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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工傷需得以酒撫慰 欲望的波濤裏,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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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工傷需得以酒撫慰 欲望的波濤裏,他喊……

來自他人指尖的溫熱觸感令杭帆心下一惚,下個瞬間,湯汁殘跡已在他臉側斜斜畫出一道長痕。

始作俑者收回了手,對自己神來之筆相當滿意。

“完全就是貓胡子啊。”這位大師甚至還附上了對創作意圖的解說。

小杭總監抽出紙巾,一邊擦臉,一邊面不改色地扔出四個擲地有聲的字。

“——傻逼吧你?!”

把桌上的酒杯按順序排好,岳一宛臉上依舊笑意吟吟的,也不知這是在樂個什麽勁兒。

“言歸正傳。”

他清了清嗓子,好像有在試圖找回一點為人師表的尊嚴,但顯然效用不大。

“在這幾支白葡萄酒中,雖然既有甜型也有幹型,但它們無一例外地使用了同一種葡萄來進行釀造——petit manseng,通常被叫做‘小芒森葡萄’。”

將細長玻璃酒瓶遞進杭帆手中,岳大師點了點酒標上的那行小字:“就是‘中法莊園小芒森甜白葡萄酒’裏的這個小芒森。”

杭帆大感驚奇,“小芒森?能用來釀甜酒的葡萄,本身也應該是非常非常甜的吧?也同樣可以用來釀出完全不甜、甚至酸味明顯的幹白嗎?”

“而且‘小××’這個起名格式,嗯……”

小杭總監的職業病又犯了,這種熟悉的命名方式讓他聞到了同行的味道:“實在很像是出自廣告人或自媒體博主的手筆。”

岳一宛聳肩,“這確實是一個非常討人喜歡的名字。”

“法語中,petit的意思就是‘小’,因為這種釀酒葡萄的果實與果串都很迷你。在熟透之後,它會散發出近似於芒果等熱帶水果那樣甜蜜且‘過熟’的濃郁香氣。所以,‘小’‘芒’森,在我看來近乎於信達雅。”

“而至於你剛才提到的第一個問題,非常好!這就是釀酒科學的入門級知識點了。嗯……我猜應該也是初中化學的考點之一?”

斯蕓的首席釀酒師彎起了眼睛,循循善誘道:“讓我們一起回憶一下,杭帆同學,糖發酵為酒精的化學式是什麽樣的?”

……這人怎麽一副連哄帶騙的語氣,是在把我當小學生嗎!

杭帆還沒抗議出聲,思考系統卻已經尷尬地在腦子裏開始了報錯:呃,糖……?不好意思,糖的化學式是什麽來著?

向文科生提問化學,這多少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但不要緊,那麽些年的社畜生涯,小杭總監也不是白幹的。

“發酵反應是吧,”某位優等生同學施展出了避重就輕大法,語氣含糊地抹掉了這一過程中的所有細節:“就是……糖加酵母,然後給個適當溫度,最後得到酒精與二氧化碳?”

如此糊弄式的做答並沒能逃脫岳一宛的法眼。

只是此人突然大發慈悲,並沒有像評卷老師那樣追著細節不放,反倒把手一擺,道:“大差不差,姑且就算你答對好了。”

“言而總之,是‘糖’的存在讓舌頭感知到了甜味,而在葡萄果汁發酵成葡萄酒的這個過程中,糖會被酵母轉化成酒精。如果一杯果汁在發酵前很甜,但在發酵結束後卻一點甜味也沒有,那就說明它的絕大多數糖分都已在發酵過程中被消耗殆盡,轉而以酒精的形式存在於發酵後的液體裏。”

“那麽,”岳大師打了個響指,“如果在經歷了發酵之後,它的液體嘗起來依然很甜,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發酵過程提前結束了,還剩下許多糖沒來得及被轉化成酒精!”

小杭總監一拍大腿,深感於知識正像流水一樣淌進了自己的腦子裏。

“所以,所謂的幹型葡萄酒,就是在發酵中盡可能地把糖分徹底轉化成了酒精的類型?而甜型葡萄酒則正好相反,是在發酵結束後也盡量保留了糖分以維持‘甜味’的類型?”

岳一宛含笑點頭。

“你確實可以這麽理解。”他說,“在行業標準裏,我們會通過實驗室來測定來每一升酒液中的殘留糖量。低於四克的葡萄酒稱為幹型,大於四克而小於十二克的成為半幹型,大於十二克又小於五十克的稱之為半甜型,大於四十五克或五十克的則稱為甜型葡萄酒。”

眼看著杭帆在已經在手機備忘錄上記下了全部的數據,釀酒師這才優哉游哉地晃起了食指,笑嘻嘻地補充說明道:“啊,當然,你不需要記得這些數字。因為每個國家的標準都會有些小小的不同。”

杭帆默默收起了手機,不欲與這人多做計較。

“同樣的小芒森,既可以釀造甜白葡萄酒,也可以釀造幹白葡萄酒……但既然是同一種葡萄,在開始發酵之前,這些用於釀造的果汁中也應該具有大致相同的含糖量。”

好學生不禁開始尋思:“含有更少的糖分,就意味著幹型葡萄酒在發酵中比甜型葡萄酒產出了更多的酒精……那這樣的按道理來說,‘海風萊’的酒精度數,是不是應該要比‘東方美人’等酒更高一些?”

“完全正確!”

岳一宛為他鼓掌,甚至有模有樣地感慨了起來:“做你的老師可真是太有成就感了!”

“只要說出前半句,你就能自己推導出後半句,這讓我感覺自己可真是厲害啊!……嗯?難不成,我其實還挺有教書天賦的?”

這我很難評。

杭總監一臉的冷漠。

“唉,話說回來,小芒森真是一個很不錯的品種。”

轉著手裏的酒瓶,斯蕓的首席釀酒師繼續說道。

“你知道嗎?這是一種原產自法國西南沿海的葡萄,每棵藤上能結出的果實並不太多,在種植過程中卻又需要額外的大量修剪工作,所以它並沒能躋身進世界主流的釀酒葡萄品種中去。可美人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需要你投入更多的心力與愛護,才能夠綻放出最閃耀動人的光彩。”

甜酒的細長瓶身在岳一宛手中晃動,像是身姿纖細的佳麗,在琥珀色燈光下與英俊的釀酒師跳起搖擺舞。

“啊,可惡!想起來就生氣!明明是最能表現中國土地獨特氣質的有趣品種,那群喜歡保守安全牌的家夥卻不讓我去嘗試,嘖!”

話鋒一轉,岳大師驟然捏緊了手裏的瓶子,好像這樣就能隔空掐死某個和他做對的人似的。

一提到那些他想幹卻不能幹的事情,這人就幾乎忘記了杭帆的存在。釀酒師不僅在手背上爆出了青筋,嘴裏還一個勁的嘀嘀咕咕道:“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要種它個一兩個百畝的小芒森!嗯……擇日不如撞日,我看要不就從今年開始吧……要不先從好鄰居的田裏薅點來給我也行?”

很難分辨這到底是工作理想還是犯罪計劃。

杭總監向來以“沒有感情的打工仔”自居,實在無意竊聽岳一宛與高層們的神仙打架故事——他可還有一大堆被前同事給刪成空白的斯蕓酒莊社媒賬號要打理呢!

於是他瞅準時機站起身來,禮貌地問了一句:“那,我們的今天課就上到這裏?”

自顧自地沈浸在“痛失小芒森”的失意裏,岳大師似乎沒聽見自家心腹愛徒的問話。

杭帆嘆著氣,拿過桌上那些餐盤與酒杯,將殘湯剩飯們都給傾倒了個幹凈之後,又順手都給塞進了洗碗機。

“餵?岳老師,岳大師?你還活著嗎?”小杭總監在他那便宜導師的眼前伸出五指:“我真的得走了。今天是周四,得在六點前提交本周的周報。”

周報這種東西,雖然寫了也沒有屁用,但不寫就會被扣錢。

而杭帆決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眨了眨眼睛,岳一宛的目光重又回到了杭帆身上。

釀酒師潦草地點了下頭——釀酒師也會需要寫周報嗎?杭帆並不清楚。但如果在自己抓耳撓腮地寫這些狗屎玩意的同時,岳一宛卻壓根不用受這苦的話,杭總監寧願一輩子也別知道這份殘酷真相的存在——然後,他捉住了杭帆的五指,將還剩下大半瓶甜蜜酒液的“東方美人”塞進了對方的手中。

“我猜你會需要這個的。”

岳一宛沖他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在應付工作的時候。”

——是那種同事發現你假借“抽根煙”的名義逃出了辦公室,卻坐在路邊便利店裏玩了整整半小時手機時會露出的那種“我懂你”的微笑。

鬼使神差地,杭帆問他:“你也會有這種時候?”

——明明是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卻發現自己痛苦得幹不下去,不用外力來麻痹自己就壓根無法繼續生活的時候?

“當然。”岳一宛說。

他的語氣直率得像是在陳述世界真理,也不知是不是又回憶起了與自己失之交臂的小芒森葡萄:“要是不在開會前預先來上一杯,我實在是很難控制自己往某些人臉上狂吐口水的沖動。”

這次,杭帆不得不高高舉起酒瓶以示讚同。

事實證明,在預判工作這件事到底能給人帶來何等程度的驚嚇上,岳一宛確實很有先見之明。

那一天,當窗外的太陽將將落進群山背面之後,杭帆終於寫完了接手酒莊賬號運營的初版企劃書,又踩著死線把胡編亂造的周報給提交進了系統裏。

今天的工作就做到這裏吧,小杭總監心態安詳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明天的困難,就都留給明天的我再解決。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得把從行政那裏領來的新設備都給好好“處理”一下。畢竟,某位前同事留下的照片著實不堪入目,杭帆可沒有留著那些玩意兒慢慢品鑒的愛好。

都怪萬惡的智能系統,一經解鎖,就自動顯示出了先前未能來得及關閉的相冊界面。

杭帆心不在焉地移開了視線,試圖隨手給這些照片都點上全選——剛剛提交完周報的松懈心情,讓他一時忘記了還有“恢覆出廠設置”這回事。

那張“熱情奔放”的照片,就是被這樣誤觸點開的。

好死不死,這還是一張錄進了聲音的實況照片。

在眼睛看清照片裏那人的動作之前,杭總監的耳朵已經清晰無誤地聽見了一個名字。

一個沈溺在欲望浪濤中的,用嫵媚男聲喊出的,他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一宛……岳一宛!”

現在,杭帆是真的覺得自己需要狠狠地來上一杯。

還得是最大最滿的一杯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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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杭總監,咱要不還是買個賽博木魚來敲一敲吧……

以下為截至15章的酒款列表:

斯蕓酒莊 斯蕓 [幹紅](虛構條目)

斯蕓酒莊 蘭陵琥珀 [幹紅](虛構條目)

中法莊園 小芒森 [甜白]

龍亭酒莊 東方美人[甜白]

龍亭酒莊 海風萊 [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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