所剩無幾人類驅趕進了地下萬米的幾個研究機構裏。

而現在,這些躲在地下人類,又捕捉到了一條龍。

杭帆打開了對講系統,“嗨。”他試圖向玻璃囚籠裏的小朋友打招呼,“我叫杭帆。我是……呃,最近負責你的人。”

這個名字並沒有對龍產生什麽效果。這個有著人類外形的龍,就像每一個被人類識破身份龍那樣,在自己的肢體表面覆蓋上了一層密密的龍鱗,在阻擋刀槍的同時,也不讓人類輕易獲取他們的血。

龍狠狠地瞪著杭帆,用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尷尬地笑了兩聲,杭帆舉起了胳膊,“我不會傷害你的,”他說,“所以,你能不能……讓我抽一點血?”

不,杭帆並不想要長生不老。

事實上,他對於活著這件事的態度是:趁早毀滅吧操,我再也不想上班了。

作為一個出生在地下研究所,成年之後立刻成為底層研究員,每天都暗無天日地重覆著采樣、做實驗、采樣、做實驗生活的地底牛馬,今年才19歲的杭帆,覺得自己已經活得夠膩味了。

到底是誰想要長生不老啊?天天都吃那個該死的營養膏,還沒吃膩嗎?淦,就連研究所養的那些用來研究的變異物種,都能每天吃到新鮮的塊莖植物……他自覺活得還不如籠子裏的那些變異動物。

所以,采血真的只是出於研究方面的需求。或者說,是上面發布的工作需求。

龍很明顯很聽懂他的話。

但龍的表情更加憤怒了。他的指甲變長,體表上也翻出了一層更加堅硬的鱗片:這是要進入戰鬥狀態的預兆。

“我真的沒有惡意……”杭帆仰天嘆息,“如果有得選的話,我也不想要——唉,算了,你要吃東西嗎?”

龍看著他。似乎覺得只是什麽奸詐的詭計。

杭帆把手伸進口袋,走到了玻璃幕墻的另一邊:很好,他想,龍沒有移動過來。

他的手覆上玻璃的瞬間,那部分玻璃悄然溶解在了空氣裏。沒等龍反應過來,杭帆的手已經伸進了玻璃囚籠的內側:他扔出了一條裝在軟管裏的營養膏。

下一個瞬間,龍暴然飛撲上前!

但杭帆早有準備。在龍撞上玻璃幕墻的前一秒,杭帆的手就已經撤了出去。玻璃瞬間組合歸為,研究員小杭再次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右手。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他撓了撓腦袋,說:“雖然我自己也不喜歡這個味道啦,但我也只有這個……”

龍拿起了地上的營養膏。

“天啊,”有著十四歲人類男孩外表的龍終於開口說話,語氣裏滿是嫌惡:“你們平時就吃這個?我寧願去死,也不要吃這個玩意兒過活。”

好吧。杭帆翻了個白眼,龍果然脾氣都很大。

“愛吃不吃,”隔著一道玻璃幕墻,杭帆膽子很大地對著龍好一通指指點點:“這還是我從自己那份裏省下來的!過了今天,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沒有多的給你!”

龍扔開了手裏的營養膏,很不給面子地嘲笑他,“搞清楚你的立場,人類。”這條龍,用一種高傲到讓人生氣的口吻說道:“是你想要我的血。就算下跪,那也是你對我下跪。”

“好吧,陛下,你說得對。”杭帆也不跟他客氣,徑自關掉了隔離間的燈,“晚安,再見。”

龍在他身後氣得跳腳:“餵?餵!你就沒有點別的話要說嗎?!”

杭帆睡了個數月以來的第一個飽覺。然後,拎著條凳子,叼著自己的早飯營養膏,重又坐在了玻璃幕墻前。

“你好,”他很有禮貌地問玻璃幕墻那邊的龍,“我能采一點你的血樣嗎?”

龍憤怒地哈他,嘴裏噴出一縷灰黑色的煙:“滾!”

“或者你給我一枚鱗片?”杭帆不抱希望地繼續問道,“一根頭發?話說你們龍是真的有頭發這個東西,還是頭發也是一種鱗片?”

一巴掌扇在玻璃上,龍的憤怒等級再度增加了:“閉嘴!”

杭帆只是托著腮,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那你會下棋嗎?國際象棋。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來下一句如何?我執白,你執黑。第一步,e4.”

他沒指望龍會回答的。

但龍這次只是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e5.”龍說。

他們開始隔著一道玻璃幕墻下棋。

一個月過去了,杭帆的研究任務毫無進度。當然,杭帆對此根本不以為意——他接管的可是一條龍啊!龍不配合他的生物采樣,他又能拿龍怎麽樣?

“Nf3,”下棋的時候,杭帆對龍說,“你小心點,要是我搞不定你,他們可能會找一些更暴力的家夥來解決這個問題。”

龍嗤笑一聲,“有本事就 把我殺了。Nc6。我就算自焚也不會讓你們得到龍身上的任何一部分。”

“好吧,你是龍,你說了算。”杭帆拿起軟管,往嘴裏擠了一截營養膏:“其實我一直想問,你——”

他沒說完。先遣隊的武裝特勤人員毫無聲息地出現在杭帆身後。

“就是這條龍?”他們問杭帆。

杭帆茫然,“啊?哪條?”

“拒不配合研究的被捕獲對象。”他們看向玻璃幕墻裏的龍,緩緩給手中的破甲槍上膛:“讓開,小子。我們要給這條龍一點顏色看看。”

杭帆站了起來,試圖阻止他們進入玻璃幕墻的另一面:“餵!他沒有對任何研究人員產生過威脅!根據規定,你們不可以——”

“規定?”特勤人員嗤笑,“這是上頭的命令。你有不滿就去找他們去!”

玻璃囚籠接讀取他們的生物識別信息,幕墻開始溶解了。

與此同時,龍站了起來。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堅硬的鱗片就已經覆蓋了他的全身。

只露出一雙幽綠的,鬼火般的眼睛。

太久沒有與龍交手,他們果然低估了龍的戰鬥力。

沒有了背後偷襲的陰謀詭計,也沒有大型的捕捉與囚禁設備,一群拿著武器的人類,要戰勝一條龍,果然還是太困難了——

高溫的烈焰裏,被燒斷的電線劈啪閃著火花。熊熊火海中,一切都在燃燒,一切都在熔化。玻璃幕墻的生物識別系統因斷電而下線了,原本用來囚禁龍的玻璃牢房,變成特勤隊員們的地獄:他們在尖叫,在奔逃,在這個充滿火與煙的牢籠裏掙紮不休。

而龍,龍也是一種需要氧氣的生物。雖然需氧量沒有人類那麽大,但在沒有氧氣的環境裏也是會死的。

他只有十四歲。

在耐1500度高溫的玻璃幕墻後面,年輕的龍已經因為缺氧而跌倒在地。

玻璃燙得像地獄的大門,但該死的,它竟然還沒有開始融化。

杭帆早就不在玻璃的那一側了。

龍睜著眼睛,看著那條空洞的,黑暗的走廊,想:我或許要死了。

“操操操操!”杭帆是穿著防護服,拖著應急供電設備回來的。

燙,這裏一切都太燙了。他只能忍著劇痛,把供電設備接入玻璃幕墻底部的臨時能源槽。

生物識別系統上線了,但極端的高溫環境讓這套本應靈敏的系統工作得斷斷續續的。

快一點快一點快一點!杭帆在心裏尖叫:我可不想——

不想什麽?不想把明天的工作變成收屍?還是不想要失去一個身為“龍”的棋友?

他也不知道,但他還是摘到了防護手套,一次次地對著滾燙的玻璃幕墻伸出了手。

火勢已經開始變小了。這意味著玻璃幕墻後的氧氣快被消耗殆盡。

杭帆終於穿過了這道該死的幕墻。

他的手很痛。全身也都很痛。但他還是把那條奄奄一息的龍給拖了出來——這是幕墻後面唯一一個還有氣兒的生物了——艱難地,試圖把這家夥拖到隔離區的外面去。

別管我。龍說。你自己跑吧。

杭帆讓他閉嘴。你要是死了,上頭可有我好果子吃!

龍發出虛弱的冷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趁亂離開這裏。

我走得了嗎?杭帆喘著粗氣,聲調抖得厲害:我是出生在這裏的……

龍覺得他好煩:讓你走就走,你說這些廢話幹什麽!

話還沒說完,整個隔離區開始搖晃。

殘存的廣播系統發出喑啞的通告:檢測到七級地震波,請研究人員們迅速前往避難區域;檢測到七級地震波,請研究人員們迅速前往避難區域……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杭帆有些淡淡的崩潰:你真的是有夠衰!

明明是你們人類自己造的孽!龍似乎緩過氣兒來了,嘴裏罵罵咧咧的,還想要從杭帆的胳膊下面掙紮出來:你別再拉著我了,你只是個沒用的人類——

天花板砸落下來的瞬間,杭帆抱住了龍的腦袋。

噓。

這個弱小的、既沒有盔甲也沒有龍息火焰的人類,強自忍耐著疼痛,對被自己護在身下的龍說:對啊……我可能走不了,所以,所以你要活得比我們,比所有人類都更久才行。

走吧。

龍看見人類的19歲少年對他說道。

以囁喏著的口型,杭帆小聲地向他交代:你把我的防護服脫下來,把尾巴藏住,然後……你趁亂,混在人群裏……就可以……

話沒有說完,人類就已經昏迷了過去。

血的味道,正從防護服的肩膀與腰腹出滲透出來。死亡的不祥氣息,將他們兜頭籠罩在黑暗裏。

“杭帆?杭帆!”龍驚慌地去摸對方的臉:“你別死啊?!你……你不要……別丟下我……”

沒有任何聲音,能夠回答這個十四歲少年的祈求。在他的掌心底下,他能感覺到人類的生命正在快速地流失。

於是,他露出了龍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金色的血液流淌出來,滴在杭帆蒼白的嘴唇上。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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