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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碩鼠 碩鼠碩鼠,食我蒲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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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碩鼠 碩鼠碩鼠,食我蒲桃。

天公作美, 車剛駛入村內,霧氣就已盡數散去。

可待釀酒師下了車,站在田邊地頭上略一掃視, 立刻就察覺出了端倪。

——原定於今日采收的這批葡萄,最靠邊的兩個小田塊裏,藤上幾乎看不到葡萄的蹤影。

“老板,來得早嘛!”看見皮卡車開過來,果農立刻迎步上前,笑呵呵地過來派煙。

岳一宛不抽煙, 自然也沒伸手去接, 眉頭緊鎖:“旁邊這兩塊地裏的葡萄, 都已經提前收下來了?”

他看向果農身後的十來個大塑料筐:顆粒小巧的淡青色葡萄串,滿滿當當地裝在筐裏, “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我要求的是今天上午——”

“哎, 哎, 老板,老板你別急,別急嘛!”眼見著對方的臉色陰沈下來, 果農趕緊申辯道:“這個吧,就是, 唉, 出了點小意外嘛……您先, 先來根煙嘛,我們慢慢……”

面色冷峻地,岳一宛看著他:“我趕時間。”

“呃、哎……這個,”反覆地搓著手, 果農滿臉賠著笑:“就是,昨天,我這另外幾塊田,有其他老板來買嘛。然後嘛,昨天來幫工的這些人,唉,也不知道他們是沒聽清還是,總之嘛,就是做事不太認真嘛,這個……”

口吻非常含糊地,他讓釀酒師看向自己身後的那些塑料筐:“就,您先看看嘛,看看這些葡萄能不能用嘛!”

杭帆舉著相機在邊上拍攝。察覺到鏡頭往自己這邊移動,那果農立刻緊張地往旁邊踱了幾步:“這些葡萄也都是、是昨兒剛收下來的嘛。老板您先看看嘛!要是能用的話,我給你打個折,就當是給你賠不是了嘛。”

這人臉上的笑容似乎有些過分用力了,杭帆心想。表情肌繃得很緊,大概是在緊張,又或是,拼命地想要轉移別人的註意力……?

彎腰檢視著地上的那十幾筐葡萄,岳一宛又伸手翻撿了幾下,臉上神情更冷幾分:“拿買家當傻子糊弄,你就是這麽做生意的?”

“唉、這,不是,老板,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嘛!”果農急了,揮著兩條胳膊,好一通胡亂比劃:“意外、老板,我跟你說,這真的是意外。而且,而且甭管早采晚采,果子不也都在這兒了嘛!能不能用,你先給句話嘛!”

直起了腰,釀酒師的目光冷冷地俯壓下來:“我昨天上午才剛確認過,這幾塊田裏,霞多麗都已經成熟得差不多了。可你拿給我的這幾筐是什麽?”

“左邊這串,距離徹底成熟,至少還得有個一周多的時間。”放下左手,岳一宛又提起右手中拎的一串:“右邊這串,它甚至都不是霞多麗,而是長相思——你家不是只種了霞多麗嗎,那這些長相思葡萄都是打哪兒來的?”

眼見自己的小把戲遭人拆穿,年紀偌大的一個中年漢子,兩臂一甩,竟當場充傻裝楞起來:“什麽相思,那是什麽東西?我聽都沒聽說過嘛!這些,這些就是從昨個兒,幫工的他們給采錯了,我統統給放到這裏來的。”

“老板你這人也真的是,不要就不要嘛!你不要,你直說就好了嘛!一會兒說這個,一會兒說那個的,哪個聽得懂嘛!”

嘴裏嘟嘟囔囔著,果農還覺得自己挺有理似的,一句嚎得更比一句響亮:“我都說了,是昨天幫工的那些人,他們做事不認真嘛,收葡萄收錯田了,我哪曉得嘛!”

下午要降雨的天氣預報,仿佛一柄高懸在頭頂的劍,岳一宛哪還有時間跟他在這兒掰扯?

當機立斷,釀酒師要求先把另外幾個田塊的葡萄收下來。

“哎哎,好!馬上去,馬上就去啊!這不就是在等老板你這句話嘛。”

千破萬破,買賣不破。中年漢子聽了岳一宛的要求,立刻眉開眼笑,趕緊招呼起邊上等候著幫工們,拿起剪子籃子,下地裏采收葡萄去:“老板,你就聽我再多說一句,筐裏的這些葡萄,品質也都是不錯嘚!您也可以多考慮考慮,再多考慮一下嘛。”

世上怎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在眾人身後,杭帆聽得滿臉震驚:以次充好,魚目混珠,被識破之後還要再強勢推銷一波……這臉皮的厚度,簡直能拉出去當防彈裝甲使!

恰在此時,他的戀人回頭看他。兩人目光交匯,岳一宛微微側了側頭,示意杭帆不要出聲。

而釀酒師則拿起了剪刀,帶著塑料筐,走進了另一塊葡萄田裏。

手持著遙控器,杭帆緩步行走在一行行的葡萄之間。幾番操作之後,無人機平穩地升上天空,又輕巧地滑翔下至在眾人身側,盤桓數圈,再往遠處飛去。

“這你的飛機嗎?”手上的剪刀哢哢響個不停,包著頭巾的青年婦女一邊忙著手裏的活計,一邊偷眼看向無人機:“我們村裏也有人玩這個。這樣一臺飛機,是不是好貴的?”

放眼望去,葡萄田裏忙著采收的幫工們,大多都是附近各個村莊的婦女。從服裝與口音上看,有些人是漢族,有些人是藏族,還有來自納西族或傈傈族的女性——她們有些穿著樸素的民族服裝,有些則穿著沖鋒衣與牛仔褲,但手上的動作都非常熟練。三下五除二,幾度彎腰起身,就已經將一正行葡萄都采收進了筐裏。

這樣的身影,總讓杭帆想到杭艷玲。

“是,這個型號有點貴。”無人機進入自動巡航模式,杭帆把自己手裏的遙控器遞給她看:“但也有比較便宜的款式,在二手市場上買會更優惠點,一兩百塊的都有。”

青年婦女的臉上一亮:“是嗎!那我回去在手機上看看。”揉了揉腰,她不太好意思地沖杭帆笑:“我看村裏有人用這個拍視頻,說是能賺錢,我也想試試。”

二人聊了一陣,她的背簍就已經裝滿了。

臨走前,這位青年婦女四下張望了一眼,這才又低聲對杭帆道:“我告訴你一件事兒,你別說是我講的——昨天來的老板,自己那幾塊田的葡萄收完了,又當場看中你們的。我親眼看到他和主家談的,加價,開了這個數。”偷偷地,她對杭帆比了幾根手指:“主家當場就點了頭。我們好不容易給他收完了,連口中午飯都來不及吃,他卻一分錢都沒多給!真摳。”

近四個小時之後,幾個小田塊裏的葡萄全都采收完畢。來不及用手帕擦掉額頭上的汗,岳一宛已經拿出了手提稱,“來過稱吧。”

那果農剛推了自家的稱出來,看見岳一宛手上也有一個稱,不由臉色訕訕:“哎喲,老板你這是……”

“你自己稱一遍,我再覆稱一遍,”釀酒師面無表情地問:“有什麽問題?”

中年漢子搓著手,臉上滿是尷尬的笑,“沒有沒有,就是我這稱嘛,那個,有點老化了。偶爾,會那個,不太準,哈哈……我想著先拿出來校對一下嘛,校對一下。”

謔!杭帆在邊上旁觀,心裏已經給未婚夫鼓起了掌:岳大師,老江湖啊!

整整四十筐葡萄,總重一噸多,剛好能在皮卡車的後鬥裏疊做兩層。

“如果那兩塊地葡萄沒被人偷走,這裏應該有整兩噸的葡萄。”敲著手機計算器,釀酒師亮出了最終應付的貨物尾款,臉色依然還是陰著的:“所以,欠我的這部分,有個什麽說法沒?”

眼珠子慌得到處亂轉,果農漢子的嘴倒是挺硬:“怎麽、怎麽就被偷了,沒有的事嘛!”指著另外一堆的十幾筐葡萄,他扯著嗓子大聲道:“喏,都在這兒了!老板你要,就趕緊拿去嘛!頂多我再給你打個折,多大事兒嘛!”

“我要給尾款扣這個數。”岳一宛伸手比了個數字:“你要是同意,那我現在就轉賬。”

一聽要扣錢,果農立刻急得要跳腳:“不行不行!這個價,我不得虧慘了嘛!你要早說是這個價,哪有人會賣給你哦!”

“別人是別人,你是你。”釀酒師面色冷淡,低頭俯視身姿極具壓迫感:“在別人那裏,先前談好是什麽價,就該是什麽價。只是在你這兒——昨天你挪用我的葡萄,多賺的這部分,難道不應該賠給我?”

惡龍護食似的,中年漢子張開胳膊,氣勢洶洶地擋住身後的四十筐葡萄:“不行!不得行!你這不是亂搞嘛!要是這樣搞,著生意我不做了,誰愛賣給你,就讓誰賣去!”

面對狗急跳墻的威脅,釀酒師只是無動於衷地看著他。

釀酒葡萄,最重要的就是新鮮度。現在,藤上的果實都已經被采收下來,附近又沒有冷庫——若是今天沒人拉走,明天就只能賤價甩賣,後天開始,直到筐裏的葡萄逐漸腐爛。

可這樣對峙下去,最終也只是個兩敗俱傷。

“你要麽收錢,讓我拿貨。”岳一宛舉起手機,“要麽我來打監管部門的電話,讓他們介入調查。”

向著被掉包的葡萄,以及貨稱的方向示意了一眼,釀酒師要笑不笑地補了一句:“光是你那臺‘鬼稱’,恐怕就經不起他們的檢查。”

非常適時地,杭帆踱了過來,晃晃手裏的相機:“你給那臺稱做‘校對’的過程,我也全都給你拍下來了。要是發到網上……”

聽這邊吵得正激烈,村裏的鄰居們都圍過來看熱鬧。左鄰右舍,男女老少,全都擠在葡萄田邊的空地上,一邊嗑著瓜子指指點點,一邊還唧唧咕咕地發出笑來:“整天就搞這些臟心爛肺的東西,也是該他吃個教訓!”

“就是,就是!”

“早知有今天,先前又是何苦唷!”

“胡說!你們這就是忌妒,就是看不慣別人過得好嘛!”惱羞成怒的果農,掄起胳膊就要沖過去。他一邊驅散人群,一邊又是吐口水,又是哇哇亂叫的:“再不快滾,小心老子抄家夥揍死你們!”

在村民們嘻嘻哈哈的奚落聲,與果農漢子扯開大嗓門與人對罵的叫喊聲裏,載有一噸葡萄的皮卡車,緩緩駛出了村口。

很快,歡聲笑語就都被遠遠甩在了車後。杭帆雙手握持方向盤,平穩地行駛在鄉道公路上。

後視鏡中,他的戀人正皺著眉頭,不間斷地反覆敲打著手機計算器。

“缺口很大?”副駕座上的沈重嘆息聲,像是一只攥住杭帆心臟的無形之手,擠壓出一把把比單寧更加酸澀的汁液。他擔憂地看向自己愛人:“差很多嗎……?”

報覆的快感只有轉瞬一剎。

激烈的情緒褪去之後,缺斤短兩的現實困境,依然橫亙在釀酒師的面前。

略感疲憊地,岳一宛微微閉上了眼,“兩噸葡萄,即便經過最嚴格的人工逐粒篩選,再加上自流汁與過濾的損耗,給嚴卯他們做四百瓶酒也綽綽有餘。”

“但現在,只有一噸葡萄?”釀酒師的語氣裏滿是惱火與心焦:“運氣好點,能有個三百多瓶。要是運氣不好,怕是連三百瓶都沒。”

說話間,豆大的雨點,重重地砸落在皮卡車的擋風玻璃上。

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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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Fate Wine戰爭!

禦主小岳召喚英靈小杭

小杭職介Caster,寶具:相機

固有結界:沒有防禦功能,但會自動記錄該範圍內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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