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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甜蜜與祝福 我覺得它應該屬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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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甜蜜與祝福 我覺得它應該屬於你。

變魔術似的, 岳一宛從身後拎出了保溫袋。

在手機燈光的幫助下,杭帆看見裏面是一瓶金燦燦的葡萄酒,與一只雪白小巧的生日蛋糕。

即使隔著透明的蛋糕盒, 點綴在奶油抹面中央的新鮮無花果,依然嬌艷地展露它誘人的青綠嫩紅色內裏。沿著圓弧邊緣一行小字,是用淺紅色的果醬寫成的“ Muchas Felicidades!”——杭帆認得這個筆跡,它毫無疑問地出自那位首席釀酒師的手筆。

“這是西班牙語中的‘祝你幸福’。”

岳一宛向他微笑,“在我小的時候,‘生日快樂( Feliz Cumpleaos !)’, 我媽媽更常在蛋糕上寫‘祝你幸福’。”

“所以……我一直覺得, 這是比‘生日快樂’更莊重一些的祝福。”他說, “你認為呢?”

而杭帆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想要流淚的沖動。

這並不是一份多麽貴重的禮物, 甚至也不同於他少年時收到的第一雙名牌球鞋與第一臺頂配電子設備,是他曾經心心念念地記掛許多年的東西。

它明明是這樣的平凡無奇, 卻又蘊含了如此多的友愛與關心。情感的澎湃與深沈, 遠超過物品自身,甚至超越頭頂這片星空的美麗。

——就算岳一宛永遠都不會對自己產生情人間的“愛”,可那又如何?

今夜的杭帆, 已經得到了和足以與情愛相比肩的、如赤金般純摯真誠的深情。即便這並不是愛情,可在當下這一刻, 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謝謝你。”他認真地對岳一宛道, “謝謝, 為了今晚的這一切。”

人生中有過這樣的一個夜晚,就算之後江河倒流,天崩地陷,也足以讓人感到死而無憾了。

爍爍繁星之下, 岳一宛凝視著杭帆的眼眸,像是眺望進另一片漆黑的星海。

杭帆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這麽想著的同時,他意識到這已經是自己第無數次地默念起這個話題了。

從最開始的第一面起,岳一宛就知道杭帆很漂亮——倒也不是那種精致而妖冶的漂亮,幾個月前的岳大師,曾經漫不經心地在暗中評價道。

往好聽了說,或許叫“荊釵布裙難掩天香國色”,往難聽了說,杭帆那身在理工科大學生裏都難以稱得上是時髦的裝束,被稱之為“明珠夜投”或“焚琴煮鶴”也不為過。

人間的漂亮臉蛋很多,尤其對岳一宛而言,這種照照鏡子就能看到的東西,實在沒有什麽值得稀奇的。

但漸漸地,他發現杭帆更像是一副傳世的楷書拓本帖子。端融纖麗的外表之下,卻一筆一畫都有筋骨,令人生出尊敬與癡迷。

可在這個尋常的夜晚,在這群星漫天的穹宇之下,仰頭看向銀河的杭帆,身上卻竟像是在隱隱地發出光來。如同傳說中以美貌撼動了月神心魂的少年恩底彌翁,令人渾然無法自他身上移開視線。

這份奇妙的心情,令岳一宛的胸腔都為之飽脹,甚至於不舍得輕易地眨動眼睛——生怕只是下一個交睫的剎那,面前的人就會如星屑流螢般消散。

這種荒誕的聯想,讓岳一宛不禁輕聲笑了出來。

然而,在接收到杭帆問詢的視線之後,不好意思說出這種無端謬想的釀酒師,只是微笑著問他:“今夜的星空,不拍嗎?”

“……我想用自己的眼睛記得它。”

杭帆的聲音很輕,卻滿溢著柔軟的情感。

“生日這天的星星,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這也是可以的吧?”

這讓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正像巧克力一樣融化開來,如同被浸沒在了一池溫暖的水中。

有什麽不可以呢?他心道。如果杭帆開口,他甚至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地來實現面前這個人的每個願望。

“你想要許願嗎?”

從保溫袋裏摸出了打火機,岳一宛將蠟燭遞進杭帆的手中:“Antonio攛掇其他人說,要給你做個巨大的生日披薩,所以你大概還可以再許一次。”

像是非常珍惜似的,杭帆握緊手裏的蠟燭,擡起臉來微微一笑。

“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一半了,”他說,“這根蠟燭,我就暫且保留到需要動用‘願望’的力量的那天吧。”

杭帆眉眼舒展,唇角躍動著笑意,卻不知道,自己的神情正岳一宛的心中蕩起一陣陣柔軟的波瀾。

蠟燭。岳一宛甚至無端地嫉妒起了那只圓圓胖胖的彩色蜂蠟制品。只因為它能被杭帆那玉琢般的五指,珍而重之地握在掌心裏。

於是他捉住了杭帆的另一只手,牽領著對方拿起了保溫袋中的那瓶葡萄酒。

瓶身轉動,岳一宛用手機照亮那張酒標:Chateau d‘Yquem(滴金酒莊)。

而標志著采收與釀造年份的那個數字,正是杭帆出生的那一年。

“我猜,比起幹型的紅葡萄酒,你可能會更喜歡甜的東西。”釀酒師說,“所以我選了這個。”

二十餘載光陰,讓曾經光潔嶄新的象牙色酒標,沾染上了輕微黃化的痕跡。

但瓶中如黃金般璀璨的酒液,在歲月的沈澱之中,依然如同神壇上的不老仙蜜,雀躍地歌唱著歡樂的謠曲。

“在滴金酒莊所在的波爾多蘇玳產區,這是一個很好的年份。”首席釀酒師說,“有些人甚至稱之為是波爾多葡萄酒最偉大的年份之一。”

但最重要的是,岳一宛在心中想,在這一年,杭帆,你來到了這個世界上。

根據釀酒師們的記錄,那一年的波爾多堪稱是風調雨順。溫柔春季給予剛抽芽的葡萄藤以豐沛的雨水,而驕陽似火的盛夏則以源源不絕的光照,讓膨大生長的葡萄果實裏迅速積累起了糖分。

等到了秋天,蘇玳地區的濃霧,在清晨時分如約降臨。

潮濕霧氣裏,兢兢業業的貴腐菌開始繁殖生長。它們勤勞地攀上業已成熟的葡萄果串,用菌絲穿透葡萄表皮,使得果實中的水份大量蒸發。待到太陽爬上一日之中的最高點,濃霧散盡,工作完畢的貴腐菌□□燥與日光所驅逐,只留下糖份濃度大大提升的葡萄果實繼續留在枝頭。

“其實就和晚收葡萄是同樣的原理。只不過有了貴腐菌的參與,水份加速流失,使得葡萄汁的含糖水平提高到了通常的三倍。”岳一宛道。

但同樣,因為貴腐菌的菌絲侵蝕程度難以控制,所以在進行葡萄采收的時候,往往需要手工逐粒篩選,才能精確地摒棄掉那些真正已經腐爛了的果實。

最終,這些將糖份高度濃縮於其中的葡萄,釀造出了極致甜蜜的、帶有果幹酸甜氣味與馥郁花香的貴腐甜白葡萄酒。

在法國的蘇玳產區,人們無不自豪於自己生產著世界上最好的貴腐甜白葡萄酒。而滴金酒莊,正是蘇玳甜蜜桂冠上的翹楚明珠。

杭帆知道,滴金這個名字之於甜白葡萄酒,幾乎可以等同拉菲酒莊在幹紅葡萄酒中的地位。

“……這麽珍貴的酒,交給我,會不會有點牛嚼牡丹的嫌疑?”

略感誠惶誠恐地,他問岳一宛:“我可能沒法像你,或者其他酒評家那樣,精確地感覺到它的每一段香氣和味道……”

輕輕噓了一聲,首席釀酒師用食指抵在了杭帆的嘴唇上。

“你可以不用現在急著就喝。”他悄聲道,“它是一支還能再放二十年的酒。”

挑一個你覺得最合適的時間,在你想要為之慶祝的事件面前,再打開它,也總是來得及的。

“我只是覺得它應該屬於你,僅此而已。”他說,“不讓人喝到的酒,就像是沒有讀者的詩。而最能理解一首詩歌的人,卻未必非得親自會寫詩不可。”

當今的葡萄酒行業,主流觀點都認為甜味庸俗不堪,正如同人們大多對“營銷”一詞抱持不屑的輕蔑態度。

“但在我看來,要釀造一瓶能夠突出風土特色,而且酸甜平衡又口感純凈的酒,可能比釀造一瓶‘厚重龐大’的幹紅,要更加困難許多。”

無論自詡專業權威的從業者們如何高矜,喜歡甜食與含糖飲料,依然是鐫刻在人類基因裏的生物本能。就像恃才傲物的文人們,總以為小曲與情詞上不得大雅之堂,但在朝代更疊江山易主之後,為世人傳唱至今的,仍有那一句直白樸素的唱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就算不能被所有人理解,就算這是一份常常被視作是‘庸俗’的工作……但是,杭帆,你總是在盡己所能地試圖將它做得更好。”

岳一宛語氣溫和,像是輕柔的晚風,拂過杭帆的臉龐。

“我覺得這非常了不起。”他說,“只是看著你在工作,都讓我覺得受到了鼓舞。”

“我希望,在你實現理想心願得償的時候,我,或者至少是我挑的酒,也能在場見證那一天的到來。”

猛然間,杭帆放下了蠟燭與酒瓶,用力地擁抱了岳一宛。

“會的。”

他說著,喉嚨裏隱約有一些哽咽的聲音,“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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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滴金酒莊 貴腐甜白葡萄酒

滴金酒莊就兩款酒,主業是做貴腐甜白,副牌是一支幹白。

杭帆生日年份的750ml滴金貴腐,國內市價大約在3000-4000人民幣之間,拍場上偶爾也會有2000+的撿漏價。

西班牙語裏,“祝你幸福”也是一種常見的生日祝福語[摸頭][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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