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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平庸者 他的心像羅盤,指向杭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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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平庸者 他的心像羅盤,指向杭帆的方向……

不怕小鬼難纏, 就怕小鬼升城隍。

身為斯蕓的首席釀酒師,岳一宛自覺對酒莊的員工們負有責任。

一想到同僚諸人的合同,如今都被Harris手拿把掐, 他就算再怎麽不看好新酒廠的項目,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硬起頭皮,把面前這只燙手山芋揣進自己的袖子裏。

在這塊葡萄田裏來回巡視了幾圈,岳一宛暗自嘆氣。

他都已經數不清這是近日來的第幾次嘆氣了。

“你們說呢?”

他問自己帶來的兩個實習生,“你們覺得這些葡萄怎麽樣?”

“這些嗎?”男生立刻搶答道:“我覺得應該還是不太行吧!”

有模有樣地,他分析起了面前這些葡萄的優劣:眼下正是轉色期, 是該對葡萄進行疏果的季節了。按照斯蕓的田間管理標準, 一株葡萄藤上, 大多只留一串葡萄,最多不會超過兩串。

這些藤上的葡萄, 結得密密匝匝的,一看就是田間管理不到位, 果實的品質大概也很難達到斯蕓酒莊的標準。

岳一宛挑了挑眉, 但實習生小朋友仍在興高采烈地滔滔不絕。

還有還有,蓬萊產區的夏季經常多雨,理論上最適合種植赤霞珠一類的果皮較厚的葡萄。

因為只有厚實的果皮, 才能保證果串盡可能地不在暴雨中被打壞,可這塊田裏種植的都是果皮不算厚的梅洛葡萄, 萬一收獲前下了場雨, 豈不是完蛋了?

而且梅洛這個品種, 是不是也有點太過中規中矩?感覺非常過時誒。去年我在美國參觀納帕峽谷的酒莊,聽他們那邊說……

“李饗。”

等他把話說完,岳一宛點名了另一個實習生,“你的看法是?”

單從結論而言, 李饗認同旁邊這位男生的觀點:這些葡萄確實不算特別優秀。

然而,她的發言更具幾分務實色彩。

“但酒莊的葡萄品質,本來就是個體種植戶無法匹敵的。”她輕聲解釋道:“和我們這幾天去看的其他地塊相比,這裏的葡萄已經算是相對較好的了。”

斯蕓酒莊追求的是葡萄的品質,以期能用更高的價格賣出酒水。而大多數農戶需要的則是更多的產量,以便在本就低廉的收購價格上獲得更多收入。兩者本就不能相提並論。

“前幾天的田塊都不太好,是因為大多都是開墾在背陰的山坡上。但我們腳下的地塊,不僅本就地處向陽面,附近還有湖泊和溪流,水面能將更多的太陽光照反射過來,更加有利於葡萄的生長。”

像是不太好意思似的,李饗又說:“而且,那個,雖然我們這裏確實下雨比較多。道理上來講,好像確實應該種植厚皮的品種。但其實,在我們這兒,家裏種梅洛的人也一直不少。我爸爸以前也種過這個,我是覺得,好像梅洛葡萄也沒有那麽脆弱……”

“如果一定要在這幾天看過的這些裏選的話,我覺得……面前的這批,就是最好的。”

雖然聲音正變得越來越小,但她還是完整地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和這家的主人聊完了,酒莊的葡萄園經理踱了過來,小聲問:“岳老師想要買這個?”

“不太想。”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道,“但現在也只能湊合著用一下了。這些,和前幾天的加在一起,能有個幾千瓶的量嗎?”

眼看著葡萄的收獲季近在眉前,他們必須迅速地拍板決定。若是拖上個十天半月,新酒廠再想要去收購葡萄,那可就要難上加難。

葡萄園經理苦哈哈地笑了一聲,道:“我估計,也就勉強能有個幾千瓶的量。”

“但有個壞消息,岳老師。”他說,“這家的葡萄,價格可不便宜哈。”

榨季當前,大型酒商的一線采購人員,與心懷大志的獨立釀酒師們,爭先恐後地開始了在田間狩獵葡萄的競賽——又好又便宜的葡萄,就像是丟在地裏金子,早早地就被人給搶沒了。

還能剩到今天的這些葡萄,大多如同田忌賽馬,優劣各異:品質略好的往往不夠便宜,足夠便宜的又品質不佳。只能按需取舍,各自斟酌罷。

斯蕓的首席釀酒師與葡萄園經理合作多年,互相都對彼此的職業素養十分敬重。

拍了拍岳一宛的胳膊,經理面帶愁色地長嘆了口氣:“要是稍微貴一點也就罷了,”他說,“但這個……嗐,這是真的貴。”

“而且岳老師,新酒廠那邊,咱們今年統共就只能產個幾千瓶。但這機器一開起來,水電啊,人力啊,管理啊,可都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眼瞅著實習生們都被Antonio逮去了葡萄田的另一側,經理又道:“嘿,要是真跟Harris說的那樣,一年能產個一二十萬瓶,那這些支出,均攤在二十萬支酒身上,也都只是小錢而已。”

“可今年咱們統共就只能買到這麽些葡萄,最後能不能搞出幾千瓶來都不好講。這成本……您瞧瞧!”

這麽簡單的事實,岳一宛又何嘗能夠不清楚?

早在羅徹斯特不眠夜上,Harris意氣風發地掰著手指跟他算賬,說什麽“六百塊的酒,我給你五十塊一瓶釀造成本”的時候,他就已經迅速察覺出了此事絕不靠譜。

他當時只覺得Harris又在發瘋,卻沒想到這竟還能得到羅徹斯特先生本人的首肯。

自那之後,這癲味兒四溢的項目就再也剎不住車了。

“但新廠做的酒,售價至少也會被標個六百塊。”

雙手插在褲袋裏,岳一宛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固定支出壓不下去,那縮減成本就只能從葡萄上來。可葡萄要是用得太差,這酒的質量……恐怕會要成為我職業生涯裏的最大汙點。”

思考片刻,岳一宛終於還是拍下了這個板。

“買吧。”他說,“兩害相權取其輕,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葡萄姑且算是采購完畢。回程的車上,連日奔波的眾人,紛紛累出了沈默。

鼾聲大作的是Antonio,他睡得很香,還不停地砸吧著嘴。大概是被他的瞌睡蟲傳染,車沒開到半途中,坐在Antonio身邊的實習生也已昏昏睡去,口水都順著下巴流下來。

腿上架著平板電腦,滿面倦色的葡萄園經理正在加緊工作——家裏還有妻子和女兒還在等他回去吃飯,他可不想天黑之後還要留在酒莊裏繼續加班。

而岳一宛靠在副駕座上閉目養神。

他在想杭帆。

車子距離斯蕓酒莊越近,他就越強烈地感到對杭帆的思念,仿佛他的心已經變作了羅盤上的磁針,永恒地指向意中人所在的方向。

歸心似箭的焦灼之中,岳一宛重又睜開眼睛。

山路遙迢,斜陽已漸漸沈落到了群山之後。他陡然意識到,這或許是近日來的頭一回,自己能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回到酒莊。

岳一宛摸出了手機,想要給杭帆發條消息,猶豫再三,卻又不知道這湧至嘴邊的千言萬語,到底該從哪裏說起。

還是等到見面再說吧。他下定了決心,想:今天回去之後,無論如何都得要和杭帆見上一面。哪怕只是說幾句沒營養的廢話……

胡思亂想之中,岳一宛感到副駕座的椅背被人輕敲了兩下。

是李饗。

女孩子從後排伸出了頭,小心翼翼地問:“岳老師,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嗎?”

“……沒有。”煩躁地抓了下頭發,首席釀酒師問她:“什麽事?”

察覺出了他的心情不佳,李饗趕緊擺手:“不是,我就是想要問一下……沒事沒事,岳老師您先休息吧!”

這樣的吞吞吐吐,反而讓岳一宛心情更差。

但他總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稍稍緩和了語氣,說:“有問題可以直接問,帶你們也是我的工作。”

這反而讓李饗的聲音更加緊張了。

似乎是鼓足了畢生的全部勇氣,她才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我就是想問,岳老師,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釀酒師啊?”

岳一宛沒想她還會有如此一問。

“為什麽這麽說?”

十指絞緊在一起,李饗的臉漲得通紅。

“……因為我,我的學術水平,還有品酒能力,好像都不是所有人裏拔尖的。”

她說:“這次實習,我覺得有些同學好厲害,去過那麽多產區,但我、我只在課本上讀到過這些產區的名字。”

天賦是一種參差不齊的東西。

有些人的嗅覺敏銳,無需更多練習,就能從一段香氣中精準地捕捉到產區和葡萄品種的標志性氣味。

而有些人的味覺超凡,對酒體酸甜輕重的感知,堪比實驗室儀器的報告。

還有些人,他們早早地就已游覽過了世界各地,對自然風土和各地名莊的風格理解,遠超出身邊的同齡學侶。

“我就是覺得……自己只會背書,只了解家裏種過的那幾種葡萄。和其他人比起來,我好像……我好像很平庸。”

“就像是梅洛葡萄。”

磕磕絆絆地,李饗擠出了這麽一句。

“因為各方面都平平無奇,沒有什麽突出的地方,所以會不太好賣。又因為在各個產區都能長,但移到哪裏都沒什麽特色,所以也不怎麽受人重視……”

她說:“我感覺,自己就是這樣的梅洛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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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一宛如果做大學老師,就是那種大家都很愛選他的課(因為他期末真的會撈人,怕學生考不過想不開就去跳了),但沒有人想在他的課上回答問題。

岳一宛:我只是在提問,沒有邀請你們成為我的人類愚蠢行為鑒賞對象。

——IF杭帆是選了他課的學生。

某次上課前,杭帆正在後門邊的座位上跟白洋吐槽,說岳一宛至於嗎,別家老師銳評論文,都是圈一處評一句。岳一宛銳評論文,給我標紅一句話,他能銳評四行半。

他打這麽多字不累嗎?不會覺得上了別人四倍的班嗎?怎麽會有這麽喜歡加班啊,我看他有點反社會傾向哦!

白洋笑得嘎嘎嘎嘎。

還沒笑完,突然笑不出來了。

因為刁鉆如岳一宛,竟然從教室後門走進來了……

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尷尬!

杭帆光速滑跪:對不起岳老師,只是覺得您作業批得特別認真所以有些感慨而已!

岳一宛冷笑一聲,說這麽體諒我的嗎?那每節下課之後來辦公室幫忙。

三天後,白洋問杭帆說,岳老師怎麽折磨你了?

杭帆冷靜地閉上眼:他差遣我端茶倒水,送文件,覆印資料,去兩條街外的小吃店裏買兩份點心,要趁熱送到辦公室不然——

不然扣你學分?白洋大驚失色。

不然他不分我吃。杭帆控訴,太不是人了!

——IF杭帆不是學生。

期末周,搶不到圖書館座位的苦命大學牲們,塞滿了學校附近的每一家咖啡店和書店。

有人鬥膽問岳老師,考點是哪些?

岳一宛面無表情地回曰:我想到哪裏就考哪裏,你們最好真的是學會了。

當場聽取哀嚎一片。

學得頭暈目眩的群眾,帶著一肚子咖啡因從店裏出來,試圖蠕動到宵夜攤子上撫慰一下饑餓。

卻見恐怖大魔頭岳一宛,正和什麽人並肩從餐館裏走出來。岳老師,帶著如沐春風般的表情,有說有笑地牽著對方的手,還紳士地替人開了車門,然後搭著同一輛車一起離開了。

當然,那人是杭帆。但杭老師是大學出版社的編輯,學生們基本上不認識他。

所以群眾們大驚失色:不兒,這誰啊?不不,另一位漂亮帥哥的身份不重要,我是說,這個長得像岳老師的家夥是誰啊?毒舌大魔王岳一宛原來也是能這樣的嗎?我不信,這一定是鬧鬼!救命,救命啊!

遂有人立刻給同學發消息:不敢相信,岳一宛老師竟然也能戀愛,鐵樹開花啊這是。而且他對象好漂亮,不會是在和哪個明星談吧?

一傳十,十傳百,事實變成了謠言。

謠言說:岳一宛在外面包養了小明星。

岳老師覺得這破班是真的上不下去了,他本來就不喜歡帶學生,帶不了一點!

這學期一結課,他立刻辭職跑路,給酒水廠家做技術顧問去也。

學校問他WHY??

岳一宛簡潔明了地回答:去結婚。

寒假裏,學生群裏的謠言立刻變成了:岳老師包養小明星的事情被家裏人知道了,現在演到棒打鴛鴦,“被”辭職綁回老家結婚了!

——到底是誰每天都在學校表白墻賬號上追連載追得津津有味?是你們的校友杭帆老師本人啊!

結婚回來,岳一宛打著“重溫校園戀愛舊夢”的旗號,每天晚上都和杭帆在學校旁邊散步,實則就是想要秀,想要不動聲色地秀所有人一臉。

而論謠言的進化:天!你們有人看到了嗎?岳老師逃婚回來了!雖然教職沒有了,但他和對象的關系好好哦,嗚嗚你們一定要幸福啊!

岳一宛:受不了了真的是,不就是上次期末考的卷子出得難了點嗎,又不是給你們下毒了,怎麽一個個都又瞎又傻的!你們的腦子就不能稍微轉一下嗎,我是杭帆的合法丈夫!合法!丈夫!才不是什麽情夫!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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