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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特殊發酵風味 而它令我想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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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特殊發酵風味 而它令我想到你。……

三百餘年後的今天, 站在歷史的這端向前回望,我們興許就能察覺:是香檳的出現,挽救了整個起泡酒品類。

“即使你沒有喝過, 你也應該聽說過它的名字——‘唐培裏儂’。”

岳一宛轉向杭帆,果然見到杭總監默默地點了點頭。

身為羅徹斯特的打工人,就算分不清秀場上的春夏系列與度假系列的區別,至少也能被幾十個頂奢品牌的名字給轟炸到滾瓜爛熟。

唐培裏儂香檳,一如拉菲莊園的幹紅葡萄酒,是酒類奢侈品中當之無愧的代表。

謝詠又在舉手了, 真不知是誰給他的自信。

“我知道, 這個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他急急忙忙地做搶答的樣子,像極了跪求教授猛撈一把的絕望掛科大學生:“我們在夜店裏經常點的, 唐培裏儂香檳王!它的酒標還會發光的對吧?一瓶五千塊!”

“在夜店開香檳?”岳大師不屑地撇了撇嘴,“真是焚琴煮鶴, 對牛彈琴!”

“那是唐培裏儂的夜店特供版, 只多了個發亮裝置與夜光酒標。”某人在杭帆耳邊低語道:“價格狂翻三倍,專門用來騙這些沒品東西的錢。”

小杭總監悶聲偷笑,輕聲問他:“那如果也給你一個機會, 在酒標上鑲鉆,送進夜店裏賣五倍價, 岳大師你幹不幹?”

“沒有這種假設!”

面露驚恐之色, 岳一宛憤然抗議:“唐培裏儂是酒商制造的流水線產品, 年產量能有十幾萬瓶呢!我們斯蕓酒莊才產多少?哪裏經得起被人當成泡泡槍一樣噴灑揮霍!”

杭帆狡黠地眨眼,“就單純假設一下,假如斯蕓的年產量突然翻了幾倍的話?”

“我的嘴會告訴你,除非我死, 否則休想把我的酒送進夜店裏任人蹂躪!”

岳一宛恨恨地嘀咕起來:“但我的腿會連夜潛入酒窖,挨個兒給酒標手工貼鉆,並祈禱這些冤死的葡萄們最終都能得到安息……”

然而,在這個名字被酒商相中,並最終打造成了享譽全球的酒類奢侈品之前——唐·培裏儂,是一名生活在十七世紀的修道士。

法國東北部的香檳省,一座名為奧特維爾的小鎮上,年輕的本篤會僧侶唐·培裏儂,被委以管理修道院酒窖的職責。

“根據原始材料的記載,他也可能不是酒窖的管理者,而是專門負責修道院釀酒收支的會計。”

輕輕瞥了杭總監一眼,岳大師強忍著笑道:“總之,也是一位多少有些愛管閑事的打工牛馬。”

杭總監表示這話他不愛聽,請岳大師立刻收回。

無論是作為酒窖的管理者,還是作為修道院釀酒事業的會計,釀酒都並非是唐·培裏儂的司職範圍。但身為一個信仰虔誠且極具責任心的僧侶,他立刻就發現:大量爆破的酒瓶不僅會傷人,也給修道院的收入帶來了沈重打擊。

他決心要改變這一糟糕的現狀。

“身為後世的‘香檳之父’,唐·培裏儂當時想到的卻是,既然瓶中的氣體會引起爆裂事故,那只要把氣泡從葡萄酒裏徹底地去除掉不就好了?”

岳一宛微微一笑,晃了下手中的香檳杯:“毫不意外,他的嘗試大獲慘敗。若非如此,今天的世界上恐怕就不會名為‘香檳’的起泡葡萄酒。”

以十七世紀的眼光來看,唐·培裏儂的最初嘗試沒有任何錯誤,甚至稱得上是“唯一正確”的路線。

——氣泡是劣質產品的象征,又會讓酒瓶爆裂,當然理應把它從酒中去除。

但這條路卻是行不通的。

他做不到。上帝的奇跡沒有發生。

在接手酒窖後的數十年人生裏,唐·皮耶爾·培裏儂,將畢生心血與精力,都傾註在了這些愛吐泡泡的葡萄酒裏。

“由於不曾留下工作日志一類的記錄,身為現代釀酒師的我們已經無法得知,最初鬥志昂揚地決心去除酒中氣泡的唐·培裏儂,到底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默然接受了自己無法贏得這場勝利的事實。”

你們幹嗎露出這麽淒慘的表情?岳一宛說,拜托,這可是釀酒,我們是在和微生物打交道,挑戰失敗就和下雨一樣常見!

失敗了,搞砸了。

年覆一年地擺在唐·培裏儂面前的這些“劣等”葡萄酒,似乎已經註定無法再被挽救。

“但他還想再嘗試一下,在絕望中再最後地掙紮一次。”

為了不讓酒瓶爆炸,唐·培裏儂定制了杯壁更厚、承壓更強的專用玻璃容器,重新設計了蘑菇型軟木塞,使得起泡葡萄酒能夠被安全地儲運與運輸。

為了讓它們能被順利地賣出去,他竭力改善起泡酒口感。不僅通過混釀調配的方式來均衡酒水的品質,還嘗試著去控制瓶中的二次發酵,用更激進大力的剪枝來提升葡萄果實的品質……

步入十七世紀初期,這種自帶綿密氣泡,又有著奇妙口感與特殊發酵風味的葡萄酒,已經成為了法國王室與各地貴族的新寵。

而這種經由唐·培裏儂,以及香檳地區的數十代釀酒師們不懈精進的釀造方法,被稱為“傳統法”,是當今世界裏最常見也最受推崇的起泡酒釀造工藝。

故事聽到這裏,謝詠若有所思。

——這人最好是真的聽懂了,杭總監有些不太確信地想,那眼神總不能是在原地放空吧?

“在唐·培裏儂身故後,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以‘香檳’為名的起泡酒就已暢銷歐洲各地,甚至來到遠東,成為沙皇的杯中愛物。”

澄澈的淺金色酒液,在岳一宛的杯中雍容地來回搖曳著,仿佛能夠映照出數百年前的那一場場奢華舞會:在觥籌交錯的衣香鬟影之中,伴著悠揚高亢的弦樂,歡歌著的香檳泡沫飛濺而出,沾濕了旋轉狂樂的舞步……

百多年光陰過去,國王與沙皇從寶座上退下,貴族的頭銜與封地也成為了歷史書中的一頁笑談。只有葡萄酒,從萬燭明照的宴會長桌,到溫馨可愛的家庭餐桌,依舊在杯中歡樂地躍動著,繼續歌唱著讚頌土地與生命的永恒謠曲。

“而香檳酒中又誕生了新的問題:沈澱物。”

註視著手中清澄明澈的酒杯,杭帆突然想起了什麽。

“沈澱物?”小杭總監恍然大悟,“之前有一次,你從隔壁順了一瓶說是放了十多年的酒回來,我當時就覺得瓶內的肩部位置,似乎隱約有點灰塵狀的東西……”

岳大師得意地舉杯,“不錯!那個就是葡萄酒裏的沈澱物,杭總監真是可造之材。考慮一下棄暗投明,轉行跟我混怎麽樣?”

“但既然是沈澱物,”杭帆不解,“它不應該沈在瓶底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酒瓶肩部?”

他的疑惑神情,總像是仰起頭來又睜圓了眼睛的貓,讓岳一宛忍不住就想要伸手過去捏捏他的耳朵。

如果廚房餐桌邊沒有坐著一個多餘又礙事的謝詠就好了。

“這是,咳,”略顯刻意地清了下嗓子,岳一宛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杭帆的臉上移開:“嗯,就是一些侍酒專用的小把戲啦。”

通過傾斜酒瓶的動作,與對酒液流向的巧妙掌控,一名優秀的侍酒師,能讓沈澱物剛好停駐在酒瓶的肩身拐角處,只容美味的酒液淌過瓶頸,最終落入到客人的杯中。

“但沈澱物與沈澱物之間亦有不同。”岳大師解釋道,“咱們那次遇到的沈澱物,是因為靜置存放的時間較長,酒液中自行析出了一些酒石酸結晶。”

酒石酸結晶,通常被認為是陳年歲月賦予幹紅葡萄酒的寶石,是口感醇厚的證明。

促狹地笑了兩聲,岳一宛又說:“但香檳裏的沈澱物,主要由酵母的屍體組成。”

“屍、屍體……”

岳一宛的說話風格,杭帆是早已習慣了的。在場三人中,只有謝詠被嚇得不輕。

“——為什麽酒裏會有屍體啊?!”

岳大師隨意將手一擺,“區區一些酵母菌的屍體就能把你嚇成這樣?”他嘲笑謝詠道,“這世上就沒有不曾泡過酵母菌屍體的酒!”

和岳一宛相處得久了,杭帆已經學會了剝離修辭表象,簡明扼要地直接領會到釀酒師的語意。

“岳老師不是在嚇唬你,”他好聲好氣地對謝詠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說,酵母菌會在發酵的過程中產生酒精,而當酒精的濃度達到一定值的時候,它又會反過來殺死酵母菌。”

當所有的酵母菌都被殺死的時候,酒精濃度不再上升,發酵反應徹底結束。

岳一宛爽快地點頭,“確然如此。如果你不喜歡‘酵母屍體’這個稱呼的話,在業內,起泡酒二次發酵後的瓶內沈澱物,也被稱之為‘酒泥’。”

長期浸泡在香檳中的酒泥,會再度為酒體本身增添風味。

“聞一下,”小杭總監剛剛順從地舉起了酒杯,就聽岳一宛含笑問道:“是不是有一種隱約聞到酸面包和蘇打餅幹的感覺?”

誠實地說,杭帆這輩子都沒認真去聞過酸面包與蘇打餅幹的氣味。

但是,如果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沈浸在香檳那微酸浮動的果香氣味之下的話,他確實隱約聞到了一點點奇妙的味道。

那一種分明不太常見,卻又令人驚異地感到熟悉的味道。

——杭帆想起來了。那是數周前的休息日,一個難得不需加班忙碌的早上。

「唷,杭總監。」

溜進廚房的杭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正快樂地靠在料理臺邊大力揉搓著不明混合物的岳一宛。

這人笑瞇瞇地向自己招手道:「都快到中飯時間了,要來點恰巴塔面包嗎?加了香菜和松子,還有足量車達芝士,或者你想要加點油浸番茄?」

緩緩把自己滑進椅子裏,小杭總監先給自己灌了一大杯牛奶。

「……香菜,面包?」

他狐疑地看向岳一宛,還有那些綠油油又濕乎乎的東西——這啥玩意兒,剁碎之後又擠幹了水的野草?

岳一宛慢條斯理地把手洗幹凈,把那盤綠色可疑物推向旁邊,這才莊嚴鄭重地揭開了玻璃碗的保鮮膜:那是一只發酵完美的雪白面團,揉打筋道,水光發亮。

「我的完美面團,再搭配上完美的香菜,」岳大師非常自信地宣布曰:「它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包!」

淺淺打了個哈欠,杭帆皺了皺鼻子,「香菜,」他咕噥著,「我只能勉強給它打個及格分吧……」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岳一宛摁倒在了餐桌上,兩只魔爪邪惡地撓上了他的腰眼。

「救命——哈哈哈,我靠你放手,別讓我笑了!救——噗!我真的要不能呼吸了岳一宛!香菜是你的近親嗎難道?!」

岳大師獰笑曰:「我這是在為香菜討還一個公道!」

加入了香菜的恰巴塔面包到底好吃嗎?杭帆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那一天早上的廚房,哐啷亂響的桌椅碰撞聲,岳一宛的胡說八道,笑到瀕臨斷氣的自己,香菜的特殊草本香氣,還有那一團細膩潔白的、散發著麥粉清香與酵母氣味的濕潤面團。

那實在是一種難以用語言來直接描述的氣味。但它確鑿無疑地令杭帆聯想到岳一宛,想到廚房裏種種顏色可疑的瓶瓶罐罐,想到飽滿圓潤的雪白面團,想到新鮮出爐的酥軟面包和松脆餅幹,想到幾十個晝夜相對的悠長日子。

它讓杭帆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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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果讓岳一宛設計夜店特供版起泡酒的包裝,他就會在酒瓶底下裝上重力感應發聲元件,察覺到酒液正在被潑灑浪費的時候,發聲元件就會罵罵咧咧地大叫起來。

杭總監:好的,讓我們把夜店特供版這件事徹底劃掉吧。

岳大師:但他們可以潑謝詠代言的那個起泡酒,產量又高,價格實惠,喝起來反正也沒啥意思,潑就潑了吧!剛好,出個印有謝詠大頭的限量款酒標包裝,感覺能賣挺多錢的。

謝同學: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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