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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蘋果 酸倒牙的不止有釀酒師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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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蘋果 酸倒牙的不止有釀酒師的情話。……

連日飄飛的小雪, 在路上積出薄薄一層濕滑的冰。為防止出現交通意外,這天一早,岳一宛就給輪胎裝好了防滑鏈。

從梅裏雪山前往香格裏拉, 沿途江流奔騰,雪峰閃耀,是一片瑰麗壯美的奇景。

坐在副駕座上的杭帆,一手抓著運動相機拍攝窗外風景,一邊通過語音轉文字的口述記錄來,記下視頻腳本的靈感。

岳一宛戴著墨鏡開車, 聽到一半, 忍不住哈哈大笑:“你這腳本, 莫不是來做抽象樂子人的吧?一點都不像是真心要替人家賣蘋果。”

“這只是諸多備用方案之一!”

小杭同志用腦袋撞著車窗玻璃,嘴裏不住發出呻吟:“我也第一次接賣蘋果的活兒……心裏完全沒底啊!”

五百塊一支視頻廣告的報價實在過於離譜。

出於某種不太正當的好奇心, 接到那條私信的十分鐘之後,杭帆悄悄戳開了對方的個人主頁——這是一名十九歲的女大學生。

在她的主頁裏, 有一半的帖子是早八好冷起不來。另一半內容, 則是變著花樣替家裏賣蘋果的吆喝。

“彳亍口巴。”

叼著半塊姜餅,杭帆從男朋友的咖啡杯裏喝了一口:“原來不是想要低價奴役我,只是位突發奇想的小女孩。算了, 要不還是——”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驀然懸停, 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怎麽了?”岳一宛合上電腦, 單手環住了身邊人:“你想接這個五百塊的單子?”

一聲渾濁的嘆息, 從杭帆的肺腑深處逃逸出來。

“我滑到她一年多前發的帖子,”他說:“這個小姑娘講,送她去昆明上大學的時候,和她相依為命十多年的媽媽哭了。”

「好想要馬上就畢業, 馬上賺大錢!再也不想要讓媽媽為了蘋果而吃苦。」

「救了個命的……怎麽學校附近的所有奶茶店都已經招滿人了?今天不才開學第二天嗎?連餐館洗盤子都招滿了,現在工作都這麽難找的?」

「舍友都是有錢人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哈哈.jpg 又是被自己窮笑了的一天。」

「過生日了,媽媽給我轉了一百塊紅包,好愛媽媽!」

「有沒有大學生可以做的在線兼職呀!打字客服陪聊都可以!有沒有人雇我啊?」

「蘋果豐收啦,我家的高原糖心蘋果超脆超甜的!19塊一斤,三斤包郵60哦!女大學生幫家裏賣蘋果,真的不騙人哦!」

「網絡營銷到底要怎麽做,為什麽我家的蘋果總是賣不出去,有課可以學嗎?」

「原來舍友說的蘋果蘋果,都是在說手機啊……我還以為她們真的很愛吃蘋果呢,唉。」

「要開學了,媽媽給我挑了最好的蘋果帶回學校。可我一點也不想吃蘋果,好重,好占地方,聞到蘋果的味道就想吐。但如果不帶走的話,賣不出去的蘋果,最後也就只能爛在果園裏。好難受。好難受啊,媽媽,為什麽我不能只是你種的一顆蘋果呢?」

“我十幾歲的時候,”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杭帆說:“媽媽工作的廠子裏,漸漸就接不到那麽多的外貿訂單了。”

可十幾歲的孩子,正是成長最為迅速的時候——衣服只穿了一季就不再合身,每頓飯吃得都像是餓死鬼投胎,至於補課費用,那更是一筆高昂到恐怖的花銷。

加班費變少了,家中的花銷卻日漸增大。杭艷玲實在沒有辦法,只得接了許多替人織毛線衣的活兒來補貼家用。針線穿織的梭梭聲,像是催促杭帆趕快長大的鬧鈴,永不停息地響起在伏案做題的深夜裏。

“……我覺得,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惆悵而傷感地,杭帆開口:“作為母親的孩子,我覺得自己最痛苦的時候,就是那些看著她吃苦,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時刻。”

岳一宛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那你想幫她嗎?”

“我想。”杭帆點頭,“雖然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幫助到所有人。但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覺得自己還是可以……先試一試。”

我們可以先試一試。

語氣坦誠地,杭帆告訴了網絡對面的那個小姑娘:但互聯網也並不是什麽萬能的神奇魔法。就算我們傾盡全力地做出了嘗試,它也依然可能會失敗。我不能向你保證說這一定會有用。

我明白,我明白!

視頻通話的另一頭,小姑娘躲在一間空教室裏,點頭如搗蒜:其實我也知道,我家的蘋果並不是最好吃的,好像是因為品種問題還是什麽的……哎我就是想說,就算蘋果賣不出去的話,也可以招攬游客來我家果園裏玩兒呀!只要花一點點錢,就可以敞開了摘蘋果,這不是很好嘛?

辛苦勞作了一整年,總好過讓蘋果全爛在地裏吧?

三天後,他們動身前往蘋果園。

“想象總是很美好,”路過又一座觀景臺的時候,杭帆收起相機,換下了駕駛座上的岳一宛:“但操作起來可能會有很多困難……”

對此,岳一宛深以為然:“她家的勞動力相當有限,能夠接納的游客數量其實很少。”

“而且她還給我打了預防針,”轉動著方向盤,杭帆大感疑惑:“這姑娘說她家有許多不同種類的蘋果,但好吃的品種卻不多……既然是不好吃的品種,那為什麽還要繼續種它?我真是想不通!”

而岳大師,這個資深農業工作者,只是含笑拍了拍他的胳膊:“這個問題嘛……我覺得到現場看了就知道。”

再等兩天就是元旦,臨近放假的都市社畜們各個心浮氣躁,實在沒有毅力繼續推動手上的工作。過去三周裏,杭帆一口氣對接了十幾個廣告需求,但每個甲方都快樂地表示:好嘞收到,元旦之後再給您反饋哈!

算了。杭帆對自己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香格裏拉也不算太遠。

不管怎樣,先去蘋果園裏看看再說。

“哎,哎這真的是,真是不好意思……”

車還沒開進村,戴著袖套的中年女性已經在村外迎接他們了:“我家姑娘——我跟她說了,不用這麽麻煩,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但她非得……唉,我,我擔心她是不是搞錯了?我們家的蘋果,可能……”

局促不安地,她看著面前的兩個青年:“應該不是你們會要的那種。”

杭帆開了後半程兩個多小時的車,猛然聽到這句話,人差點都懵了:“誒?什麽叫不是我們要的那種?”

在他看來,蘋果就是蘋果,無外乎國光與紅富士這兩大類。再細分下去,頂多也就是產地的區別。

他的茫然神色,反令這位果農婦女愈加羞愧:“就是,唉,也怪我沒跟姑娘說清楚!就是,我們家的許多果子,它吃起來就……它就是不怎麽好吃。”

“真是不好意思,大老遠的,害你們白跑這麽一趟。唉。”她不住地在衣服下擺上擦著手,側身給岳一宛他們讓出一條道來:“來都來了,要不——要不先進果園裏逛一逛?”

好吃的蘋果遍地有。

但連果農自己都說“不好吃”的品種……?

嗅到了獵奇流量的迷人香味,杭帆二話不說,立刻掏出了運動相機:“到底能有多不好吃?”眼神閃亮地,他看向面前的果農:“能不能讓我嘗嘗?”

“網上也是有這種人的,”岳一宛忍著笑,煞有介事地附和道:“專撿別人不要的東西吃。”

雖然不太懂互聯網上的潮流,但農婦還是摘了好些蘋果回來:“我們家一共有這麽幾種蘋果,這顆紅富士很甜,冰糖心,好吃的。另外幾種都不太甜,你們就當是,隨便嘗個新鮮!不愛吃的話,也不用硬吃不可。”

“你們來了,我去給姑娘打個電話,”她把蘋果擺在桌上,“既然是我姑娘的朋友,園子裏的蘋果,你們隨便摘,就當是自己家啊,別客氣。”

隨手拈起那只個頭最小的蘋果,岳一宛搖頭:“這小女孩雖然做事風風火火,但看起來不像是能在家裏做主的樣子。你的視頻就算順利發出去了,恐怕也很難招攬到來摘蘋果的客人。”

窗戶外面,通過一部音質不太好的手機,小姑娘和她母親正在隔空吵架:“……媽,我說了這事可行就是可行!這蘋果反正也沒人買,咱們很便宜地讓人摘了去玩,有什麽不好?”

“小朋友嘛,誰沒犯過點愚蠢小錯誤呢。”

杭帆心態平和,給桌上一長溜蘋果挨個留了影:“強扭的瓜不會甜。要是她母親不同意,我就當這次是來拍搞笑視頻的唄。所以這蘋果到底能有多難吃?我真的很好奇。”

“鄰居在背後說什麽,你管他們呢!不好吃又怎麽了?城裏人什麽好吃蘋果沒見過,稀罕這玩意兒!摘著玩而已,十塊錢隨便摘一大筐,就這價格,難道還指望有冰糖心啊?!”

視頻電話裏,小姑娘都快氣哭了:“媽,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嗎?!我難道還能害了家裏不成嗎?!”

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岳大師切下一片蘋果,笑盈盈地遞到杭帆嘴邊:“你先吃,還是我先幫你舉起相機?”

鼻尖嗅到一陣新鮮明亮的酸味,杭帆謹慎地表示:“……先把相機架好吧。如果能一條過,或許我就可以不吃第二口了。”

作為一只蘋果,被岳一宛拿在手裏的小家夥,長相著實磕磣:黃中泛青,個頭也只有幼兒的拳頭般大小,只能勉強算是有個蘋果形狀的輪廓。

一口咬下去,杭帆猛然捂住了嘴——後頸上的汗毛根根倒豎,眼睛裏甚至盈出了生理性的淚光。

“我靠!”像是被踩著尾巴的貓似的,杭帆在果園小屋裏來回彈射:“這玩意兒,嘶!這簡直就像是——水,水!哪裏有水?!我這是嚼了個,嘶!我靠,這是蘋果形狀的檸檬嗎?!”

男朋友捂臉慘叫的窘狀固然可愛,但這也同樣勾起了岳一宛的好奇心。

在同一只蘋果上,他重又切下了一片:“有這麽酸?我嘗嘗。”

果汁迸濺在舌尖上,酸味明晰而尖銳,像是一個嘹亮的高音。

“確實驚人,”岳一宛評價道:“但是也有不錯的糖度。還有著白色花朵般的清新香 氣……平時很少能在蘋果裏聞到這種味道。”

給自己瘋狂灌了幾口水,杭帆語氣幹癟地看向他:“差點忘了,你們釀酒師就喜歡酸的。”

“那也不盡然,”繞過了那顆紅潤香甜的“冰糖心”富士蘋果,岳一宛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枚果子:“我就很喜歡有甜味的東西,比如杭帆你。”

突如其來的情話,差點讓杭帆的臉也變成一顆熟透的蘋果。

“但作為釀酒師,”笑瞇瞇地晃了下手裏的水果刀,岳一宛道:“我們確實會傾向於認為,更高的酸度,才能帶來更加優雅的風格。”

將新切下的兩片蘋果,分別塞進心上人與自己的嘴裏,釀酒師若有所思地點頭:“果然,這又是另一個高酸高糖的品種。”

杭帆被酸得滿臉是淚,只覺得自己的牙根都開始發麻:“擬摘說神魔歸話(你在說什麽鬼話)!咳咳——咳!我去,受不了!這個蘋果應該被用來投毒,而不是用來吃……嘶!我的牙——!”

“來,這是第三個。”眼疾手快地,岳一宛又把第三片蘋果餵進了杭帆嘴裏:“可別囫圇吞下去啊,你這兒正拍著視頻呢,多少也稍微嚼兩下子。”

外皮粗糙厚實,果肉汁水不多,這顆蘋果咀嚼起來有種奇特的綿軟質感。而唯一不變的,仍是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嗆人酸味。

要不是正在錄制視頻素材,被酸得淚流不止的杭帆,簡直想要奪門而逃:“這到底都是——這都是些什麽玩意兒啊?!”

“嗳,寶貝,怎麽哭得這麽慘?”窗外的電話聲猶在繼續,岳一宛惡劣地笑了起來,低頭吻去杭帆面上的淚痕:“這要是給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得怎麽欺負你了呢。”

一氣喝幹了大半瓶礦泉水,杭帆顫巍巍地抗議:“你——簡直就不是人!這麽酸的東西,你竟然面不改色地就、我靠!你都已經嘗到第六個了?!”

“嗯?是啊。”

岳大師手起刀落,桌上的一長溜蘋果無一幸免,各個兒都缺了一角:“黃色的這個,有很明顯的特殊香氣,你嘗嘗看?這個不酸。香味類似於輕微烘烤過的堅果。”

微微低下頭,他執握著水果刀的鋒刃,就地將蘋果片抵上了杭帆的唇。

他們的臉實在離得太近了。

而愛人的雙眼,竟比美杜莎的凝望更具魔力——目光交接的那一剎那,杭帆就已不由自主地張開了雙唇,輕輕地,銜住了鋒利刀刃上的那枚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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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小岳小杭都讀美高的話(但美高要素的含量為0):

平安夜晚上十點,小岳穿越半個城鎮,來敲小杭的臥室窗戶。

“我已經一整天沒有見到你了。”小岳非常委屈,“我還有半年就要去上大學了,這個聖誕節你就不想和我一起過嗎?”

小杭趕緊開窗把他放進來,“我也很想你呀,”他親了親自己委屈的男朋友,“你怎麽來的?開車?你的手好冰。”

“我坐了最後一班公交車。”說到這事,小岳就來氣:“艾蜜的車送修了,她今晚要和朋友開趴體,一聲不吭就把我的車開走……害我只能步行到車站!”

掀開了自己的被子,小杭把鬧脾氣的男朋友塞進床上,自己也飛快地爬了進來:“嘛,我的寄宿家庭去度假了,而我沒車……你知道的。”他在被窩裏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給了對方一個帶著熱巧克力甜香的吻:“我早上想去找你來著,但是最近的公交停運的……哎不對,那你坐的公交車是?!”

“我當然是在兩公裏外的那站下了車,然後再步行走過來。”小岳把男朋友圈進懷裏,暖意絲絲縷縷地滲進身體裏:“沒什麽能阻止我來見你。更何況是區區兩公裏路程。”

小杭忍不住又親他,把小岳冰涼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裏面:“下次先打電話給我,我去公交站接你。”

“好想把你直接帶回我家住。”著迷地吻著自己的小男朋友,小岳哀怨嘆氣:“我們都交往三年了,竟然還沒偷吃禁果……這很不符合美高的設定欸。”

小杭吃吃地笑,“禁果?什麽禁果?”他故意裝傻道:“你想和我一起吃嗎?現在就可以啊?”

眼前一亮,小岳正要翻身詢問:“你竟然都準備好——欸?”

從床頭撈過一只蘋果,小杭笑瞇瞇地回答:“來,你要的禁果。要吃嗎?”

小岳氣急敗壞地把他摁進床墊裏,連親帶咬地將自己的男朋友吻成了一只紅通通的熟透蘋果。

“吃,“小岳兇巴巴地威脅他道:“我連你一起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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