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尋水 一滴水難倒英雄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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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尋水 一滴水難倒英雄漢。

@再釀一宛:

嘗試了蘋果酒的釀造後, 我們將再次向未知的前方踏出一步。

正好,這也是我們在彩雲之南的第一個春天。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咱們大約什麽時候能開始動工?」

「老板不急的話, 不妨再過幾天啰。因為這地上的雪還沒化完嘞,地上有雪,車子不好走。而且我們藏族人的新年要過十五天,再過幾日,等雪化完啰,我們就來開工啰。」

「今天是‘再釀一宛’的釀造車間破土動工的日子。依照本地人的習俗, 施工隊請了喇嘛前來誦讀經文, 以請求神明的許可和護佑……」

「這是在直播嗎?是不是在直播?我可以說話嗎?不是在直播?不是在直播也沒關系!看看我捏的這個‘朵瑪’, 這是神山卡瓦博格山的‘朵瑪’,做供奉求平安用的!哦, 你不知道什麽是朵瑪?‘朵瑪’就是用糌粑捏成各種塑像,做各種祭祀用!」

「遵照本地民俗, 在地基的四個角落裏, 釀酒師各放下了一只紅色的‘寶瓶’。除了小麥、青稞、茶葉、玉米和大米這五種糧食外,瓶中也放入了象征吉祥的五色綢緞。如果是富裕人家起新居,通常還會在寶瓶裏放入一些寶石, 以示信仰堅誠。但在準備寶瓶的那天晚上,釀酒師最後放進去的卻是……一把葡萄幹。」

「我放的那可是用陽光玫瑰晾出來的葡萄幹, 還是香格裏拉本地產的!絕對萬無一失。畢竟葡萄就是釀酒師的寶石嘛, 怎麽樣, 我的誠意感天動地吧?」

“太客氣了大兄弟,咱也還是第一次看這種,從廠房打地基開始的品牌紀錄片……”

“新的電子榨菜系列都有旁白了?!還是遠杭的聲音!日子真是好起來了!”

“還以為隔壁引流到這裏是要賣貨呢,結果才剛開始建廠, 那蘋果酒要到什麽時候才能補貨啊?感覺全網就我沒喝到蘋果酒,快被氣死。”

@再釀一宛:感謝您的關註!“蘋果交響 2025”目前已全部售罄,新年份的“蘋果交響 2026”預計將於明年年初上市,希望屆時能與您再度幹杯!

“我看了這個視頻真的很難受,不知道有沒有人能夠理解。當自己每天都為了寫什麽狗屁博士論文而累死累活甚至快要憋出毛病來的時候,世界上竟然真的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人,已經在雪山腳下過起了田園牧歌式的生活……這可能就是有些人想去羅馬,有些人出生就在羅馬吧,唉。”

“到底在難受什麽?互聯網不就是這樣嗎?拍視頻不搞得詩情畫意一點,難道挖土機和攪拌水泥,拍人家創業前跑去找銀行貸款嗎?你自己覺得好笑不?”

“其實我能理解層主,嫉妒之心人皆有之。但也不必把別人的生活想得那麽完美無缺,比如雪山腳下的生活,美則美矣,實際上連杯九塊九的瑞○都喝不到,這日子我可過不了。”

@再釀一宛:在高原工地上連壺水都燒不開的我們,看到九塊九的瑞○,汪得一聲哭了出來。

“看完本視頻前:遠杭啊求你不要再打工了,重心還是放在自己的號上吧。看了本視頻後:隱約有種……本賬號似乎有一點遠杭全權當家做主的味道。不確定,再看看。”

“釀酒師有這姿色還釀什麽酒啊,幹脆和前同事一起組隊賣腐做自媒體得了唄,反正之前也不是沒賣過。又愛賣又愛蹭,卻不敢直接明著搞CP,這些直男的小花招我真是見多了。”

“臥槽,竟然是活的岳老師!所以岳老師從斯蕓出來單幹的傳言是真的?!今年是你們的第一個榨季對吧,那我高低得過去參觀一下。”

@再釀一宛:老師您好,參觀交流事宜歡迎直接與岳老師本人聯系。不過您用酒莊的官號沖浪真的沒問題嗎?

從十一月起到次年四月,正是雲南地區的旱季。但在梅裏雪山的山腳下,來自孟加拉灣的濕潤溫暖,卻因為遭到巍峨雪峰的阻攔,就地化作了早春三月的一場場雨。

雨下得淅淅瀝瀝,偶爾夾雜著小雪。悄悄回暖的天氣,和這豐沛慷慨的雨水一起,催開了漫山遍野的桃花。

可岳一宛卻很難有觀賞桃花的心情。

每日驅車來回於各個村莊之間的釀酒師,一大早就要去巡視那些由他所租下的、眼下仍在埋土過冬的葡萄藤:眼見著氣溫已經漸漸回暖,農戶們商量得趕緊把葡萄藤從地裏挖出來,以便馬上進行修整與剪枝等工作。但這會兒淅淅瀝瀝的小雨始終不停,眾人又擔心過於這天氣令土壤過於潮濕,是否會將芽眼與枝條給悶爛。

而到了下午,他又要開車去檢視自己那座未完工的小型釀造車間。因為下雨不停的緣故,釀造車間建設進度也總是還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這個車間還沒能通上水。

水。

岳一宛想到這個問題,就覺得顱骨底下都開始隱隱生疼:他生在長江入海之地,求學於加龍河下游,又長期就職在水系密布的蓬萊產區,哪裏會想到,在這個低頭有三江並流,擡頭有冰川雪山的地方——接通水源,竟然是那麽困難的一件事!

由於金沙江所處的海拔,比梅裏雪山一帶的村莊要低得多。所以若是要從金沙江裏引水,就意味著要日夜不停地將大量水源從低往高處送,每一立方的水都需要被擡升數百甚至上千米的高度。

這是絕對不現實的。

既然從下往上引水行不通,那從上往下呢?就像農人們灌溉田地那樣,從高山融雪的水源處鋪設管道,引水進入到釀造車間裏?

“這也是唯一的辦法啰。”

新落成的小車間外,施工隊的工頭蹲在樹下,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但問題也就在這裏啰……要從你這裏接管子到雪山水源那裏,實在太陡峭啰!雖然我們這些人能過去,但車子開不上去,那水管子就運不上去嘛!”

邊陲高山之地,基礎建設並不如東南沿海那樣發達,通水通電通車,沒有哪一樁是容易事。

最初為釀造車間選址的時候,岳一宛就已經考慮到了很多:發酵罐需要保持一定的溫度,所以電力供應需得穩定,車間不能坐落在太過於偏僻而不便搶修的地方。

再加之由於未來幾年,葡萄都需要從各個村子開車運送過來,道路交通越方便,送進發酵罐的葡萄也就越新鮮——他當時哪能想到,最後竟會因為這個選址,而導致水管接不上雪山水源呢?!

手裏拿著平板電腦,岳一宛將當地的衛星地圖與水文圖反覆放大檢查:“那我們繞遠一點行不行?除了附近的這處水源外,我看隔壁幾個村子的農業用水,也有從另一個高山蓄水池裏接過來的,如果從那邊接下來的話……”

說到一半,釀酒師就自己先閉上了嘴。

地圖上的所謂“繞一點路”,落實在真正操作層面,只會讓施工與管道材料的費用呈幾何級爆炸。

工頭皺著眉毛:“做總可以是做的啰。”小雨天氣,就算躲在樹底下,打火機也只奄奄一息地冒出些灰白色煙霧:“但老板你可得考慮清楚啰,現在這管子接上去,以後的麻煩也就跟著來啰。”

“什麽意思?”岳一宛有些不好的感覺。

吐了口白蒙蒙的煙圈,工頭指了指附近的山坡:“這水管子,就像人的肺管子,剛接好的時候是蠻好,用著用著喃,肯定也會出問題。你接得越長越遠,就越容易出問題。”

“我們這裏,一下雨就滑坡,泥石流,有時候還要遇到冰崩雪崩……最後總歸都是要修管子。你管子接得短一點,到時候要修的地方就少一點,你管子接得長,破了東邊補西邊,修得沒完沒了——不值當喔。”

給他這麽一說,岳一宛也沒招了。兩人一站一蹲,在濛濛細雨裏沈默得像是兩尊雕塑。

“所以現在問題就是,人能上得去,但車開不上去對吧?”釀酒師又問,“那如果我們純用人力扛上去呢?咱們多雇幾個人,分批把管道運上去,這樣能行嗎?”

重重嘆了口氣,工頭擡眼看向他,嘴唇一動,煙頭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人扛?那哪成啊,可得把人累死掉啰!”

“但非要硬上的話,能使的笨辦法……也算是有吧。”

過了幾日,終於遇到了久雨初晴的好天氣。天才微微亮,岳一宛與杭帆就已經坐在了車裏。

因為甲方臨時要求修改視頻中的一段廣告口播,杭帆昨晚一直趕工到了淩晨三點。睡了不到四個鐘頭之後,他又立刻爬起來收拾今天要用各種電子設備,和徒步爬坡用的登山杖等戶外用品。

皮卡車啟動的時候,太陽剛在山後露出一個鴨蛋黃似的橙邊兒。

杭帆在副駕座上坐定還沒五分鐘,連安全帶都沒來得及系好,就已經倚著車窗昏睡了過去。他的雙手擱在膝蓋上,手中還緊握著那只才剛咬了兩口的三明治。

凝視著心上人略顯蒼白的睡顏,岳一宛很難說清,自己心下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因為今天的工程註定會非常辛苦,所以他本想讓杭帆留在家裏繼續睡覺,可他的心上人卻說,我想跟你一起去,因為我已經兩天沒和你呆在一塊兒了。

剎那間,一種令人手足無措的巨大幸福向他襲來,像是被排山倒海的溫熱蜂蜜水給迎頭淹沒一般。但在這份幸福的浪潮裏,他也覺察出了一絲酸楚的憂愁,輕輕地徘徊在心頭與鼻腔的深處。

我想要讓杭帆幸福。他想。可無論幸福有多少種形狀,它似乎都不應該是這種因連續工作而睡眠不足的疲勞樣貌。

想到這裏,岳一宛心中刺痛,似乎是從喉嚨裏咽下一根不銹鋼的長針。

可此時他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小心地替戀人扣上安全帶,與盡量把車子開得平穩一些罷了。

遠處,一大群正嚼著野草根的騾子,早早地等候在了新落成釀造車間外邊。

這就是他們今天要與之一起工作的“好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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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另一種世界線(所有設定都與正文毫無關系)。

歸國華僑岳一宛,跟著某赴華商業考察團去雲南,遇到地方上的工作人員杭帆。

杭帆,一個編外打工社畜,負責運營地方政府的自媒體賬號,主要宣傳當地的旅游資源,以及對少數民族文化等內容進行科普。

——這人今天是被抓出來無薪加班的,

岳一宛綴在隊伍最後,神游天外了整整四十分鐘之後,問杭帆道:“所以你是苗族人?”

杭帆點頭,“我母親是苗族人……”

“所以你會用蠱?”因為不想和人說話所以一直假裝自己中文不好的岳一宛,此刻眼前驟然一亮,中文溜得跟母語一樣:“就像武俠小說裏那樣?”

你看的到底是武俠小說還是垃圾短劇?

杭姓工作人員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但臉上微笑搖頭道:“這個嘛……是秘密。”

呵呵。杭帆在心裏想,2025年了,誰還信世界上有蠱?Are you Sha Bi

第二天,杭帆帶他們去參觀少數民族文化館。看歌舞表演,體驗當地各種少數民宿的風俗文化。

岳一宛問杭帆:“這裏的苗族人都在穿那種很漂亮的衣服和銀飾,你為什麽不穿?”

2025年了,要不是為了賺這點錢,誰會在大夏天裏戴著幾十斤重的苗銀飾品啊?

杭帆:“……蒽,因為我家很窮嘛。無論在哪個文化語境裏,飾品都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啦,所以我家沒有這種東西。”

主打一個高深莫測和隨便胡謅。反正這些人後天就走了。

而岳一宛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微笑。

十天之後,杭帆呵欠連天地去單位上班,嘴裏還叼著路邊買的一只包子——因為編外人員不能吃機關食堂。

至於杭帆沒有考公的原因,那當然是因為他有其他自媒體賬號在做,體制內不能賺外快所以(。目前已經準備辭職去做全職自媒體了。

結果在單位樓下遇到岳一宛。

岳一宛開口就:“我查找了所有關於蠱蟲的資料,民俗學者認為,這是一種真實存在的古老習俗,是民間巫術的一種。”

完全沒睡醒的杭帆:“……啥?”

岳一宛坦蕩蕩問曰:“所以你是不是給我下蠱了?”

“啥啊?!”杭帆真想報警:“不是,考察行程都結束多久了,你不是早該離開中國了嗎……?!”

某歸國華僑聳了聳肩:“我一直沒走啊,我準備在這裏建酒莊。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真的沒給我下蠱嗎?”

杭帆沈默,心想哥們兒臉長得這麽英俊,怎麽感覺腦子不太好使的樣子:“我給你下蠱。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岳一宛理直氣壯:“因為在見到你之後,無論我什麽時候閉上眼,就會立刻你的臉。”

“我知道你們苗族人有一種蠱,會讓中蠱之人對下蠱者情根深種。”仿佛很有道理似的,岳一宛得出結論:“所以,你——”

機關單位樓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能容許他在這裏宣揚歪門邪說!

嚇得杭帆趕緊把他拉到一邊:“首先我絕對沒有對你下蠱,其次蠱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是不合法的!最後——呃,你真的要我對你負責嗎?也不是不可以,你反正有我手機號的,等我下班的時候我們再說吧。”

三個多月之後,杭帆打開了男朋友送自己的“交往一百天紀念禮物”。

沈甸甸全套苗族銀飾,括號女款括號。

“我甚至懶得吐槽括號裏的內容,”被岳一宛圈在懷裏的杭帆,毫無辦法地對身後的戀人說:“但這個衣服又是怎麽回事?”

岳一宛無辜地眨著他翠綠色的眼睛:“我覺得這很有苗疆風情啊,所以我想看你穿,不可以嗎?”

杭帆深吸一口氣:“你小子別再給我裝外賓了!”他悲憤控訴道,“這又是低胸露臍又是超短裙的——明明就是網游裏的五毒教cos服吧!”

那天晚上,穿著全套不倫不類的“民族服裝”,被岳一宛摁在浴室鏡子前叮呤當啷地作弄的時候,杭帆已經手腳綿軟得失去了全部的反抗能力,只能淚眼朦朧地看著鏡子裏那個全身都布滿艷麗紅痕的青年。

“你還說我對你下蠱,”他用帶著泣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呻吟道,“明明、明明你自己才是吃人的蠱蟲……”

不知疲倦地吻著愛人的臉,岳一宛厚顏無恥地微笑:“如果不是你對我下蠱的話,寶貝,我為什麽總是想要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呢?”

多學點正經中文,少在網上看那些怪東西吧!杭帆氣急,擡腳想要踢他,卻被岳一宛捉住了腳踝。

叮叮當當地,銀飾的綴片們又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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