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醺吻春風 甜,是怦然心動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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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醺吻春風 甜,是怦然心動的味道。……

晚上九點多, 杭帆斜靠著沙發扶手,心神不寧地反覆刷新著各路社媒與新聞軟件。

哢噠一聲,岳一宛推門進來, 手裏提著冰桶與兩只酒杯。

看見杭帆臉上的焦灼神色,釀酒師心下明白,大抵又是因為白洋仍舊下落不明的緣故。

滔天的醋意,震山嘯海地在岳一宛胸中翻湧不休。嫉妒的毒蟲嚙咬著他的心,將劇痛的毒液灌註進他的血液之中,幾乎令他那隨時都要失去自制的能力。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杭帆與白洋的關系。

他渴望聽到杭帆戲弄自己時含笑的氣音(“我和白洋……?你在想什麽?”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朋友, 杭帆多半還會瞪大那雙貓一樣的眼睛, 繼而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起來)。

但他又害怕目睹杭帆承認自己愛著別人時的神情(“……他是我男朋友。”說這句話的時候, 杭帆會是什麽表情?他會害羞地別開視線,還是會因為心碎而垂下眼簾?僅僅只是隨便地想象一下, 都令岳一宛心臟抽痛)。

可是,岳一宛心想, 自己又有什麽立場去誘詢或質問杭帆?

因為心是自由的。

所以杭帆盡可以去愛世界上的任何人。

無論杭帆選擇了誰, 岳一宛都應該要坦蕩蕩地祝他幸福、快樂——正如Ines臨終前對自己的祝願那樣。

……就算他絲毫不想祝福任何一個搶走了杭帆的歹人,但在心上人的面前,岳一宛或許也應該裝得更加大度一點。

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將冰桶放在茶幾邊上, 岳一宛緊貼著杭帆的身邊坐下,“你也……別繃得太緊了。想要喝一杯嗎?”

岳一宛靠得屬實太近, 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離。但杭帆對此並沒有任何抗拒, 這讓釀酒師心中暗暗又高興了起來。

“真罕見, 你竟然也會鼓勵別人借酒消愁。”

合上手機,小杭總監勉強地向他微笑了一下:“還以為你會說,‘借酒消愁,就如黃牛飲水, 枉費了葡萄的大好生命。’”

他模仿起了岳一宛的語氣,頓挫之中竟有足足七分的相似,說到最後,反倒是自己先不由地笑出了聲。

“嗯?我說過這話嗎?”

當地較為知名的一位葡萄權益人士,一邊裝著傻,一邊從冰桶中拎出了酒瓶。

手轉刀起,軟木塞“啵”得離開瓶口。似是一個吻的聲音。

“……你絕對說過類似的話。”

說著,岳一宛的膝側被杭帆撞了一下。動作很輕,近似於貓爪的玩鬧拍打,令人心頭發癢。

窸窣而輕快地,杯底添上了半指高的粉紅色酒液。

這是玉花汀?杭帆問。

當然不是。釀酒師轉動瓶身,將酒標朝向杭帆:特意給你選了一支甜的。

“停雲酒廠的,甜型桃紅葡萄酒,‘笑春風’。”

玻璃杯遞進杭帆手裏,連杯柱都涼得沁人——為了讓酒液保持在最佳適飲溫度,岳一宛把酒杯都提前放進冰箱裏冷藏過了。

冰鎮過後的“笑春風”,有著恰到好處的柔美與甜蜜,酒液滑入喉嚨之後,舌苔上又隱約能品嘗出一點新鮮果實的微酸。

仿佛是在剛榨出的葡萄汁裏兌入了一些雪碧。簡單易飲,是能討所有人喜歡的口感。

原封不動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之後,杭帆猶豫了片刻,又問:“……但對你們釀酒師來說,‘像果汁兌雪碧’的描述,這會感覺像是在罵人嗎?”

岳一宛噴笑出聲,“那倒也不至於!”

往好的方面想,能讓你想到果汁,說明它保持了葡萄果實的自然風味。而雪碧,是一種風味與甜度都得到了市場驗證的飲料。

能葡萄的強烈甜味中實現精妙的平衡感,這是釀酒師值得為之驕傲的事情。

斯蕓的首席釀酒師,生就一副令人聞之色變的毒辣口舌。但在那些匯聚了同行釀酒師們的巧思與真誠的作品面前,他也從不曾吝嗇自己的讚美之詞。

每每察覺到這一點的杭帆,都覺得自己愛岳一宛更深一分。

“笑春風”是一支顏色嬌艷,且又香氣撲鼻的酒。無需搖晃杯身,各種成熟的香甜水果氣味就已撲面而來。

那種多汁的甜蜜氣味,仿佛是一只熟透了的水蜜桃,或是一盤剛摘下枝頭的鮮荔枝,被剝去外皮之後,鮮潤水靈地擺在水晶碟中,晶瑩果肉散發出水淋淋的誘人甜香。

又仿佛一盆新采下的鮮花,清新動人的芬芳之中,尤帶著朝露未幹的蓬勃生機,和植物特有的辛辣微酸綠色氣味。讓人聯想到那些嬌艷小巧的爬藤玫瑰,或是三月枝頭的胭脂桃花……

笑春風。杭帆恍然,原來如此。

因為是一支桃紅葡萄酒,所以才叫“笑春風”——桃花依舊笑春風。

“停雲,思親友也。”

將甜滋滋的半杯酒液一飲而盡,杭帆呼出一口涼氣,不僅喃喃自語:“這家酒廠有個好名字。”

為思念遠方親友,陶潛做《停雲》一詩。

千載之後,人們依然要與他同聲悲嘆:杯中澄澈的新酒,園中盛放的鮮花,在無法與親友相見的哀愁面前,似乎都再不值得為之展顏歡笑了。

話題一出,岳一宛就警覺地感到有些不妙。

他本是想要讓杭帆短暫地忘記掉關於白洋那些事情,卻沒料到,這些太有文化的命名方式,竟還能讓那個討厭的家夥再次陰魂不散地回到話題中來。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微妙心情,杭帆擡起頭來,“對不起,”有些抱歉地,他勉強笑了一笑:“你可能不想聽這個。我……”

岳一宛伸手,食指輕輕點在了杭帆的唇上。

“不要道歉。”

他的聲音很溫柔,“你想說什麽都可以。今夜我只是來陪你的。”

是甜蜜的酒精在身體裏四處作祟之故,還是岳一宛的溫柔確實具有這樣深奧的魔力?

在釀酒師和緩的嗓音裏,杭帆竟產生了輕微的暈眩,仿佛只是再度將酒杯沾唇,就已經要徹底醉倒過去。

今夜還有很長,而他突然想要暫時性地從痛苦陰影下逃走,從那些尖銳沈痛的現實問題裏,從橫亙眼前的死別疑雲裏。

“岳一宛。”

杭帆聽見自己呼喚這個名字,神思縹緲地低聲呢喃道:“和我講講這支酒吧。”

“你確定?”

一反常態地,首席釀酒師沒有馬上就接下這個他最喜歡的話題。

他只是把杭帆往自己身邊攬得更近了些,語氣中的擔心的意味遠大於不讚同:“我們也不是每時每刻都非得聊葡萄酒不可——”

杭帆傾身上前,仰頭輕吻上了岳一宛的唇。

如果杭帆的風險評判能力尚且在線,他會評價說,這實在是個冒昧到昏頭的舉動。

但在這酒意微醺的時刻,他的心上人離得如此之近,就連對方說話時呼出的氣息,都輕柔地吹拂在杭帆的臉頰上……

被酒精所松懈的精神防線終於潰讓了一步。

鬼使神差一般,杭帆放縱了自己,任由身體追逐著渴求之人而去,堂而皇之地在那雙噙笑的唇邊,竊取了第一個吻。

杭帆吻上來的瞬間,岳一宛大腦驟然變作了空白。

——這是……?

沒等他想出個子醜寅卯,那明目張膽地偷親自己的小賊,似乎已經心滿意足了似的,稍稍向後拉開了一段距離,仿佛是要若無其事地坐回遠處。

霎時間,岳一宛的腦海裏迸現出了無數嘈雜念頭。他想問杭帆說這個吻到底是什麽意思,又想奚落杭帆說你的接吻就只是碰一下嘴唇嗎?

但他什麽也沒有說。身體已經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岳一宛重重地吻上了那雙酒味甜美的唇。

被岳一宛猛然拽回懷裏的時候,杭帆的大腦還沒能真正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做了什麽。

但滾燙的親吻已經追了上來,用力碾壓著他的雙唇,又不容抗拒地撬開了他的齒列,兇狠地攫取走他的全部氧氣。

像是怕懷中的獵物逃走似的,杭帆被岳一宛的雙臂緊緊地扣在了懷裏:一手環住他的後肩,一手鎖住杭帆的腰肢,釀酒師的吻技毫無技巧可言,只有悍然入侵的洶洶氣勢,饑渴得活像是要把杭帆拆骨食肉,整個兒囫圇吞咽下去。

杭帆根本就不會與人接吻,面對如此險惡的攻勢,他只是乖順地張開了雙唇,聽憑岳一宛恣意縱情地在自己的唇齒之間侵城略地。

但即便是這樣粗暴生澀的吻技,也把杭帆親得頭昏眼花,卻又情動得全身發軟。

他不自覺地隨著岳一宛的動作仰起頭,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獻到心上人的眼前。

在今天之前,岳一宛都對“愛人的嘴唇嘗起來是甜的”之類的通俗表述不屑一顧。

但他現在已經完全地懂了。

這甜蜜得靈魂都為之顫抖的滋味,絕非來自於血肉凡軀上的數萬味蕾,因為在親吻杭帆之前,遍閱酸甜苦辣滋味的釀酒師從未感受過這樣深邃迷人的甜。

——甜,是怦然心動的味道。

杭帆被他親得暈頭轉向,幾乎無法再在沙發上支撐住自己。而岳一宛還想要索取更多,更多更多。

他握住懷中人的腰,強硬地抱著杭帆跨坐在了自己腿上。而杭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此刻連呼吸都快顧不上了,只能放任自己被岳一宛吻到融化,並在這雙有力的手中被再度捏塑成型。

黑T恤下擺從牛仔褲裏掙脫出來,岳一宛熾熱的掌心緊貼在杭帆顫栗的後腰上,像是要把懷中之人烙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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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酒款:

停雲酒廠 笑春風 甜型桃紅葡萄酒

陶潛《停雲》詩序:停雲,思親友也。罇湛新醪,園列初榮,願言不從,嘆息彌襟。

我抱著鍵盤彈唱下期預告:舊歡才展,又被新愁分了。未成雲雨夢,巫山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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