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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人與騾 杭帆,好想,被扶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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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人與騾 杭帆,好想,被扶貧…………

梅裏雪山腳下的大部分村莊, 傳統上都屬於半農半牧區域。

即便是基礎建設大幅騰飛的今天,遇到汽車無法通行的地段,當地人依然會用騾子來背馱物資。

為了能給岳一宛的釀造車間接通水管, 工頭從當地的農人手中租下了一隊騾子,又費了好大功夫,才將所有的管材都固定在了騾背上。

等到太陽徹底躍出了群山背面,整裝完畢的眾人才終於在領隊的藏農與工頭的帶領下,徒步翻越陡峭的山坡,向不遠處的高山蓄水池進發。

走了整整三個小時後, 杭帆只想把“不遠處”三個字連同自己的舌頭一起給吞回肚子裏去——他感覺自己都走了快有一輩子的事件了, 距離終點卻還有三分之二的路途。

這七拐八彎的山坡上, 只有一條極窄的小道,路面上還盡是不平整的小坑, 像是負重的騾馬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腳印。人走在這種小道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要費好大勁兒還容易扭傷腳踝不說, 若是一步沒踩穩,倘是連人帶包一起甩下去的,只怕是要小命不保。

揣著一背包的無人機與運動相機, 杭帆跟在隊伍的正中間,走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岳一宛隨在他身後, 臉上也是同樣全神貫註的嚴肅神情, 時刻註意腳下的路況, 以防發生什麽危險。

而那些背著管材的騾子們,則在路上排成長長一列,嘴裏嚼著不知哪裏拱來的草根,哼哧哼哧地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山上走。高原早春的寒意裏, 它們脖子上騾鈴隨著前進的腳步而發出有節奏的聲響,碩大的鼻孔還不斷向外呼出白花花的霧氣,仿佛一臺臺會發生會移動的小型造霧機。

“我記得,就在這附近,有一家專門做冰酒的酒莊,應該也是從,同一個高山蓄水池取的水……”

說這話的時候,岳大師的呼吸也已經有點不太平順了。但他還能條理清晰地說出話來,到底還是比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杭帆要強上很多:“他們好像,在酒莊邊上,還有幾千畝的葡萄種植園吧?平時又要釀酒,又要給葡萄澆水,難道也是,呼!難道也是和我們一樣,就這樣,這樣硬接水管過去?”

山上不能吸煙,工頭就改嚼煙葉子,聲音也變得沙啞許多:“他們那個酒莊啰,七八年以前,也都是這樣接的水管子過去的啰。那時候沒得錢麽,沒得辦法,附近村裏喝的水,他們葡萄酒莊用的水,管道都是騾子馱上去,硬從蓄水池裏面接出來的。”

剛上路那會兒,杭帆又是無人機俯拍爬坡的騾隊,又是用運動相機拍攝第一人稱視角的爬山視頻,還和隊伍裏個頭最小的那匹騾子玩了一陣(這些騾子大多是馬騾,個頭幾乎如馬匹一樣高大,一撅蹄子,怕是能把人直接踢倒在地。出於安全考慮,杭帆也只摸了摸那只溫馴小騾子的耳朵與鬃毛)。

現在,為防萬一,他已經把氧氣瓶掛在了胸前,相機也用雲臺固定在了頭戴支架上,整個人都像是一具只剩下行走本能的屍體。

工頭看他面無人色,問杭帆要不要來點煙葉提提神。杭帆只能搖頭,連句話也說不出——財神爺在上,他這會兒已經把全部的力氣都用來拄登山杖和走路了,哪還有勁兒去調動咬肌來嚼煙葉子!

“我有親戚,就是在那酒莊裏頭工作啰。他們種葡萄,但是那塊地太幹啰,工人三天兩頭要澆水,澆了後頭,前頭又幹啰,有時候引水的管子被泥石流沖掉,被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掉,澆不得水,葡萄也就不長啰。”

吐掉嘴裏那些已經沒味兒了煙葉子,工頭重又塞了幾片進嘴裏:“親戚跟我說,工人讓澆水,效率太低啰,酒莊想要改用滴灌。但滴灌又太貴啰,幾百畝地,全要改滴灌,少說也得要幾百萬塊錢……”

幾百萬。

這個數字一出,杭帆和岳一宛雙雙陷入了沈默。

走在前面的工頭,不知他倆人正在心中飛快地算著賬,只慢悠悠地繼續往下講:“後來呢,還是19年上海援滇,帶著村裏的扶貧幹部一起去考察,重新維修了攔水壩與蓄水池,引水管線也都埋在土裏啰。為了帶動附近的村民就業,也幫人家酒莊裝了滴灌。從那之後,澆水就方便啰,葡萄也長得好啰,現在這幾年,像你們這樣硬接水管的作業也是不多啰……”

也不知是因為空氣實在幹燥,還是有艷羨的火苗在心裏燃燒,這話聽在杭帆的耳朵裏,直給他的眼睛都嫉妒得紅了。

“沒辦法,”跟在隊伍中的釀酒師苦笑了一聲,“資金有限嘛。總不能一上來,就先花他個千八百萬的用來修水管吧……”

話還未落,韻律整齊的騾鈴突然驀得一亂。

緊接著,嘩啦轟隆幾聲巨響,是土塊跌落的滑坡聲!

杭帆猛然擰頭,就見騾隊正在慌亂地後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岳一宛手臂一抄,拉著杭帆就往側邊的高地上退——再遲上兩秒,他怕是就要被驚恐的騾子們給踩在蹄下了。

在隊伍的正前方,那匹最矮也最溫馴的小騾子嗚嗚悲鳴著,一雙前蹄已經屈倒在地。

大概是因為錯步踏空的緣故,它的身體向著山坡下面歪去,只剩慌亂踢蹬的後蹄,在地上不停地扒拉掙紮,想要撐起身體。

可是,就在騾子失去重心屈膝倒下的瞬間,它背上馱著的管材也立刻向著旁邊倒去——地心引力帶來的強大慣性,幾乎要將這頭騾直接拽得側翻過來!

這條路實在太陡了。失去平衡的騾子根本無法再度站起,只能盡力踢蹬著兩條後腿,哀哀嘶鳴地掛在危險的陡坡邊上。

領隊的藏農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快速地移動到騾子的側面上坡位置,一把掏出了腰間的藏刀,唰唰兩下就割斷了那些將管材固定在騾子背上的固定繩。

繩索一斷,管材就要掉落下去。工頭與兩名工人也趕緊從側旁靠近,合力抓住了這捆管材的捆紮帶。

管材沈重,體積又大,三個人站在陡峭山坡上,得連拖帶拉地才能勉強將這捆東西拽住。前頭的幾個工人正要過去幫忙,藏農那邊又在呼救:“拉住騾子的籠頭!拉一下,朝上面拉!”

事後回想起來的時候,杭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實在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時刻。

一頭重達幾百斤、求生意志強烈的騾子,如果做出了激烈的踢蹬或翻滾動作,哪怕只是無意地命中了目標,都足以置人於死地。

但當一只背馱著物資走了大半段路的溫馴動物,用那雙仿佛通人性一般的濕潤眼睛,哀戚又絕望地看過來的時候,要有多鐵石心腸的人,才能拒絕向它伸出援手?

杭帆正要上前,岳一宛的反應卻更快:釀酒師抓住了騾子的籠頭,將騾的腦袋朝向坡頂的方向,好幫助它重新找回平衡。

在工人們的努力下,管材已經被拉了上去。但騾子卻還是沒能站起來。

這是一頭非常溫馴的、年齡還不滿四歲的小騾子。

為了救助這個小可憐,藏農又向後退了幾步,站在了七十度傾斜的陡峭山坡上,輕輕拍打著它臀部,不斷地為它加油鼓勁,想要讓它自己撐直了前肢站起來。

而在藏農的指揮與岳一宛的配合下,杭帆也與其餘工人們一起,用皮帶套住了騾子的胸部,站在坡道上方,一齊用力將它往上拉。

騾子可真沈啊。

站在陡峭山坡上,杭帆一邊要穩住自己的身體,一邊還要用力拉扯著套在騾子身上的皮帶,只覺得連呼吸都像是帶著火,燎得喉管生疼,連肺都要炸開。

一、二!一、二!

高原的稀薄空氣裏,杭帆聽見藏農正在竭力撫著這頭小騾,以免它因驚嚇過度而踢蹬傷人。另一邊,藏農還要繼續指揮大家向上拉繩子,好讓騾子借著這股向上的力量,支起前腿,重新攀回安全的小道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體感上,杭帆覺得他們拉了至少有半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時間:因為皮帶深深勒進杭帆的手裏,痛得他不禁暗地生疑,覺得自己的指頭會因為血液循環不暢而斷掉;而比疼痛更鮮明的,則是因為體力消耗巨大而產生的缺氧暈眩,輕微的呼吸困難令杭帆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吸氣,好把更多的氧氣擠壓進自己的肺裏。

他聽見粗重的喘息聲,聽見發力時哼出的低沈氣音,卻無法分辨這到底是自己、岳一宛、又或是工人們的聲音。一旁隊列裏騾子們也焦躁地打著響鼻,發出四不像似的“嗯嗯啊啊”與“咿咿呀呀”聲,似是擔憂同伴的生死,又像是因恐懼而發出的求救訊號。

終於,這頭騾子漸漸找回了自己的重心——前肢猛然借力一撐,後腿用力一蹬,下一瞬間,它四腳都站在了安全的道路上。

手上力道一松,眾人立刻後撤,以免被騾子迎頭撞下山去。

藏農卻沒有立刻就放下心,又是檢查騾子是否有受傷跛腿的跡象,一邊好聲好氣地安撫著騾子的情緒。在確定了這頭小騾子狀態無礙之後,藏農這才又讓它馱上了管材,親自帶著它走到了隊列的最前頭。

“天黑路上不安全,我得在八點之前回到山下去。”他對眾人說,“原地稍微休息一會兒,咱們繼續往上走,再有三個多小時就到了!”

還要再爬三個多小時的山?!

杭帆眼前一黑,感覺差點摔下山坡的根本不是騾子,而是他自己。

看來這些四條腿生物還是比我這種兩條腿的強。一邊往嘴裏灌著水,杭帆一邊茍延殘喘般地在心裏哼哼。經過剛才這麽一番折騰,他實在是連說話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杭帆,”岳一宛的語氣很是緊張:“你的嘴唇都紫了。”

抄起脖子上掛的氧氣瓶,杭帆狠狠吸了幾大口,立刻覺得腦子都清醒許多:“沒事,”他對男朋友比了個OK的手勢,言簡意賅地道:“我坐著歇會兒就行。”

從口袋裏摸出幾塊巧克力,岳一宛剝開糖紙,二話不說,直接塞進了他嘴裏:“你要是身體不舒服,我們就在原地等,不必非得一起跟著上去。”

但杭帆是知道的。山下那間剛落成的釀造車間,幾乎就是岳一宛夢想中的那座屬於自己的酒莊的最初雛形。從修改圖紙到 奠基砌墻,岳一宛親自參與了建造的每一個環節,細致到每一磚與每一瓦——自然,也包括此刻這樁修建引水管道的工程。

於是他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問題不大。

“不把建設過程中的種種艱難險阻給拍進去,怎麽能顯得岳大師你的酒物超所值呢?”為了讓戀人放下心來,盡管嗓音有些虛弱,杭帆還是盡力開了個玩笑。

可岳一宛卻根本笑不出來。

正午的雪山反光刺眼,釀酒師臉上的表情盡數都被遮陽的墨鏡給擋住。若非如此,杭帆應當立刻就會看見,自己的愛人正流露出一種非常難受的、近乎於心痛的神色。

可惜,自己也戴著墨鏡的杭帆,並沒能看見心上人的神情。

他以為岳一宛的沈默,是對自己熬夜到淩晨後又跟來爬山的不讚同,趕忙舉起左手道:“我發誓我再也不熬夜了,真的。下次絕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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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杭帆日記(腦內版)

2月22日

頭好痛,我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2月23日

做魷魚真好玩。

2月24日

塗地模式真好玩。

2月25日

才打了兩局,就被一宛抓回了床上。

這不應該啊,我明明計算好了的,在他洗澡的時候我至少能打三局猜對!

2月26日

古人說飽暖思淫欲,誠不我欺。

2月27日

哪來的傻逼甲方!害我淩晨一點爬起來改視頻!

2月28日

給一宛安利了星露谷,他沈迷種菜,我沈迷打怪挖礦,擡頭一看竟然已經兩點了。

3月1日

我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3月2日

我就不該手賤問甲方“還有哪裏要修改”!氣死……

算了,趁著視頻渲染的時候打了下寶可夢新作。感覺一般。

3月3日

替一宛給他的星露谷澆水,一不小心就澆了游戲裏一年的份……

只能在晚上啊啊大叫著趕工。

3月4日

主屏在開語音會議,副屏:密教模擬器,啟動!

3月5日

因為早上八點還沒醒所以被某人當自助餐吃了。

我再也不熬夜了,我發誓這次是真的!

3月6日

路遇一個給很多的有錢甲方,拼盡全力無法抵抗金錢的誘惑,我將趕工一周。

3月7日

反正都要加班剪片子了,不如在副屏上玩點什麽不用腦子的吧,我看塞爾達無雙就很適合……

3月8日

早起去拍素材,好像有點感冒。

頭痛。

3月9日

我發誓再也不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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