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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葡萄酒大賽 這裏該很好,若你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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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葡萄酒大賽 這裏該很好,若你也在場。……

“甜白葡萄酒。”

羅徹斯特先生用法語覆讀了一遍這個單詞, 語氣空洞,像是在審視釣桶裏的一條死魚。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羅徹斯特先生,這確實只是個玩笑!”

屏幕裏, Harris不住地點頭哈腰,腦門上滲出冷汗:“Ivan,哈哈,他一直都是個愛開玩笑的人……!遇到真正懂行的,哪會有人要喝甜酒那種廉價玩意,這不是常識嘛, 哈哈, 哈哈哈……”

冷冷地瞥他一眼, 釀酒師道:“懂行的人?如果你的目標受眾是那些資深的葡萄酒愛好者,那他們就更不會買這些價格高昂卻品質‘廉價’的葡萄酒了!”

“但這裏是羅徹斯特。”

頭發稀疏的貴公子冷聲打斷他們。

“奢侈, 是一種審美,也是一種態度。羅徹斯特絕不向大眾獻媚, 更不會輕易地追隨潮流。我們不取悅客戶, 因為我們要教育客戶,什麽才是更好的。”

“不懂葡萄酒的人才會喜歡甜酒。而羅徹斯特酒業應該要給客戶提供更好的東西。”大老板說,“就像我們羅徹斯特旗下的時裝品牌, 絕不會因為一時的流行,就更改自己的風格, 去向大眾獻媚。”

喔!好冠冕堂皇的一段話!

岳一宛簡直都想給這人鼓掌。

所謂奢侈品, 明明生來就是為了向金錢阿諛獻媚的。面對普通客人, 卻又要端出高人一等的貴族派頭,大談“格調”與“態度”,生怕自己鍍著金招牌被區區幾個小錢所玷汙。

“哦?”面含嘲弄的微笑,岳一宛聳肩:“我還以為, 見風使舵才是羅徹斯特的經營秘訣呢。”

“前幾年,流行運動與嘻哈風格的那陣,車輪戰般接二連三地與運動潮牌或嘻哈歌手推出聯名款的,難道不正是咱們的那幾大高級時裝屋嗎?”

“岳一宛!”

汗如雨下的Harris,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請你對羅徹斯特先生放尊重些!”

雙手疊放在桌面上,大老板對岳一宛的發言並不以為意。

他看向攝像頭,藍色眼珠裏寫滿了上等人的傲慢。

“我沒有雇傭你來管理羅徹斯特酒業,釀酒師。”他說,“我只要你能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

“——新品牌,新酒款,你到底是能做,還是不能做?”

有那麽一瞬間,岳家老頭子的身影似乎重疊在了羅徹斯特先生的臉上——自戀,剛愎,傲慢,濃烈地散發出“上位者”自詡優越與權威的臭味。

眼前這場冗長會議,不過是另一種版本的往昔重現,一種曾令Ines感到困擾的權力滑稽劇的再演。

而這一切,都岳一宛覺得厭煩透頂。

“我不知道。”

斯蕓的首席釀酒師抱起了胳膊,“請你來告訴我——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不是一個足夠令人滿意的產品,我還應該做它嗎?”

“那就把它做到令人滿意。”

沒什麽語氣地,他們的大老板漠然回答。

“讓公司滿意,讓董事會滿意。這就是你的工作。明白了嗎?”

我不明白!岳一宛簡直想拿酒瓶抽他。

你不能對一個技術人員說,我要你造一架會飛的火車,對,會飛,而且形式上還必須得是火車,因為我相信火車是最好的交通工具——這種外行指導內行的工作方法,從方向上就已經大錯特錯!

“我們沒法兒跳過所有前置條件,直接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就像地球上不可能建出一棟只有二樓和三樓的房子!”釀酒師說,“這裏面很多需要再次商榷的……”

話還沒說完,他的麥克風權限就被會議管理員掐掉了。

我操!

岳一宛到底沒忍住,飆出一聲國罵。

六月初,葡萄藤上悄悄長出了花穗。

本年度的Winery世界葡萄酒大賽(Winery World Wine Award)在寧夏舉辦,這也是首次由中國承辦的WWWA賽事。作為兩款參賽葡萄酒的釀酒師,岳一宛被主辦方請去了寧夏,以釀酒師和斯蕓酒莊代表的身份,參與座談與頒獎等環節。

按照岳一宛的原計劃,他本想把杭帆也給一塊兒給打包帶走。奈何小杭總監工作纏身,前腳有羅徹斯特不眠夜的最後幾份物料亟需發布,後腳又有辭職遠杭的素材等待剪輯。每天都像是要原地長出三頭六臂一般,在電腦前晝夜無休地加班加點。

深表遺憾之後,岳一宛在公共休息區裏抓住了Antonio,不顧此人吱哇亂叫著什麽“還要看歐冠聯賽”“不想去沒酒吧的地方”雲雲,反手就把對方拖上了飛往去寧夏的班機,

首席釀酒師的缺席,讓斯蕓酒莊驟然變安靜了許多,甚至讓杭帆覺得有些不習慣。

午飯時間,杭總監仍舊會抱著電腦來到廚房餐桌邊趕工。在微波爐加熱速食的嗡鳴聲裏,他似乎還能依稀能聽見岳一宛的腳步聲,還有那一句句語氣各異的“杭總監”,輕快地從走廊盡頭傳來。

我一定是瘋了。

他惡形惡狀地對挖苦自己道:岳一宛只不過是去出差三天而已,又不是離職了!我到底在這裏多愁善感個什麽勁?

非常努力地。小杭總監試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可他的十根手指,卻又已經自顧自地在打開了與岳一宛的對話框,煞有介事地敲下一行字:“葡萄酒大賽是什麽?”

“就是給葡萄酒打分評獎,類似於鋼琴獨奏比賽之類的東西。”

岳一宛飛快回覆了一大段內容:“評委團由葡萄酒大師,釀酒師,資深侍酒師,酒評家,以及其他葡萄酒行業的專業人士組成。”

“他們會對參賽的葡萄酒進行三重盲品,在香氣、口感、餘味和典型性這四個方向上分別打分。最後按照分數高低來給這年的參賽葡萄酒評出金、銀、銅等獎項。”

末了,這人還不忘嚴謹地追加一句:“當然,大賽的實際賽制和細節會覆雜許多……但大致也就是這麽回事啦。”

回得這麽快?這人肯定沒在會場上認真工作。

杭帆不禁莞爾。

“你在做什麽?”

毫無疑問,岳一宛正在摸魚,因為他秒回曰:“我在思考,怎麽樣才能讓Antonio代我去參加座談會。”

“座談會很無聊嗎?”杭帆問。

“如果你在話就不會那麽無聊了,”他發來一個枯萎的表情包,“和有些人講話真是對牛彈琴……”

“但至少你還有Antonio。”小杭總監幽怨道,“你們走了以後,員工生活區實在太過安靜,我都快要產生幻聽。”

即便是隔著沒有實體的互聯網,岳大師嘆氣聲都清晰可聞:“為了逃避給我代班的命運,Antonio正在假裝他不會中文。”

想到那位憨態可掬的意大利釀酒師,此刻正比手劃腳地與人裝瘋賣傻,杭帆大笑起來。

“飯點了,你中午吃什麽?”岳一宛在那邊問。

等待短片渲染的空檔裏,杭帆拍了張速凍食品的照片給他看:“番茄意面,低配版。”

岳大師回以一張自助餐廳的抓拍,“我本來想說這家酒店的飯很難吃,但現在,我覺得它可能還是比糊成一坨的冷凍面條要好點。”

“這是赤裸裸的貼臉炫耀!”小杭總監冷酷宣布,“拉黑了,等我吃完這坨面條再把你放出來。”

對面發來一串囂張的“哈”字。

岳一宛出差的第二天,杭帆依然慣例地被無數待辦事項淹沒。

午休時間,他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看“辭職遠杭”的視頻粗剪。

小實習生在郵件裏說這次素材量太大,所以分成了上下兩期,現在只大致擺了一下花字位置,特效最後再加。

還沒等杭帆看完視頻,蘇瑪又在微信對話框裏冒頭:“杭老師,經過我近日來的高強度沖浪!我發現!那天晚上的偷拍照片!好像並沒有被人發在網上耶!”

“是好事,”杭帆簡短地回覆她,“至少說明那個偷拍狂不是藝人的粉絲。”

一邊總結著反饋意見,他一邊又問蘇瑪:“最近還忙得過來嗎?”

小朋友打著官腔道:“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過了會兒,她似乎意識到這裏不是企業微信,立刻又跳起來大喊道:“個屁嘞!說是要搞什麽新品牌,所以Harris最近天天留我們開會到淩晨四點!傻逼!啊啊啊!真是看到他的臉就想嘔吐!幸好他都中午才來上班,我在打卡之後還能先趴桌上睡一覺……”

自從Harris揚言要檢查眾人的企業微信記錄,羅徹斯特酒業登時人人自危,唯恐在工作賬號中留下一星半點的“負面”痕跡。

如此程度的小心翼翼,比之如上班,倒更像是在做賊。

“我好不耐煩。”

企業微信上彈出岳一宛的消息,“評審環節明明今天就已結束,為什麽非要到明天才頒獎?他們就不能直接把結果告訴我,好讓我快快樂樂地直接走人嗎?”

翻完工作群記錄,小杭總監正在給自己做深呼吸,乍然看見岳一宛的消息,他失聲嗆笑了出來。

“你在緊張。”他毫不留情地指出真相,“你現在就像是那些手腳冰涼地等待考試出分的中學生。”

岳一宛那邊“正在輸入了”好半天,終於別別扭扭地發來一句回覆:“我有嗎?我沒有。絕對沒有。”

“你就是有。”

竊笑著,小杭總監調侃他:“但你不是自稱葡萄酒大賽裏的金獎專業戶嗎?專業戶也會在頒獎前緊張?”

“金獎和金獎,亦有不同!”岳大師在對話框裏虛空抓撓一番,“對於斯蕓酒莊,金獎也不過只是堪堪及格而已。”

這不分明就是非常在乎嘛!杭帆爆笑。

即便對方遠在國境的另一端,他也能纖毫畢現地想象到岳一宛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正故意用力撇著嘴的,好像非常不滿一般的神色。

但當視線轉向自己的時候,那雙圓圓的翠綠色眼睛,又會彎出狡黠的得意弧度。

想念你。想見你。杭帆難以摁下心頭的焦躁。

雖然只是第二天而已,但是……

“那就祝岳大師好運了。”

在工作用的通訊軟件上,程式化的語言所能表達的情感,遠不及真實感受的億萬分之一。

岳一宛出差的第三天,杭帆一整個上午都沒收到對方的消息回覆。

倒是那個頭像空白的神秘聯系人,時隔多日,再度發來了一條消息。

“替謝詠遮掩的事情,辛苦你了。不眠夜的直播很成功,恭喜。”

沒頭沒尾地,Miranda就只說了這麽一句話。

杭帆禮貌地回覆了一句謝謝,同時試圖委婉地向她詢問出更多的信息。他想問Miranda是否計劃著回到羅徹斯特,他想問她Harris是否有過性賄賂方面的前科,他想關於當晚的影像資料,她到底想要用在什麽樣的地方……

但在所有的所有的這些問題面前,他的前上司都保持著雪山般冷峻的沈默。

可是,杭帆心想,不眠夜那天,謝詠醉酒走紅毯的意外插曲,恐怕就連在場的狂熱粉絲都未曾察覺。

Miranda遠在天邊,她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

腦筋一轉,杭帆試探性地發問:“謝詠那天說的事情,他之前也都跟您講過,對嗎?”

果然,神秘莫測如Miranda,也抗拒不了好奇心的致命誘惑。

兩個多小時之後,她終於發來了一句:“謝詠?他跟你說了什麽?”

但是非常不巧,杭總監並沒能即時看到她的回覆。收到了Antonio的消息,他猛得合上電腦,轉身就往酒莊外面的大路上跑去。

Antonio心急火燎地告訴杭帆:WWWA頒獎結果公布,參賽年份的“蘭陵琥珀”與“斯蕓”,均以僅僅1分的微弱差距,與本屆的“大金獎”和“地區最佳”失之交臂。

“從我們離開會場開始,到剛才飛機落地!頭兒已經有五個多小時沒有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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