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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病中瑣記 “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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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病中瑣記 “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睜開眼, 杭帆意識到自己正被岳一宛攏在懷裏。

還沒等心臟被飄飄然的氫氣所充滿,岳一宛就已用極為語氣嚴肅地對他說道:“三十八度五。”

“你在發燒,杭帆。”

三十八度五, 這個數字根本無法在小杭總監的內心裏掀起波瀾。

“嗯嗯,”他敷衍地點了點腦袋,強忍著腦袋裏的鈍痛,試圖從床上爬起來:“我吃片布洛芬就行。”

身為一頭不那麽愛崗但素來敬業的社畜,杭總監自有一套獨家的健康判斷標準:三十八度以下統稱無事發生,三十九度以下叫略有點低燒。

若是體溫臨近四十度, 他將會在醫院的輸液室裏遠程辦公。

“小問題。”

杭帆表示, 這點小病小痛根本不可阻止他自願加班的強大意志:“稍微忍一忍就好。”

首席釀酒師都要給他氣笑了, 伸手一撈,就把腳步虛浮的杭總監給重新逮回了床上。

“你想要成為斯蕓酒莊的第一起安全事故?”

岳一宛的身體很溫暖, 令杭帆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依偎過去:“早上六點的時候,你就已經在低燒了。我想喊你起來吃藥, 但你根本都醒不過來。”

被重新塞回到床褥之間的杭總監,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各處都在泛出酸痛。

“現在已經是十一點多了。”釀酒師低下頭,輕輕抵住杭帆的額角, 眼神含幽似怨:“我很擔心你。”

美色當真誤國。

眼前懟著這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杭總監立刻暈頭轉向到分不清東南西北, 腦子裏還迷迷瞪瞪地閃過了些“一笑相傾國便亡”“從此君王不早朝”之類的昏庸詞句。

可他還能怎麽辦?他只得舉起雙手無條件投降。

“那我……暫且休半天假吧。”

也許是覺得空調太冷的緣故, 杭帆把大半張臉都埋進了被子裏, 只在外面露出一雙貓一樣微微上翹的眼睛。

反常的熱度,令他的雙頰裏透出病態而潮濕的紅,眸子裏也鍍上了一層瀲灩的水光。

“只休半天?”岳一宛挑起眉,把牛奶與藥片一齊遞到床上這人的嘴邊:“你的半天是指中午十二點之前嗎?”

眼看著杭帆咽下了退燒藥, 他順手又掖上了被角:“順便一提,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是完全合法的。”

杭帆仰起臉來看著他,“……其實我也沒那麽愛加班,”他小聲嘟噥,“我只是,有點心急。”

岳一宛還未能夠了解杭帆人生中的全部困擾與煩憂。但此刻,他卻非常明白杭帆急於回到工作中去的理由。

“不要著急。”幾乎是耳語般的,他輕聲對面前人說:“沒有什麽會比你的健康更重要,杭帆。”

我和斯蕓總是能等得起的。岳一宛道,我們會等你的。

“好。”杭帆點頭,眼尾溫柔地向上彎折起來,“你要等我,一言為定。”

摸了摸他的鬢發,釀酒師向他承諾:“一言為定。”

離開了工作與責任的小杭總監,和世界上所有曾經得到過母親嬌慣的孩子一樣,開始顯露出略顯任性的一面。

當然,岳一宛也不是第一天見識到這點。在與杭帆一起打游戲的時候,他已對此深有體會。

但這樣的杭帆卻讓他更加心動。真實,完整,堅韌,美麗。如同切磨過後的鉆石,熠動著多彩的光輝。

而他的心動對象,此刻正裹著被子在床上翻來滾去,哼哼唧唧地念叨著什麽昨夜昏迷太久現在根本睡不著啦,真的不能玩一下電腦嗎我保證就玩一下下絕對不會偷摸著工作一類的討價還價之詞。

鐵石心腸的岳一宛大魔王,才不會屈服於這些無意識賣萌的小把戲。

“你的軟磨硬泡水平,也就跟Antonio不想寫葡萄田管理文件時耍的無賴差不多吧。”

將盛裝著餐具的托盤放在床頭,岳大師十分熟練地把杭帆從被子裏挖了出來:“意思就是,水平很爛。因為我從未放過他。”

小杭總監吃了退燒藥,精氣神略有好轉,立刻就開始了新一輪的大放厥詞。

“你,”他拈起托盤裏的湯勺,竊竊私語著,在岳大師的臉上進行了好一通指指點點:“你就是純粹的邪惡。”他說,“Antonio和我都懷疑,你這家夥就是魔鬼在人間的代言。”

故作猙獰的呵了一聲,岳一宛將那碗輕微放涼了的粥攪拌均勻,這才遞進杭帆的手裏。

“要是魔鬼真的存在,我願意出賣自己的靈魂,並把Antonio這小子綁上惡魔召喚的祭臺,來換蓬萊產區這一年的風調雨順。”

“你的靈魂竟然還能被再次出賣?”

杭帆眨了眨眼睛,像嘴角沾著蝦米碎屑的貓一樣無辜:“我以為它現在就在撒旦的掌心中載歌載舞呢。”

岳一宛純良地微笑起來。

“你知道什麽叫純粹的邪惡嗎?”他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據我所知,冰箱的冷凍格裏還有幾個鹹粽子……”

杭帆,一個忠誠的甜黨,只是聽到“鹹粽子”三個字,就立刻捂住了耳朵。

“叛徒!異端!趕緊搬我的宗教審判庭來!”

吃完午飯,首席釀酒師換了睡衣回來,重又陪杭帆窩在床上打了會兒游戲。

少年時代的岳一宛,因為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所以幾乎從未與同齡人一起打過電子游戲。在他的刻板印象裏,電子游戲是極度亢奮的高對抗性活動——從大學隔壁寢室的鬼哭狼嚎與漫天粗口中就可略知一二。像是一群還未進化成人類的猿猴,在電視機前發出淒厲嚎叫。

但和杭帆打游戲,卻是一種令人身心愉快的全新體驗。

游戲裏的輸贏對杭帆似乎沒有那麽重要。他只是純粹地喜歡游玩的過程,喜歡探索世界,解決困難,獲得新道具,並繼續向前。

——杭帆眼裏的現實世界,大概也是這個樣子的吧?

看著身邊人專註的側臉,岳一宛不禁這麽想道。

在杭帆眼裏,生命值得體驗,世界值得探索,哪怕嘗試失敗了,也可以重新站起來再次開始。這個人像童話故事裏的主角那樣率直而勇敢,又有著大地般堅實廣闊的胸襟。

關於這個人的一切,都讓岳一宛深深為之著迷。

一關終了,岳一宛看了眼時鐘,摸過床頭的藥片和礦泉水。

小杭總監乖巧地接過,嘴裏卻沒頭沒腦地溜出一句:“……感覺這裏應該有句名臺詞。”

笑瞥他一眼,岳大師拿腔作調地捏起了嗓子:“大郎,該吃藥啦。”

這陰陽怪氣的語調讓杭帆樂不可支,正要擡眼調侃兩句,卻直直撞進那雙俊朗多情的眉目裏。

岳一宛的眼睛是翠綠色的。

在夏季午後的日光裏,那顏色愈顯郁郁蔥蔥,像是遙望向山坡上的無垠碧綠葡萄田,又如同馬爾代夫碧波邃遠的清澈海水。

那是一種令人神魂顛倒的綠色,使人不可自拔地就想要永遠地溺沒於其中。

“嗯?”岳一宛鼻音低沈,笑音從胸腔深處共振出來,比大提琴的音色更加優雅悅人:“怎麽突然不說話,你累了嗎?”

我們離得那麽近。杭帆想著,心中震若鼓擂。

他意識到,只要稍稍向前傾身寸許,自己就能吻上這雙銜著狡黠笑意的唇。

胸中的渴望催促著他,而理性卻緊緊地勒住了韁繩。

渴求帶來酸脹,自我遏制生出刺痛,它們來回拉鋸在杭帆的胸口,鏈鋸般切開他的心。

可他不能伸出手去。即便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藏近在眼前,即便心中生出饕餮般饑渴的貪婪,他也不能夠伸出手去——他不想要傷害岳一宛的心,僅僅為一段見不得光的軟弱戀情。

“……確實有一點。”

他說謊了,旋即心虛地低下頭去,倉促地尋找起下一個話題:“啊,這盒退燒藥……應該不是酒莊的急救箱裏吧?以前好像沒看到過。”

這都什麽破問題!

剛說出口,杭帆就已經忍不住在心裏抱頭嚎叫起來。

你的搭話技巧真是爛透了!他恨聲在心裏掐了自己一把:怎麽以前就沒想到要跟白洋多學點這個?!

杭帆並沒有註意到,此刻的岳一宛也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自己的嘴唇。

剛吃過藥的雙唇,朱紅覆了一層盈澤水色,如同枝頭剛摘下的櫻桃,看起來格外鮮潤可口。

舔舐與吞食的欲望焦躁地在岳一宛的唇齒中叫囂著,令他的喉結不住地上下滾動,似乎已經隨時都能做好將面前人拆吃入腹的準備。

但良好的教養依然迫使著他移開了視線,看向杭帆手中箔紙發出的響動。

“……退燒藥?”

用了一秒鐘,釀酒師才終於想起這東西的來歷:“哦,我跟艾蜜要的,她昨天買了一大堆藥品與日用類的零碎玩意兒。今早巡視葡萄園,我順路去她那裏拿了一盒。”

艾蜜。

這個名字哐當砸進杭帆腦海,像是棱角鋒利的尖銳鐵器,讓他胸口都痛得畏縮了一下。

“……你已經去找過艾蜜了?”

他不自覺地垂下了眼簾,強自摁平了語氣中應有的酸澀起伏。

星期日的斯蕓酒莊,連首席釀酒師都躲起了懶,志願者當然更是無需工作。

從酒莊到玉花村,單程足有四五公裏。雖說清早起來檢視葡萄的長勢是岳一宛雷打不動的必經日程,但巡視斯蕓的葡萄園,也並不是一定要經過玉花村的吧?

大清早地就去見她,是因為……嗎?

“嗯。”

不知這是不是杭帆的錯覺,岳一宛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似乎不太高興。

“我過去拿藥,然後又被她嘲笑了一頓。”

把剩餘的半板藥片從杭帆手中抽走,釀酒師臉上露出了孩子氣的鬧別扭神色:“杭帆,你……你會喜歡艾蜜嗎?”

他問:“在我和艾蜜之間,你會喜歡她更多一些嗎?”

“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比起正式請求,岳一宛這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嘟囔:“雖然好像所有人都更喜歡她一點。但是,杭帆,你可以不要喜歡她嗎?即使她可能會跑來追求你……”

——啊?

突然之間,杭帆覺得自己好像聽不懂中文了。

——艾蜜,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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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艾蜜銳評酸澀男同:神經吧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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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大師:借我一盒退燒藥。

艾蜜姐:哈?你這不活得好好的,要什麽退燒藥?

岳大師:閑話少說,是杭帆發燒。快點給我。

艾蜜姐:誒?啊?……誒?!你動作竟然這麽快的嗎?但這不是你該事前就準備好的?你不對勁啊小老弟!啊說起來,杭帆燒得嚴重不,要不還是去醫院看一下?

岳大師:……?你在說什麽嘰裏哇啦的,酒莊空調打太低了,他被吹得有點感冒,這也沒到要去醫院的地步吧。藥呢?

艾蜜姐:草,笑死。拿去吧你!原來我還是太高估你小子了。

岳大師:什麽高估?什麽事前?你到底在說什麽?

艾蜜姐:。在說你是純愛戰士。

岳大師:什麽是純愛?

艾蜜姐:你要不還是多上點網吧!跟你這個史前智人真是講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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