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愛的謎底 我好像已經愛上杭帆很久了。……

關燈
第95章 愛的謎底 我好像已經愛上杭帆很久了。……

“你幹嗎這副表情?”

揭開杯蓋, 艾蜜一邊試圖用吸管舀起杯底的芋泥,一邊瞥了眼駕駛座上的岳一宛:“……你吃壞東西了還是怎樣?”

首席釀酒師沒有回答。

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方向盤,十根指頭的關節上都繃出青白色。

大聲地咂了下舌頭, 艾蜜的語氣也變得有些不爽起來。

“不是我說,Iván,你到底什麽意思?我是想要追一下杭帆試試沒錯,但如果這事真的會讓你那麽不開心,你直說不就好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只是回來度假玩一玩而已。

艾蜜攪動著吸管, 在紙杯上戳出不耐煩的響聲:你現在搞得好像我存心做壞人, 只是為了犯欠耍惡毒, 才故意要橫刀奪愛——

“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艾蜜的抱怨話頭停了下來。“噢。”

岳一宛沒有轉頭看她。

這個看似正專心致志地開車的人, 心怕是已經早早地飛回到斯蕓酒莊裏去了。

“Iván。”

她的語氣放軟和了下來,不再像人造糖精般矯作, 也不再如同爭辯時那樣頤氣高傲。

“……你愛他, 是嗎?”

嘴唇無聲地掀動了一下,岳一宛到底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潦草地點了點頭, 甚至來不及掩蓋掉自己臉上的困窘與茫然之色。

“真可愛。”

艾蜜噗嗤一聲笑開了,“難怪我一見到他, 你就總想把他藏到身後去。”

像是童話裏那種腦子笨笨的大惡龍, 她笑嘻嘻地打趣道。第一次得到了簇新閃亮的金幣, 便慌裏慌張得不知道該把這珍寶藏到哪裏才好。

“但的確,這麽想來的話,一切也都有跡可循。”說著,艾蜜輕輕擡起手裏的紙杯, 撞了撞岳一宛的胳膊:“多久了?我是說,你愛他上已經多久了?”

胡亂哼哼兩聲,岳一宛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但艾蜜沒有錯過他臉上隱隱的尷尬神情。

她不禁放肆狂笑起來,“哦天啊,Iván!”這人毫不掩飾自己語氣裏的幸災樂禍:“你才發現這件事?就剛剛我們說話的那陣子?”

“——你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愛上了杭帆?”

這充滿驚嘆的浮誇語氣,好像她不是發現了岳一宛的戀愛秘密,而是在路上撿到了鉆石礦。

岳一宛沒空去和她嗆聲。蜿蜒車道上,他完全是壓著公路允許的極限速度在行駛。

“我愛他。”

片刻之後,他對艾蜜說。簡短,坦誠,卻又不假思索地。

“雖然直到剛才意識到這點,但在我的心裏……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愛上他很久了。”

反觀斯蕓酒莊的員工宿舍,杭帆也正心亂如麻。

雖然今天是周末,但小杭總監還是想要再努力一把:他試圖集中註意力,把手上的素材都再快速拉過一遍,順帶著厘清剪輯微型紀錄片的思路。

但他做不到。他無法不去想岳一宛與艾蜜的事情。

艾蜜很美,尤其是和斯蕓的首席釀酒師站在一起的時候,那副畫面更顯得格外賞心悅目。

但最重要的是,她和岳一宛似乎非常了解對方,都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習以為常,仿佛他們已經熟識並深交了許多年似的。

艾蜜身上有鮮明的香水味,這說明她不並從事葡萄酒行業。而以杭帆對岳一宛的理解,他很難想象這位一心沈醉於葡萄酒世界的釀酒師,會在葡萄與釀造之外的領域與人產生私交。

可現在看來,杭帆苦澀地想道,我可能也並不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樣了解他。

顯示器上,視頻素材的畫面正在以三倍速播放。而杭帆一幀也沒能看進去。

他在腦中重播著剛才的每個細節,逐字逐句地反芻著岳一宛與艾蜜的每一句對話,心中感到愈發地動蕩不安。

這兩人不僅知道彼此的近況,還非常關心對方的生活與工作。看似像是一對老友,但實則又比朋友更熟悉親密(甚至肆無忌憚)許多,更像是……

——OK,打住。

在大腦試探性地觸碰到那個會讓杭帆感到痛苦的名詞之前,他心中的聲音再度跳了出來。

——先看開一點啦。

杭帆很明白,他聽到的所謂聲音,不過只是心底那個不能直接開口的自己罷了。

每當他快被劇烈的情感浪潮擊倒在地,每當他感到心中痛苦已然累積到不可覆加的地步,這個聲音都會偷偷冒出腦袋,開小差般地自言自語起來。

——岳一宛其實也沒有說過他喜歡男的,對吧?

對於當前的局面,這個聲音試圖做出一種更加客觀理性的評論。

——往好處想,就算他倆真的……至少也說明,人類這個物種,目前仍在岳大師的性取向範圍內。

真是可悲,杭帆在心裏踹了自己一腳。你就不能想點更有出息的事情嗎?

——不好笑嗎?你不是原以為岳一宛的戀愛對象會是葡萄來著?哈,哈。

幹癟地笑了兩下,那聲音似乎也再擠不出更多聊以解嘲的幽默感,終於悻悻地歸寂於無聲。

心煩意亂地,杭帆關上了電腦,把自己仰面摔到了床上。

不要這麽愚蠢。他小聲地對自己道,你和岳一宛只是朋友。

你不能想要獨占一個朋友。

杭帆試圖在心裏說服自己,以此來讓自己覺得好過一點:朋友,這種關系本來就沒有排他性,不是嗎?

岳一宛並不是你的戀人。他反覆對自己強調道。

套著“朋友”名義,任由這份本應純粹無瑕的感情,在偷偷摸摸中徹底發酵成一腔酸澀的苦水……這明明就是自己心思不純在先。

眼下,又因為岳一宛與艾蜜之間的親密互動,擅自地感到了“受傷”與“痛苦”,這又未嘗不是一種單廂情願式的自作多情。

而且話說回來,他想。就算沒有艾蜜,自己與岳一宛又能怎樣呢?

中央空調呼呼正地向室內吹著冷風。

明明外面已是二十五度的夏天了,可躺在床上的杭帆卻覺得全身發冷,仿似四肢百骸裏正在漸漸地生出冰棱,將血液都凝凍在了失溫的脈管裏。

杭艷玲。

這個名字再度閃過他的腦海。如同一把轉動的刀片,慢慢地剮碎了杭帆的心。

太痛了。

想到母親的那個瞬間,他不禁打了個哆嗦,將身體蜷縮成了一團。

這實在是太痛了。

無力再與這剜心般的痛楚繼續對抗,杭帆只得強制自己閉上眼睛,乞求能在睡夢羽翼的庇護下,暫時性地將這一切全都遺忘。

把艾蜜送到玉花村的民宿門口,岳一宛又馬不停蹄地開車折回酒莊。他覺得自己有許多話想要對杭帆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喜歡,愛。這樣的心情到底要從哪裏開始講述才好呢?要用怎樣的措辭與語氣,才能最精準無誤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為什麽世界上不能有一門專門教授“愛”的學科?岳一宛緊張到胡思亂想。為什麽在這樁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上,竟然從沒有人寫過一本標準化操作手冊?

好想要見到杭帆。

一路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腔。

想要見你。

現在,立刻,馬上就想要見到你。

然而,明明已經小睡過一陣的杭帆,臉上卻帶著明顯的懨懨蒼白。

坐在餐桌邊,杭帆拿起勺子,無精打采地將食物送進嘴裏。

“你是不是最近又過勞了?”心上人的憔悴神情令岳一宛感到擔憂。他立刻就忘記了自己原本想要說的話,轉而開口道:“要不要幹脆請一段時間的病假?你的帶薪年假還有多少天?”

杭帆慢吞吞地搖了搖頭,有些勉強地向他微笑了一下。

“平臺的推流算法,是對更新頻率有要求的。”

他又嘟囔了些什麽,類似於“KPI”和“數據”之類的詞匯,囈語般喃喃道:“等我攢了足夠多的內容存貨,我就把半個月的年假一口氣都休了。”

而岳一宛的視線卻停在杭帆的手上。小杭總監的手腕很細,孔雀藍色的靜脈血管伏在白得透明的肌膚底下,妖冶地顯現出了一分奪人心魄的艷色。

這讓岳一宛感到喉頭幹燥,卻又驀然生出了無限的愛憐。

“早點睡吧。”強自摁捺住了胸中想要傾訴情感的渴望,釀酒師起身,給杭帆重又斟滿杯中的水:“至少在今天,稍微多休息一下?你看起來不太好。”

永遠都有做不完的工作的小杭總監,十分難得地對這個建議表示了同意。

然而杭帆睡得並不好。

當岳一宛終於將這天的全部瑣事收尾完成,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時,就看見床上的那人,眉心微蹙,身體也不安地蜷成小小的一團。

好像是在酣夢之中,還依然要為某事而感到憂心不已似的。

“……岳一宛?”似乎是感覺到了屋內來人的靠近,杭帆含混地呼喚他:“你來了。”

“是我。”岳一宛輕聲回答,安靜地在床邊坐下,“我來看看你睡了沒有。”

杭帆並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但身體已經又往裏側讓了些許,好給岳一宛騰出地兒來——最近他倆留宿對方房間的次數太多,無意間就已養成了這份奇妙的默契。

夜色沈稠,只有一線極黯淡的月光,悄悄地攀在床頭,溫柔描畫上杭帆的臉頰。岳一宛望著眼前的場景,無可自遏地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他輕捷地爬上了床,把胡亂卷繞進被子深處的杭帆給剝了出來,又將人往自己身邊攏了一攏,這才把兩人都整齊地裹進了輕軟的羽絨裏。

“唔嗯。”

察覺到了熱源的出現,睡夢之中的杭帆,順應本能地又往另一個人身邊靠近了一點。

此刻的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正柔軟得能被握出酸甜的汁液來。

可是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他想。

他感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就要伸出手去,想要擁攬面前這人入懷。他想要撫平杭帆輕蹙的眼眉,想要吻去星眸中偶然閃過的憂色。他想要觸碰這張漂亮的臉龐,也想要品嘗這副唇舌中多汁又柔軟的甜美。

他想要反覆親吻懷中人裸露的脖頸與脊背,在那晶瑩的雪色上留下屬於自己的暧昧吮痕。他想要撕開這些輕薄卻礙事的織物,任由那光潔的肌膚滾燙地貼住自己的手心。

他想要讓那雙蝴蝶羽翅般的睫毛無聲而劇烈地搖晃,為自己的過分舉動而流下欣快的淚水。他還想要握住杭帆細薄的腰肢,令心愛之人甜蜜地融化在自己的雙掌之間。

他想要拭去這具靈魂上所沾染的風霜與雨雪,用滿懷深情的指尖,摩挲丈量過山巒與谷壑的每一寸,再將愛的誓言深深契入肌骨血肉之中。

這份渴求是如此的熱切,以至於都快將理智給蒸煮殆盡。

可在岳一宛的腦海深處,司掌理性與良知的那部分聲音,仍在誠實地發問道:

——但這會是你想要的嗎,杭帆?

人不是珠寶與腕表之流的商品,更不是貓貓狗狗之類的寵物。

物件與愛寵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不能決定自己被誰購買與擁有。但人卻可以、也應當自行決定要與何者共度終生。

沒有誰,能夠單方面地占有他人的心。

因為心是自由的。

——那杭帆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岳一宛默然暗道。

——你最終會選擇誰,選擇什麽樣的道路與生活?

你是想要一個真摯純粹的朋友,一份同在異鄉的陪伴?還是你也與我一樣,被愛情的畫筆點開了雙眼,從而開始渴望得到更多……?

——但是如果你並不愛我,或者不能以我渴望你的這種方式愛我。

岳一宛無不哀痛地想道,我是否也會因此而失去你?就像幼年時想要強行爭奪一枚水晶球,卻最終只得到摔落一地的碎片?

萬籟俱寂的深夜裏,杭帆擱淺在夢境的岸灘上,對來自身邊的熾熱視線毫無覺察。

像是貝蚌捧起一枚珍珠那樣,岳一宛輕輕將心上人攬近,雪花落入大地般溫柔地,低頭吻了吻杭帆的頭發。

那時候,他想,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我會努力讓你愛上我的。

-----------------------

作者有話說:岳大師,拿著滿分試卷問去哪裏補考。

杭總監,在沒鎖的門前思考從哪繞路。

橫批:聰明反被聰明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