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收購 您的八噸蘋果正在派送中。……

關燈
第194章 收購 您的八噸蘋果正在派送中。……

眼瞅著四下無人, 杭帆附在男朋友身邊咬耳朵:“所以岳大師的意思是,這裏之所以會有這麽多的難吃蘋果,是因為嫁接好吃品種的成本太貴了?”

雪後初晴的晌午, 果園的地上到處都是浸泡著雪水的斷枝與枯葉。漫步行走在這座蘋果園裏,岳一宛攬過了戀人的肩膀。

“農業種植的成本,不光是金錢,也包括人付出的勞動。”他說,“要給這麽多的蘋果樹做嫁接,而這家的主要勞動力又只有一個人, 我覺得……”

半個多鐘頭過去, 岳一宛陪著杭帆拍了一圈素材出來, 那位操持著整座蘋果園的農婦,已經在小屋邊等著了。

“真是不好意思, ”她再次訥訥地向兩人道歉:“我家,我家的冰糖心蘋果不多, 今年又都已經賣得沒剩什麽了。剩下這幾種的, 本來就不太好吃,我就、唉,對不起兩位, 我家姑娘也是操心我,所以才……”

禮貌地笑了一笑, 岳一宛稍稍打斷了她的話:“您家蘋果園裏這些品種, 應該都是野生蘋果吧?小時候, 我媽媽也在田邊種過一些野蘋果樹,味道和您家的蘋果很像。”

有些吃驚似的,果農婦女“啊”了一聲:“您、您母親是種……?”

“我媽媽是釀酒師,我們曾經有一座葡萄園。”英俊的釀酒師彎起了眼睛, “香格裏拉這邊,也有很多人在種葡萄吧?雖然我們才搬來這邊的,但這裏總讓我感覺很親切。”

熟悉的話題,令這位勞動女性褪去了幾分困窘的神色。她很開心地點著頭:“對對,這些年,我們這裏好多人都在種葡萄。奔子欄你們去過沒?我有兩個親戚,就在那裏種葡萄。”

“就是這兩年賣可貴的那種,陽光玫瑰!那是真好吃呢,我家姑娘喜歡死了,每年都吃不夠。等明年,我也帶你們去他家嘗嘗!”

眼角蔓開笑紋,她搓了搓手,又從最近的樹上摘下一只黃中泛青的蘋果:“這種,對吧?哎,還有那邊樹上的幾種,我小的時候,和家裏人吃的就是這種蘋果。”

“你小時候也吃過,是吧?酸酸的,不太甜,但就是特別有‘果子’的味兒!”

提起自己小時候的那些蘋果,她的語氣裏總有一種純粹的喜悅之情。仿佛隔著漫長的年歲,重又遇到了一位故人。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果園裏,踏過潮濕的樹枝與落葉,三人的腳下都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常年在果園裏進行重體力勞作的生活,給這位女性果農的雙手與肩背,都留下了鮮明的痕跡:肌肉與關節的勞損,各種慢性的疼痛,都直白地體現在她不太自然的肢體動作裏。

同樣身為一位母親的孩子,杭帆非常能夠理解,十九歲的女孩子急迫地想要幫助母親的心。

但此刻,這位走在前面農婦,步伐卻比兩位青年更顯穩健:她疾走在自己的蘋果園種,像是一位巡游的領主。

“這片園子,是我姑娘她爸家裏留下來的,應該也有個三四十年了。”

話匣子一旦打開,她臉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當年,我就是經人介紹,來他們家園子裏幫忙摘蘋果,才認識了姑娘她爸。”

“日子過得快啊,太快了。”向來客介紹著自家的幾種不同蘋果樹,女果農也不免發出感慨:“這一轉眼,姑娘她爸都已經去了七年了。”

在她斷斷續續的介紹裏,杭帆心中的疑問也終於得到了解答。

——為什麽要種不好吃的蘋果?

因為當初建造這片果園的時候,這些蘋果就不是種來當做鮮食水果的。

“早些年裏,我們這邊有個做蜜餞的廠子,生意可好。他們到處去收購各種果子,送進廠裏去做果脯。”

對今天的都市居民而言,一切不甜不好吃的蘋果,都可以簡單粗暴地扔進“野生蘋果”的分類裏。但在運輸條件與經濟環境都尚不發達的過去,這些品類不同、風味相異的“野生蘋果”們,也都曾有過屬於自己的名字。

“我姑娘她爸,那時候也還年輕嘛,看著人家生意好,就攛掇他爹媽也來種果子。都是好幾十年前了,那會兒也沒人知道‘冰糖心’什麽的,反正有什麽就種什麽唄。既然工廠拿去做果脯,那總是要加糖的吧?甜不甜的,這也都不礙事。”

她笑了一下,語氣裏頗有些緬懷之意——不知是在惦念自己故去的丈夫,還是那段再也不會回來的好時光:“結婚之後,只要果園裏不忙,姑娘她爸就出去打工。通常是我自個兒管半年,我倆再一起管半年。我姑娘剛出生的那幾年,蜜餞廠的生意好,我們還把這果園擴大了點。”

這是最經典的粗放型農業模式。

在沒有科學技術輔助的情況下,擴大種植面積,就是農人們提高產能的唯一方法。

“後來麽,廠子不行啦,姑娘她爸也生了病。”

苦笑兩聲,她搖了搖頭:“我們家這些蘋果,就算想要賣給別人,也沒人要買……也就是那時候吧?別人都勸我們家,是時候改種些別的品種了,但她爸死也都不同意,因為這是他爹媽留下來的園子。”

物資並不豐裕的年代裏,甜食比較珍貴,蜜餞與果脯之類也算是稀罕零食。一年四季裏,永遠都能拿出一大盒蜜餞果幹來待客的人家,家底必然是相當的殷實了。

可隨著時間之輪的疾速飛馳,這些曾經光輝一時的工廠,最終也都淹沒在了經濟騰飛的百花齊放中。在命運突如其來的拐點上,人們就是這樣猝不及防地,被時代遠遠甩在了身後。

“她爸去了之後,這果園……”

想到自己違背了丈夫的遺願,這位獨自支撐起一座果園的婦女,依舊難掩愧色:“我是真的沒辦法。家裏花錢的地方多,還要供姑娘要讀書,我又沒別的本事……我看鄰居的果園裏都種‘冰糖心’的蘋果,就也跟著他們學了一點。”

她家姑娘說聞到蘋果的味道就想吐,這些年裏,想來也沒少在蘋果園裏幫母親的忙。

但這可是十畝地的蘋果園啊,灌溉施肥打藥剪枝,一年四季的各種農務,忙得腳後跟直打後腦勺——就算多一雙未成年學生的雙手,恐怕也只是杯水車薪而 已。

“我做得不好,”比起自謙,她的語氣裏更多是自責:“我手笨,做事慢,這都兩三年了,還有這麽多果樹都沒來得及接枝。唉!”

十畝地,差不多是一所學校的操場面積。再加上高原與坡地的地理環境,光是繞著外圍跑上一圈,就足以大部分社畜都口吐白沫,癱倒在地。

而打理一座果園,則需要背著各種農具在園中來回奔波,爬高伏低,進行各式各樣的的體力勞動。

在杭帆看來,這位能獨自打理一座果園的婦女,儼然已經是位超人。

“可我認為,這座果園被維護得相當好。”岳一宛說,“地上的雜草有被定期清除,植株的長勢沒有失去控制,而每根枝條上的果子,也都保持著一個非常合理的數目範圍裏。”

他的語氣溫和而真誠:“這很了不起。”

“沒有的事,沒有沒有。”慌忙地在衣服下擺上擦著手,這位女性果農連連搖頭:“我家的果子,我是說‘冰糖心’的這些,村裏來人收購的時候,也就……也就只有幾塊錢一公斤嘛。其他的那些,就更便宜了。”

說到這些蘋果價格,她總是會露出慚愧的神色,可能是覺得對不起女兒:“確實是不好吃,實在賣不了多少錢,這個事情,我自己心裏也明白。就是我姑娘她,她總覺得我太辛苦了,所以……”

與杭帆對視一眼,岳一宛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更加沈穩的語調:“可以問一下嗎?您家這幾種野蘋果,現在采收的話,每種大概能有多少?”

“每種?大概——大概有個一噸左右吧?”有些疑惑地,農婦試探地問:“您是,您是想要買點回去嘗嘗,還是……?”

亮出了手機計算器上的數字,某位暫且無業的釀酒師微笑頷首:“我想收購這批蘋果。”

@永別吧老板我將辭職去遠杭:

《關於我去幫甲方賣貨卻自己買了八噸蘋果回來這件事,上集。》

“奪少?!八噸?!你買了要擺哪兒啊,不會是要搞行為藝術吧?”

“我可以買你的蘋果,但前提是它得好吃,但遠杭你的試吃反應已經堵死了賣蘋果這條路!”

“這種超酸的東西……要是博主願意親手餵我吃的話,我也可以勉為其難地買個一斤。”

@辭職遠杭:不要覬覦我的蘋果了,這個不賣!

“純路人,但建議不要隨便立什麽扶貧助農人設哈,這玩意兒搞不好很容易塌房的。”

“嘿嘿,我把遠杭在2:11處的表情截了下來,以後就用這張圖來代替‘貓吃檸檬.jpg’。”

“俺尋思人博主也妹說過這是助農扶貧行為啊?他就不能單純是因為人傻錢多所以才買的嗎?”

@辭職遠杭:雖然,但是,我既不傻,也沒錢。蒜了.jpg

“我就說這個博主有團隊吧?都有助理給他切水果了,粉絲還擱那兒喊沒團隊,笑死。”

“有人剪了本期遠杭被餵蘋果的懟臉鏡頭純享,指路BVL96b37v41l9。”

“本預言家大膽放話:按這走向,主播即將開始與助理賣腐。來,賭不賭!買定離手!”

@辭職遠杭:歪?幺幺零嗎?這裏有人聚眾網賭,請來逮捕一下。

當社交媒體上的網友們,正為“餵蘋果的手到底是誰的”“有助理犯天條了嗎”“看什麽都腐真惡心”“不會吧不會吧不會真有人想做嫂子吧”而開貼對沖的時候,杭帆手握方向盤,星夜兼程地跟在前方那輛運送蘋果的大卡車後面。

“累不累?”語音通話裏,坐在大卡車副駕座上的岳一宛,壓低了聲音問道:“我們馬上就到了。”

杭帆習慣性地搖頭,然後才意識到,對方此刻並看不見自己。

“我還好,”運動相機連著移動電源,被固定在副駕座上,拍攝下了這段百裏奔襲的路途:“倒是你,剛才睡過了嗎?你等下可是有八噸蘋果要處理。”

“斷斷續續地睡了一會兒。”即便看不到岳一宛的臉,杭帆也能從他的聲音裏聽出繾綣的笑意:“放心,區區八噸,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大問題。”

-----------------------

作者有話說:八噸蘋果,差不多就是裝滿一輛6.8m冷鏈車的量。

小杭:人生中第一次用“噸”為單位來買東西,震撼。

小岳:殺八噸蘋果我只要三天。

蘋果:不是說現在的人類已經不吃我們這種的蘋果了嗎?這怎麽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