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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稚拙而高貴的勇氣 別讓你我成為他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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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稚拙而高貴的勇氣 別讓你我成為他人所……

現場的謝詠立牌有兩張。

一張側身俯首, 做邀請狀,剛被杭帆借位拍了段“噴酒花”的視頻。

另一張則手持酒杯,含笑盈盈, 似是舉杯共祝之意。

在立牌的酒杯與手部的位置比劃了兩下,杭帆舉起打孔機,哢噠哢噠地在“謝詠”的手腕兩邊打上了一組小孔。

“杯子。”他對蘇瑪伸出手,“給我玻璃的那個。”

蘇瑪趕緊捧出那對借來的玻璃酒杯:“兩個都要嗎杭老師?哦哦只要一個……要哪個呀?杭老師您剛說一定要‘成對的’,但我借到的這個是不是也有點太成雙成對了呀?您看這個花紋……”

裸穿西裝的男藝人立牌,多少讓岳大師覺得有些辣眼睛。但一說到酒杯, 他可立刻就又來勁了。

“什麽樣式的, 拿來我看看呢?”

趁著杭帆忙於調整往新打出來的小孔上穿紮帶的當口, 岳一宛接過了蘇瑪手裏的紙盒。

這是一對極精致的香檳杯:纖麗細巧的長柄,托起郁金香花苞型的細長杯身。剔透晶瑩的水晶杯壁上, 匠人還鏨鑿出了緞帶勾勒的心形圖樣。

噗嗤一聲,岳一宛笑出來。

“你都是上哪兒借來的這玩意兒啊?”他說, “看這花俏圖案也知道, 這是婚禮上新人共飲香檳時用的杯子嘛。”

蘇瑪聞言,立刻緊張起來:“啊?是,是我借的杯子不對嗎?我現在趕緊去換一個?”

岳一宛擺手, “香檳也是起泡酒的一種嘛,今天這種場合, 差不多也能湊合。但到底能不能用, 還是得問你杭老師。”

把兩根捆紮綁帶穿進了各自的位置, 杭帆擡起頭,拿過了蘇瑪遞來的酒杯。

“挺好的,”他拈起杯柄看了看:“這兩個杯子拼在一起,能出現一個完整的愛心圖案是嗎?那簡直太合適了。”

杭總監拿過左側的那只香檳杯, 在立牌的手部比照了一下高低,旋即便熟練地將兩條紮帶繞過杯柄,一上一下地卡住了底座與杯肚,完美地將之其固定在了“謝詠”拿酒杯的那只手上。

“給他杯子裏倒點酒,”杭帆對市場部的同事道,“哦,我是說謝詠手裏的那個杯子。”

說完,他又指揮自家實習生走上前來:“來,蘇瑪,你先試試看,他手裏拿個杯子的位置合不合適。”

暫時沒能理解眼下這狀況,岳大師謹慎發問:“你們的互動小活動,難道是指——要讓粉絲排著隊從他手裏的杯子中喝酒……?”

“惡!”

冷不防聽見這人的發言,杭帆直接嚇出一身雞皮疙瘩:“你在說什麽東西?!一個杯子被幾千幾萬個人喝?那也太惡心了!”

“這是一次性的香檳杯,對,它們的形狀和‘謝詠’手裏的那只不太一樣,但這些一次性的是用來給客人試飲用的。”

距離游客入場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要在現場立刻就編纂出一套標準化流程手冊,這顯然是已經來不及了。

為圖萬無一失,杭帆只能盡量將每一個環節上的操作都交代得更加仔細些:“是,我知道這次事出突然,所以帶來的樣品有限。但應付今天的份量應該還是足夠的。明天的份我來想辦法。”

“因為現在試飲樣品的瓶數不夠,所以每個客人的試飲都先少倒一點。如果客人問起來的話,就說是因為香檳杯盛到半指高度的時候拍照片會比較好看,也不容易潑灑出去。但如果客人試飲完之後還想要再續杯,請千萬一定不要拒絕。”

“然後這裏還有一只香檳杯,這支是玻璃做的,與‘謝詠’手裏的那支是一對。”

杭總監拿起酒杯,與立牌“謝詠”手中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立刻發出一聲美妙的“鏘啷”脆響。

“如果有粉絲來打卡的話,可以把這只杯子借給他們用。出於食品衛生考慮,這支杯子只能用來和立牌進行‘碰杯’的拍照合影,千萬不能飲用。”

“說到底,這幾天還是要麻煩各位,請盡量多地鼓勵來試飲的客人帶上‘成都!與謝詠碰杯’的標簽去發社交媒體。”最後,杭帆還不忘要客氣地向同事們致歉:“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等下我給大家點一些咖啡和下午茶吧。”

市場部的參展負責人連連擺手,“哪裏哪裏,這也算不得什麽麻煩。杭總監傾力幫我們度過難關,該是我們感謝杭總監才是嘛!”

杭帆笑一笑,心知這也不過是句場面上的客套話。

羅徹斯特酒業出展成都春糖,本意就只是給品牌做些地面推廣,隨便搏幾聲叫好喝彩而已:畢竟是定位奢侈品的酒款嘛,在這種大菜場式的場合裏,他們也不指望能賣得動貨。往年的幾屆糖酒會,新媒體部門甚至都從未參與過,足見其不受重視的程度。

而眼下,杭帆忙前忙後,又是要引導粉絲來和謝詠的立牌合照打卡,又是要讓客人多多地過來開瓶試飲,實在是給市場部的這次參展弄出了好一大堆的新工作來——到了最後,所有的這些辛苦與勞動,大多都變作了新媒體部門的工作業績。

將心比心,就算是換杭帆來做市場部的人,他肚裏也必然是有一千個不情願的。

“反正我最近也不在總部,”他笑道,“市場部的周報上也不用帶我的名字。方便的話,還請各位多關照關照我們的小朋友了。”

大人們在那邊對完了工作流程,這邊的蘇瑪也已經飛快地整理好了視頻素材,粗剪了一版“謝詠”立牌給起泡酒開瓶的小視頻。

岳一宛正在給他的釀酒師朋友們發消息,聽見小姑娘鬼鬼祟祟地與她的杭老師說起小話來,心中好奇,不自覺地就在邊上聽了一耳朵。

“您看這樣可以嗎?OK的話我直接發出去了哦!”

蘇瑪舉起平板電腦,一邊給杭帆看她的剪輯成果,一邊偷偷摸摸地壓低聲音道:“杭老師,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呀?是說這次糖酒會,就算做出話題,功勞也都算他們市場部的嗎?”

杭帆點頭,示意蘇瑪把視頻發上羅徹斯特酒業的官方賬號。

“是啊,不然還能怎樣?”他輕聲對自己家的小朋友說道:“我都調離總部了,雖然名義上還是個所謂的‘總監’,但實際上呢,情況你也是知道的。”

“再說這次糖酒會,新媒體部門只來了你一個實習生——不給人家市場部一點好處,人家憑什麽要來幫我們整這麽些麻煩事兒?”

到底是杭帆親手帶出來的人,小姑娘一邊點頭稱是,一邊迅速地碼好了發布視頻的文案。

“可我就是覺得不公平。”蘇瑪鼓起了腮幫子,“杭老師去年的業績那麽漂亮,竟然還被發配去了山裏……而且,要是這次市場部的人及時幫了我的忙,杭老師也就不用兜那麽大一個圈子,試圖用好看的數據來為我彌補失誤了!”

確認謝詠的“立牌開酒”視頻與羅徹斯特參展糖酒會的宣傳用文案都已經發出,杭總監拿起了成對香檳杯中的另一只,塞進了蘇瑪手裏。

“我給你拍一支和謝詠幹杯的合影小視頻,你努力扮演一下謝詠的追星女孩兒。”他吩咐道,“拍完之後你自己的小號上,就假裝你是個正巧路過的謝詠粉絲。這個的文案就不用我來指導了吧?”

蘇瑪一聽,差點就要驚聲尖叫。

“我?謝詠的粉絲?不不不不不!”小姑娘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高喊著抗拒:“杭老師,我是他對家的粉呀!讓我去跟他的立牌合影?這是要被我家愛豆的後援會給開除粉籍的好吧啦?!”

事關工作,杭帆的慈悲心較為有限。

“哦?是嗎。”他語氣和藹,完全是一副有商有量的態度:“蘇瑪,我記得你手裏應該握至少二十幾個小號,對吧?”

每個社交平臺上,只要是官號發布的抽獎活動,蘇瑪的小號們都會積極活躍在薅公司羊毛的最前線。

“你總能掏出一個可以用的號吧?”杭總監循循善誘,“如果扮演謝詠粉絲這件事實在是有違你的良心——那假裝成一個對謝詠略有好感的路人呢?這會讓你的良心感到好受點嗎?”

炸毛貓崽似的,小姑娘對著空氣就是一通亂撓。她的語氣無比沈痛,仿佛正要親手出賣自己的偶像:“可以是可以啦……其實我倒也不是討厭謝詠,就是,唉,就是人真的要為了工作而出賣靈魂到這個地步嗎?唉……!”

“工作這種事情,誰來幹,都得出賣一部分靈魂。”岳一宛突然插嘴道,“你看你杭老師,為了工作,在許東這種人面前都還想著與虎謀皮之事呢!”

眼睛眨了又眨,蘇瑪的視線在這兩個老練打工人之間來來回回地打著轉。

“許東是誰?”她乖巧發問,“岳老師,你都做斯蕓的首席釀酒師了,也會感覺上班是在出賣自己的靈魂嗎?”

一言既出,換來一片如死的沈默。

“許東,是一個葡萄酒內容的自媒體博主,但這不重要。”

眼角餘光撇過,杭帆看見岳一宛滿臉都是不慎咬到了酸葡萄的表情,再回想到此人對於酒標和葡萄品種等等事物的怨念,唇邊不自覺地滑過一抹忍俊難禁的笑意。

但首先,他要制止自己的實習生再說出任何一句紮心之言。

“游客快要入場了,蘇瑪,趕緊先做正經事!”

原地忸怩哼唧了三分鐘,蘇瑪還是站到了“謝詠”身邊。眼見著杭總監的手機鏡頭對準了這裏,小姑娘突然靈光附體,一手挽上了“謝詠”的胳膊,一手舉起酒杯,親親熱熱又大大方方地與“對家正主”幹了個杯。

唯恐天下不亂,岳一宛給出了他的熱烈掌聲:“好敬業啊小朋友,這誰看了還能不信你是謝詠的粉絲?我可以作證,你完全就是自願的!”

鏡頭一關,蘇瑪立刻蹲在地上做痛苦狀:“啊啊啊!我的清白!我的粉籍!這下是徹底都沒有了呀!”

“好了,剪完了。美顏濾鏡的參數你自己再設置一下。”

眼都不帶眨的,杭帆把完工的視頻發到了實習生的企業微信上:“用你的小號發,千萬帶好標簽。發完之後記得給自己買個推流,小號的推流費用我給你報銷。還有一次性香檳杯之類的,開銷票據都保存好,回去到財務那兒一起報。”

小姑娘趕忙搖頭,“誒不用不用!”她說,“本來今天就是我自己搞砸了工作……杭老師是來替我兜底的呀,怎麽還能讓杭老師出錢!等下還是我來請他們喝咖啡吃點心吧,杭老師放心,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雖然思路有點跳脫,為人處世也不算十分的成熟,岳一宛心想,但這小姑娘的心性確實不錯。應該說……不愧是杭帆親自挑中的實習生嗎?

“呃,”杭帆不敢茍同:“你那點實習工資……就還是不要逞強了吧?”

他自己也是從二十歲出頭的年月裏過來的。剛畢業的時候,手上開始略微有了一點小錢,正是在花花世界裏看見什麽就都想擁有,卻幾乎又什麽都買不起的歲數。

在上海的物價裏,年輕人但凡在市中心裏多吃兩口飯,下半個月就得勒緊褲腰帶過生活。

拿著四千塊實習薪水的蘇瑪無力反駁,“可是,我小號上,有兩張流量券……所以這次推流可以不花錢的……”

“那推流的錢我就不給你了。”杭總監從容地讓了一步,“但請大家咖啡和下午茶的錢就還是由我來吧。承你叫我一聲‘杭老師’,卻沒帶完你的實習期,我心裏還是有愧的。”

人家師徒二人說話,岳一宛知趣地沒有出聲。

但這不妨礙他自顧自地在心裏想:在職場裏討生活,別人信奉的都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唯獨杭總監,在讓別人配合自己工作的時候,也不忘要思索——“我能給對方什麽?”

行過瘡痍與失望的重重死徑,他卻仍願意在大雨中為旁人撐傘。

這是何其稚拙,卻又何其高貴的勇氣。

“這個不能怪杭老師吧!”小姑娘趕忙搖頭,“那都是Harris——!”

“唉,但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蘇瑪沮喪地低下了腦袋,“對不起,杭老師。不僅要麻煩您來幫我兜底,還讓您破費,甚至連功勞都要讓給別人……”

哭笑不得地,杭帆抱臂嘆息:“真要論起來,這件事從最開始就錯不在你啊。”他說,“這次糖酒會,明明是Harris欽點的‘要與謝詠粉絲和解’,結果最後卻只派了你一個實習生來現場。我尋思咱們部門也沒有人手短缺到這個程度吧?”

“誰都不想做背鍋俠,我能理解。”杭總監說,“但欺負一個還是實習生的小孩子,在我看來還是太過分了點。”

“沒有人是從出生落地的最開始就會做事的。大多數時候你需要自學,但偶爾,你也會需要別人的點撥和指導。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並不能算是我在為你兜底。”

他的語氣很溫和,就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無論是拍攝搭建過程也好,也是協助我們在糖酒會上展開互動活動,這都不是市場部的義務。既然大幅增加了別人的工作量,就總得交出等價的報償。因為單方面地利用別人是不公平的——既然討厭不公之事發生在自己身上,那我們至少也不要成為落在他人身上的不公,對吧?”

“當然,這裏面也有些生存小技巧。”安撫性地拍了拍實習生的肩,杭總監說:“以後無論你是需要其他同事的幫忙,還是要給大家布置任務,都要有個具體的對接人。誰和你對接,你就找誰負責。若是對著一群人大喊‘幫我一下’……嗯,經驗上來看,被響應的可能性並不高。”

在蘇瑪感激的目光裏,杭帆微笑著沖她眨了一下眼睛。

“多大點事兒,別害怕。”他說,“誰也不是剛畢業第一天就能成為‘總監’的嘛。遙想當年,嗐,你根本想象不到我都捅出過什麽樣的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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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岳大師很想對這些華而不實的香檳杯發表一些銳評,但被杭總監用眼神給捏住了嘴筒子。

借來的東西,不許挑剔那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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