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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諾輕黃金 你果然從不讓我失望,杭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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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諾輕黃金 你果然從不讓我失望,杭帆……

上一次聽見Miranda的聲音, 還是在春節假期之前。

半年不見,這位前上司的聲調依舊平穩雍容,卻令杭帆有了恍若隔世之感。

“您好, Miranda女士。現在嗎?方便的,您請講。”

即便不是面對面地與Miranda本人相見,杭總監依然感到了一絲微妙的緊張——每次走進Miranda的辦公室,他都感覺自己像是在覲見一位女皇陛下。

Miranda並沒有開門見山地說明她的來意。

開口的第二句話,她問的是:“我聽說馮越去找了岳一宛的麻煩,杭帆, 你傷得嚴重嗎?”

常年在紅毯側邊、造景墻背後, 和地上的一大堆蜿蜒電線間來回奔走, 難免會有磕碰跌撞的時候。而Miranda女士從不吝嗇她的慰問。

如果情況允許,她甚至會慷慨地允許員工因此休假半天。

所以, 杭帆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她:“我還好,一點小傷。謝謝您。”

——不對。

話說出口, 杭總監立刻察覺到了這段對話中的異常之處。

對於馮越的事情, 杭帆的受傷,還有警方的介入,酒莊的幾位當事人都守口如瓶, 對外只解釋說:前員工馮越挾私報覆,欲做商業間諜而未遂, 具體案件尚在調查中。

別說是遠在天邊的上海總部(好像Harris真的會關心杭帆的死活似的), 就連近在隔壁的兩家酒莊, 也都只聽說過“商業間諜”版本的說辭。

可Miranda,這位似乎已被羅徹斯特酒業踢出局了的女士,不僅及時獲知了杭帆受傷的消息,還精確清晰地指出, 馮越原本就是沖著岳一宛來的。

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瞬息閃爍的一念,讓杭帆背後驀得一涼,條件反射地看向了天花板的四角。

這裏是他自己的房間。沒有監視器。一切都顯很正常。

但杭帆仍然產生了一種強烈且怪異的、正被人“註視”的感覺。

“馮越的事情,也有我當時識人不淑的緣故。”

電話那一端,Miranda平靜地說道,“很感謝你你采取了最低調的處理方式。”

你可以申請工傷補償。她說,公司那邊會有人為你處理的。

杭帆只能應聲說好。不該問的別問,他知道自己最好別去試圖探聽那個“有人”到底是誰。

沒有說起任何關於她自己的事情,Miranda又和杭帆簡單寒暄了兩句,終於切入了正題。

“我看了你給斯蕓酒莊和‘辭職遠杭’做的內容。”

她的語氣裏帶有褒揚的笑意:“你做得非常好,杭帆,遠遠超出我的想象。Harris沒有慧眼識珠的能力,無法理解你的價值,真是令人遺憾。”

杭帆工作這麽些年,親歷過各色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早已不是會被一句誇獎就吹捧得心花怒放的單純小朋友了。

他點頭感謝前上司的認可,在感到些微自豪的同時,也直覺地預感到了有什麽更加沈重的話題即將到來——先揚後抑,這已經是Miranda等高級管理層的慣用手法。

“我猜,今年不眠夜的那些素材,接下來你應該已經用不到了。”她說,“介意把這些視頻打包給我一份嗎,杭帆?”

窗外,疾風暴雨正狂烈捶打著玻璃與磚墻。

杭帆握緊著手機,視線移向屏幕左下角,那個命名為“不眠夜_斯蕓酒莊”的文件。

“……您是說,全部?”

他謹慎地反問道。

Miranda泰然答曰:“全部。”

“這會讓你有什麽顧慮嗎?”她敏銳地問道。

腦海深處,杭帆的直覺警鈴大作。

他總覺得這個要求哪裏有問題,但一時之間,他又說不上來這怪異感覺的源頭到底發自何處。

“我不能把所有視頻都打包給您。”字斟句酌地,杭帆給出了他的回覆,“我入職的時候簽過保密協議,有義務確保自己在工作期間拍到視頻素材不會外流。”

Miranda現在已經不是羅徹斯特酒業的CEO了。若是把不眠夜的視頻素材打包給她,杭帆非常確信,自己至少會違反七條以上的保密條款。

另一頭,Miranda的聲調全然不變,平靜得像是她仍舊坐在自己原來的那間辦公室裏。

——那間辦公室。兩年前,杭帆第一次走進去的時候,緊張得都快要把心臟從喉嚨裏吐出來。

“所以,這就是你的決定。”她問:“你想好了?”

岳一宛說過:「翁曼麗不一定想要立刻直接就扳倒Harris,但她肯定希望能借你的手來做點什麽。」

「我認識Miranda很多年了,她才不是那種會無償替人牽線搭橋的大善人。能說動她來給你幫忙,她一定向你要求了什麽條件吧?」不眠夜的負責人也曾如此問他。

杭帆閉了下眼睛,“但在不眠夜結束之後,我……以私人身份,在停車場拍到了一段東西,希望它會對您有用。”他說,“用在正確的地方。”

我拍到了謝詠的經紀人與Harris,杭帆對電話那頭說道。正在脅迫女藝人上他們的車。

“請您無論如何,都不要把它發在公開平臺上,可以嗎?”

對著自己的前上司,杭總監低聲要求道:“我相信您能夠理解她的處境。”

片刻的寂靜之後,電磁波信號裏傳來了Miranda的輕笑聲。

這笑從容,冷靜,毫無疑問地就是翁曼麗女士本人。

“你果然從不讓我失望,杭帆。”

她莊重地應允了杭帆的請求。

“我答應你,絕不會把它公開發布出去,也不會提及你的名字。”她說,“你可以相信我。因為羅徹斯特於我,就好比斯蕓酒莊之於你。我不會為了Harris這種人,而去玷汙它的名聲。”

我想要相信你。杭帆在心裏道。

但“相信他人”,本身就是一場豪賭式的冒險。正如岳一宛所言——在價值千萬甚至上億的利益面前,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

點下發送鍵之後,杭帆唯一還能做的,就是祈禱自己的信任沒有被錯付。

在這個風雨交加的上午,岳一宛正站在酒廠的破碎機面前。機器運轉的噪音很大,但酒廠負責人的絮叨還比噪音更加刺耳。

“我們這些機器都很貴的,”翻過來覆過去,負責人就只會不住地念叨著這幾句話,“從國外進口的,當時都是花了好幾百萬買的呢!”

你跟他說葡萄和品質,他回答你說我們的機器很貴,是當時最好的品牌。

你跟他講產能與欠收,他就跟你講這全都是進口的,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一連幾輪的答非所問,岳一宛簡直想要抄起開酒刀撬開這人的腦子:他是真的非常懷疑,這個長得像人腦的球形容器裏,難道就只是用來裝瀝青和水泥的嗎?

“我們買的都是最好的機器啊,”酒廠負責人尤在嘀嘀叨叨道:“一年肯定能產幾十萬瓶,沒問題的呀!岳老師,咱們怎麽就不能多產一點呢?”

首席釀酒師都懶得罵他愚蠢,只專註地看著酒廠的機器運作。

和酒莊的生產流程略有不同,收到剛采收回來的新鮮葡萄後,酒廠不會對其進行耗時耗力的人工分揀。

整車整車的葡萄,直接傾倒進大型機器的入口槽裏,在除去枝梗與樹葉的同時,葡萄的果實也被同步破碎。

隨後,沿著輸送管道,果皮果肉和果汁的混合物一起流進發酵罐裏——這是個足有三層樓的巨型發酵罐。與斯蕓的發酵車間相比,酒莊所用的發酵罐們,小得簡直像是一群微縮後的玩具 模型。

“好壯觀。”李饗不由自主地伸長了脖子,試圖眺望向發酵罐的頂端,“光這一個罐子,就能有好幾萬瓶酒吧……?”

暑假馬上就要結束,實習生們大多都已陸陸續續地返回了學校,只留下了李饗這個本地人,一直留守到今天。

即便是在這樣的惡劣天氣裏,她依舊風雨無阻,每日跟著釀造團隊四處奔波,眾人都對她印象頗佳。

“這一個發酵罐裝滿,大約能產四萬瓶左右。”心情覆雜地,岳一宛回答道,“差不多等於斯蕓和鄰近幾家酒莊的年產量總和。”

毋庸置疑,單論生產效率,機械一定比人更強。在飛速進步著的工業技術面前,世界各地的許多家庭小酒坊,都因為競爭不過急劇擴張的大型酒廠,一個接一個地倒閉了。

作為釀酒師,也身為Ines的孩子,這一事實常令岳一宛感到切膚的疼痛。

而李饗對此一無所知,自然也就無從覺察到首席釀酒師的覆雜情感。她像個好奇的鳥寶寶,在破碎機邊上探頭探腦地四處觀望,想要把每一個環節都印刻進自己的腦子裏。

但很快地,她的臉上露出了一點驚恐神情。

——那些被打碎的紫紅色葡萄裏,分明就摻有星星點點的青綠顏色。而這些混雜在葡萄混合物中的綠色物體,卻暢通無阻地經由管道,筆直地被送進了發酵罐中。

“岳老師!”

李饗嚇得簡直要跳起來:“這批葡萄的果梗,好像完全沒有除幹凈啊……!就這樣混在一起進行發酵了,不會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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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杭帆念書的時候,是好學生。

好學生,not乖學生,為了讓自己成為“好學生”,他著實動了很多小腦筋。

比如寫作業。杭帆小同學只會寫那些老師要收要查的作業,免得老師要找杭艷玲談話。

那些不收不查的作業,他是不會寫的。如果被突擊檢查了……那就該罰站罰站吧,願賭服輸。

下一次,他會提前打聽好隔壁幾個班是不是抽查了這個習題冊,沒查就不寫,查了就連夜趕寫。

做好學生是為了杭艷玲開心和驕傲,但不愛寫作業就是真的不愛寫作業,小杭同學說這個真的沒辦法強求。

而岳一宛是讓人頭痛的那種學生。

作業,他是挑著寫的。他覺得這個東西做了有意義,他就會寫,他覺得沒意義,他就不寫。光明正大地不寫。

老師覺得你這不行啊,寫作業不僅僅是為了學會知識,還是要學會遵守規則啊!你這小孩根本不遵守規則,以後進了社會怎麽辦?

岳一宛煩不勝煩,反駁說規則不是人定的嗎?但農作物會遵守人類給它們制定的規則嗎?微生物會遵守規則嗎?不要一廂情願!

氣得老師要罰他站,更甚者不許他來上課。

罰站就罰站,岳一宛拿著本書就站著去了,因為自我意識非常過剩,他甚至不為此感到羞恥!至於不許他來上課,他說接受教育我的基本人權,你不讓我來,我就真的不來啊?

最要命的是,這廝的成績還很不錯,而且因為全心全意的沈迷與葡萄和釀造,既不抽煙也不喝酒,更不拉幫結派打架霸淩——他以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活脫脫就是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觀的高中校園裏,小小岳遇到小小杭,他倆對彼此的最初印象應該都是,“和這人相處起來很棘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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