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榨季開始 斯蕓酒莊新榨季,由此正式開……

關燈
第115章 榨季開始 斯蕓酒莊新榨季,由此正式開……

翌日一大早, 陰雲就已鬼鬼祟祟地在天邊聚攏,試探般地向酒莊方向緩緩飄來。

站在斯蕓酒莊的門口,艾蜜正在挨個兒向志願者眾人告別。

“以後一定還能再見的~”

她張開雙臂和每一個人擁抱, 一邊戀戀不舍地說著辭別的話語,一邊在手機上添加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這次運氣不巧,工作上臨時有事,雇主那邊又催得急,我得趕緊回去上班。下次回國再約呀~我去北京找你們!”

最後,她鄭重地握住了杭帆的手:“白洋的事情我已經聽說啦, 他沒事真的太好了!不好意思呀, 這次好像沒能幫上特別大的忙。”

“沒有的事。”

杭帆主動提出要陪她走到停車場:“白洋獲救之後受你們關照了, 是我應該感謝你才是。這次沒來得及好好感謝你,下次回國, 請一定要讓我請客。”

“無功也受祿,小杭帆也對我太好了吧?”

艾蜜笑了起來, 聲音卻低了下去:“其實我早就知道, 那位雇主……在真正要出錢出力的事情上,大概率只會擺擺樣子。”

只有在搶功勞或有宣傳可沾的時候,他的秘書團隊才會動得飛快。艾蜜說。

“有時候我也會覺得有點害怕。”

看著專車緩緩駛入停車場, 她的笑意逐漸微弱下去,“和這些人在一起共事久了, 我會不會也變成同樣的人呢……?”

哎呀。她眨了下眼, 姿勢俏皮地捂住了嘴:糟糕, 我是不是說太多啦?

為她拉開了車門,杭帆卻道:“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在那樣的環境裏,白洋確實得到了你們的幫助。他說, 對於這個事實,我非常感激。

他的語氣無比誠摯,眼神明亮,如同遠空中閃耀的晨星。

“謝謝你,艾蜜。”

註視他的眼睛,艾蜜粲然微笑起來:“能做你的好友,大概確實是比死裏逃生更加幸運的事情。我現在開始有點理解岳一宛了。”

杭帆沒聽明白,為什麽岳一宛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而話鋒陡然一轉,艾蜜又問道:“既然白洋已經從戰場脫困,他會很快就回國來找你嗎?”

“他現在可算是當地鼎鼎大名的人物了,”杭帆笑著搖頭,“‘那個被挖出來的記者’。”

以杭總監對此人的了解,像白洋這種生命力過於頑強的家夥,必會趕在這份名氣消散之前,把所有能采訪到的對方都挨個騷擾一遍再說。

“你的朋友可真是個妙人!”艾蜜不禁哈哈大笑:“有機會的話,真想也見一見他~”

坐上了車後座,艾蜜似乎還想再說什麽:“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小Iván他……”

但她最終也沒把話說完,只是竊笑兩聲,趕在車窗升起之前,最後再向杭帆揮了揮手。

“再見啦,小杭帆。”

“既然沒法追到你的話,那就成為我的家人如何~?”玩笑般地,艾蜜拋出一個誇張的飛吻,恰如來時那樣,風風火火地離開了斯蕓酒莊:“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再努力一次的!”

岳一宛沒能去為艾蜜送行。

同一天的淩晨,天光剛亮,他已帶著匆匆上工的釀酒團隊開完了今日的例會。

多平臺的天氣預報都播送說未來一周有雨,而在對比過衛星雲圖之後,團隊認為雨水快速過境的可能性不大——蓬萊產區的夏季大暴雨就要來了。

早上八點不到,空氣中的濕度已經明顯變高。厚重潮氣黏著在皮膚上,是大雨提前到來的警告。

根據品種與田塊的不同,釀酒葡萄的成熟時間也有早晚先後之分。而果皮較薄、在雨中的自保能力更為脆弱的白品種葡萄,又通常比紅品種葡萄更早進入成熟與采收期。

而斯蕓酒莊前年試種的幾畝白品種葡萄,已不少進入了成熟期。

若是再等兩周,這些葡萄就能積蓄出更多的糖分與風味。但在為期一周的大雨過後,誰也不能保證,它們是否還會再完整地掛在葡萄藤上。

在愈逼愈近的雨雲面前,巡視完部分田塊的首席釀酒師當即決定,立刻搶收掉田裏的部分白品種葡萄。

隨著岳一宛的指令下達,釀造團隊立刻開始了與天爭時的采收工作——斯蕓酒莊的新榨季,由此正式拉開了大幕。

和時間賽跑的采摘,是一樁重體力的勞動,沒有任何田園牧歌式的浪漫可言。

八月中旬,天氣潮濕而炎熱。但為了防止在田間被陽光曬傷,人們不得不穿起印有酒莊名稱的長袖工裝,又戴上防編織手套,在悶熱難當的環境裏,分秒不停地揮舞著剪刀,將一串串包含眾人心血的沈甸甸果實,輕輕放進背簍與籃筐之中。

為提高采收效率,沒人來得及談天說笑,只是躬身彎腰,無數次地重覆著“彎腰—評判—剪收—放下—直身前進—彎腰”的機械式動作。

穿梭在各個等待采收的田塊裏,釀酒師們不僅要與種植農們一起收獲葡萄,同時也要用自己的眼睛與舌頭,實時地對葡萄果實進行成熟度的判斷——即便大雨將至,成熟度還未達到采收標準的葡萄依然不會被從枝頭摘下。

假如它們能挨過頭幾天的暴雨,一旦雨勢稍止,而果實的成熟度終於足夠,新一輪的田間搶收就會立刻開始。

所有的這些決策,都離不開釀酒師們的時刻不歇地觀察與記錄。

運輸司機們已經在田埂上隨時待命。

一旦裝滿葡萄的筐簍壘滿了後鬥,這些車身小巧的皮卡就會立刻發動,沿著一條條田間道路,將新采下的葡萄送往酒莊車間——為確保能釀造出最高品質的葡萄酒,葡萄果實必須非常新鮮才行。

酒莊與釀造車間常常建立在葡萄園的近旁,原因也正在於此。

一筐一筐的瑩綠色葡萄,在車間門口被卸下卡車,就地開始了第一輪的人工逐串篩選。在淘汰掉品質不佳的果串之後,優勝晉級的葡萄串門會被傾倒進分揀機裏,沿著傳送帶進入分揀機,進行整整四輪的機器分揀。

在機器分揀的過程中,葡萄串的梗柄與果蒂已經被巧妙地去除,變成一顆顆的散裝葡萄,再被傳上長長的人工分揀臺。

站在這振動不息的分揀長臺的兩邊,農人們眼疾手快地篩除掉殘留的葉片、葡萄梗的殘餘、個別不太熟或黴爛的葡萄、在機器分揀中自行破裂的果粒。

手持運動相機的小杭總監,只是看著面前山呼海嘯般奔湧過的葡萄大軍,眼球後面都開始感到了一陣陣的脹痛——在這臺不斷發出喧嘩噪音的機器面前,人們一站就是好幾小時,還要同時緊繃著神經,用肉眼逐粒逐粒地篩檢過每一顆滾至眼前的葡萄果……

其中的種種勞累與艱辛,顯然無法盡數訴諸於語言。而就是通過這樣的辛苦勞作,人們支撐起了家庭,將孩子撫養成人,並釀出了醇美芬芳的酒。

臨近午休時間,Antonio沖車間告訴大家,第一輪搶收的采摘工作已經順利結束。

“就差十分鐘!”他眉飛色舞地杭帆的鏡頭面前比劃,“然後,這——麽大的雨!”這位外籍釀酒師的全身衣服都濕透了,衣擺和褲腳都在往下淌水,像是剛從被人從水庫裏撈上來一樣。

而岳一宛等釀酒師的今日工作遠還沒有結束。

雖然采收回來的都是白品種葡萄,但斯蕓的釀酒師們仍會嚴格依照品種與田塊的不同,將各個田塊的葡萄們分別壓榨出汁,再送入它們各自的小型發酵罐內。

作為斯蕓的首席釀酒師,岳一宛必須親力親為地跟進釀造的每一個環節,尤其是分揀完成之後的每一個步驟。

經過了大半日的辛勤工作,外頭雨勢減小,完成了采收與分揀工作的種植農們紛紛收工回家。只有釀酒師與實習生們依舊留在車間裏,有條不紊地將榨好的葡萄汁逐一送入發酵罐中。

仔細檢查過那幾只已經開始運作的發酵罐,岳一宛又從另一頭折返回來,嘗了一口剛榨出來的霞多麗葡萄果汁,語氣寡淡地給出了“一般”二字。

“‘一般’是什麽意思?”

站在車間門外,杭帆低聲問Antonio。

蹲在門外扒盒飯的意大利人攤開雙手,腮幫子一鼓一鼓地道:“一般,就是Normal!”

他解釋說,老大口中的“一般”,就是暫且先讓那塊地上的霞多麗葡萄藤再活三個月。

Antonio嘶嘶地對著杭帆咬耳朵:如果三個月之後,釀造完成的白葡萄酒還是沒啥特色……那這些葡萄藤就全都死定了!它們會被全部拔掉!

葡萄園的田塊,都是按照土壤種類與局部微氣候等自然條件來劃分的。理論上而言,同一個葡萄品種,在同一田塊上會表現出高度相似的風味特征。而來自不同田塊的葡萄,即便品種相同,也會有一些微妙的風味差別。

為了得到最平衡優雅的風味,釀酒師們會對不同田塊的葡萄進行“混釀”。而為了找到與每個田塊的風土特性最適配的葡萄品種,往往又需要一個反覆且漫長的試錯過程。

葡萄藤本身並不昂貴。昂貴的,是人們在田間付出的無窮心血,與年覆一年地等待與期望。

眼下,岳一宛正給這些霞多麗葡萄——連同過去三年間的所有期待與工作成果一起——下達死緩判決。

工作中的首席釀酒師背對著車間大門,杭帆無法看見那人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