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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兄弟,看看色圖 再說說你那一見鐘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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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兄弟,看看色圖 再說說你那一見鐘情的……

白洋笑得前仰後合,一如世界上每一個以你的尷尬為快樂源泉的損友。

“給我看看,快拿來給我看看!”

這家夥恨不得能從視頻通話的屏幕裏爬出來:“你太不夠意思了,杭小帆。這麽刺激的好東西,你竟然都不拿出來和我分享!我難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你!不要惡人先告狀!”

清晨六點半,熬了個大夜的小杭總監仍在忙著剪輯視頻素材。聽了這話,差點沒給他給當場氣厥過去。

對著白洋的那張酷哥大臉,他“邦邦”就是兩記老拳。

“我在線上呼叫了你整整兩周,甚至還在游戲裏給你留了言。”

杭帆想笑又不能笑,這讓他的埋怨語氣都扭曲成了一種奇怪的呻吟,聽起來頗為痛苦,仿佛是有人以擠牙膏似的動作掐住了他的脖子一般。

“而你!白洋,你隔了整整十六天才回覆了我!你知道這半個月來我都過著什麽樣的日子嗎?”

“不,你不知道。”

小杭法官冷酷地給他的惡友下達了判決書:“你根本不關心我這個好朋友的死活,你只關心自己看不看得到色圖。”

白洋分明笑得連肩都在抖,表情管理卻依舊完美——若非杭帆與此人熟識近二十年,怕是也無法從這張封面模特般標準的淡淡微笑裏解讀出“此君已在肚子裏偷偷笑裂了”的真相。

“我當然關心你,親愛的朋友。”

他說這話的語氣平淡無波,仿佛是在菜市場上詢問一斤白菜的價格:“我一連上網就來回覆你的消息了,為此還甚至擱置了編輯與同行們的問候。而杭帆你竟然不認為自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關心的人之一?我要傷心了,杭小帆同學。”

想到這人動輒就失聯十天半月的種種前科,杭帆不得不在分享自己的驚天八之卦前,先提醒他去履行一些社會常識方面的俗務:“你還是先給編輯他們發個報平安的消息吧,不然他們要是以為你失蹤了,多半又要打電話來給我。”

“嗯,正在發呢。”

白洋坐在地上,低頭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打打,眉宇間盡是置生死於度外的超脫淡然:“不過,杭帆。你要是真的嫌煩,我也可以把緊急聯系人改成別的號碼。”

他聳聳肩,“反正都只是走個形式而已。”

杭帆很難不去註意,在白洋的身後,在那黑沈沈的環境裏,只有一小段老舊的鎢絲,正昏昏地發出疲憊的亮光。

也不知這家夥眼下正身處於哪一處的破舊旅店裏,又或是哪國邊境上的臨時難民營中。

白洋不說,杭帆也就不問,這是他們多年以來的共同默契。

“可拉倒吧。”

“你的其他朋友,不是戰地記者就是線人。這要是真有什麽急事,除了我,還有哪個是能立刻就聯系得上的?甚至你大學輔導員那裏都留的是我的手機!”

相識這麽多年,杭帆還能不了解這貨?

“……算了,我也不是第一天給你賽博當媽,就這樣吧。”

翻書都比不上杭總監認命的速度快。

“好嘞,媽。知道了,媽!”

隔著五個小時的時差與半個地球的距離,大逆子白洋在視頻電話的另一頭發出笑聲。

“說回剛才的話題,你最近過得如何?工作還順利嗎?那個釀酒師還在繼續折磨你不,用他那副‘堪與阿波羅比肩的美貌’?”

和岳一宛的相處過程,如今已經成為了杭帆生活中最普通的一個環節。

如果能更誠實點地說的話,他的新崗位無聊枯燥至極,與行屍走肉一般無二,每日裏幹的凈是些“(不說人話的)文案撰寫”與“(鬼才會看的)視頻剪輯”的活兒。

在所有那些狗屁倒竈的周報表格與企劃書之間,能和岳一宛碰面,或者見縫插針地上一節葡萄酒課程,哪怕只是這家夥互相擡杠兩句,都能給杭帆帶來巨大的慰藉。仿佛是被差遣跑腿了一整天之後,新手勇者終於回到了覆活點,一頭紮進充滿快樂魔法的甘霖池。

是一種奇妙而令人寬慰的情感。可如果當真要說出口去,卻又讓杭帆覺得十分羞恥。

只是想到岳一宛這個名字,杭帆都要拼盡全力才能繃住自己的表情。畢竟“微笑”這東西是個可惡叛徒,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出賣他的真實想法。

“工作?”

他故意在白洋拋出的幾個話題裏挑了自己最討厭的那個,幹巴巴地“哈”了一聲,道:“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為互聯網制造更多的垃圾信息,用斯蕓酒莊的賬號在各個平臺上發表一些‘今天的天氣真好啊’雲雲的廢話。”

抒情文案過於矯作?他嘗試用更多的葡萄酒知識來彌補賬號內容方面的空洞。

照片和視頻裏的風景過於單調?他已經換了十幾種角度來拍攝那些灰撲撲又光禿禿的葡萄園了。

——天可憐見,要給品牌的社交媒體賬戶做內容,那也得是品牌故事裏有內容可做啊!

眼下這時節,連田裏的葡萄藤都還沒開始抽芽呢!一天天的,到底哪來那麽多“有腔調”又“有趣味”的東西可供他杭總監胡編啊?

“考慮到過去半個月的慘淡數據,而Harris到現在都還沒把我開除掉,我猜,很可能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搞明白,什麽樣的新媒體營銷才能高級到符合斯蕓的品牌調性,又通俗到足以顯著增加銷量。只能姑且任由我在這裏先糊弄著。”

這番剖白鋒銳,卻也充滿了自嘲式的無力。這讓白洋看向他的眼神都變得憐憫起來,仿佛是在路邊看到一只被暴雨淋濕的貓仔。

只有杭帆自己知道,這前半部分都是百分百不摻水的大實話,但接下來的那半句或許就沒那麽的真心了。

“我在想……如果在六月之前還有沒把握給賬號做出什麽起色的話……我或許應該自己提出離職的。帶著上個年度的優異戰績自覺退場,總比在今年的‘618’結束之後,再被Harris找借口開掉要來得體面些。”

考慮到職業前途與未來薪資,這是毫無疑問的當下最優選。

但感情這軟弱的東西啊,卻又自說自話地在杭帆的胸腔裏滲透出苦澀的汁液:如果什麽成果都沒能做出來,就這樣揮起白旗夾著尾巴逃跑了,岳一宛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個“逃兵”呢?

離開這座酒莊之後,自己又還能在何處再與岳一宛重逢呢?

白洋輕輕拍了下鏡頭,似乎是在比劃“拍肩膀”的動作。

“辛苦了,兄弟。錢難賺,屎難吃,你的日子是真的不容易啊。”

雖然,好像已經有一年多沒和這人在線下真正地碰過面了,杭帆心想,但不管過去多久,這家夥依然還是那副不會安慰人的樣子,真是令人安心。

就好像無論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化,只要打開對話框,他們依然能回到十幾歲的那些夜晚,默默無言走在人聲鼎沸的小吃街上,懷揣著各自不同的沈重心事,又安靜地在彼此陪伴在朋友的身旁。

“不過……”

白洋撓了撓下巴,這通常是他即將發表一些氣人觀點的前兆。

“剛才翻看你的朋友圈動態,我還以為你最近正過著花天酒地的好日子呢。每天都有好酒好菜,有些甚至還花心思做了擺盤……怎麽,你這是在酒莊裏偷偷談上戀愛了?”

“我總不能因為被公司流放了,就天天在這兒絕食以明志吧?”

杭帆揮手噓他。

“再說了,”他長長呼出一起口氣,“朋友圈都是發給我家那位杭女士看的。”

每每提到母親杭艷玲,杭帆總是逃不脫心頭湧上的覆雜感情。

他愛她,毋庸置疑。有時候這份愛甚至遠遠超過普通人家的孩子所能擁有的極限——因為杭艷玲的愛就像是一雙越來越不合腳的鞋。她的期盼、她的願望,她投射在杭帆身上的所有那些“美好祝福”,都一日更比一日地讓杭帆痛苦萬分。

為了能讓她在小姐妹跟前面上有光,為了能讓她在街坊鄰居面前擡頭挺胸,為了能夠成為杭艷玲心目中的“完美兒子”,杭帆不得不早早地學會隱藏起一部分的自我,甚至是主動放棄自己的夢想乃至於欲望。就像為了適應一雙早已不再合腳卻無法拋棄的鞋履,而生生地從雙足上割下血淋淋的骨頭與肉來。

可到底要做到什麽程度,要“表演”到一個什麽樣的地步,才能讓杭艷玲真正地、永遠地幸福下去呢?

他不知道。

杭帆真希望自己能夠知道。

“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她就會以為我在山上受苦,既吃不飽飯又睡不好覺。然後憂心忡忡地給我寄一大堆營養品與真空包裝的熏魚過來。”

他沖白洋做了個鬼臉,兩人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了被熏魚和雪菜給淹沒的大學時代:“我真的再也不想吃熏魚了,至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我一口都不會再吃!”

“發那些照片……至少能讓她覺得我正在從事一份待遇優渥且有空做飯與吃飯的工作吧。或許,她以後就不用再為我的生活而操心。”

“——哎不是,你幹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白洋同志滿是疑問的表情誠然不太有禮貌,但杭帆總監勃然大怒的心態確實也稍顯狹窄:“你都多少年沒吃過我做的飯了!我這幾年的廚藝簡直進步神速好嗎?你別不信,生活讓人奮進!”

“我倒是不擔心你做中餐的手藝,”白洋誠懇地說,“但你連羽衣甘藍和包菜都分不清吧?做西餐真的沒問題嗎?”

有個太過了解你的朋友就是這點不好。

他們的小腦袋瓜子不一定能時時都記得你的生日,但一定能對你的每一樁黑歷史都念念不忘,以便隨時翻出來揭人老底。

“我坦白,我坦白總行了吧。”

杭帆放棄了掙紮,他知道,對白洋隱瞞這些再明顯不過的事實就像是對著鏡子撒謊,荒謬,且沒有意義。

“有些是岳一宛做的。”杭帆說,“對……就是做了擺盤的那些。他擅長做西餐,所以我就做中餐了。我們最近輪流做飯,沒輪到那個人就負責備菜和洗碗,我覺得這是很合理的分工。”

而白洋不愧是在槍林彈雨裏翻滾出來的戰地攝影師,只聽了這一耳朵,就立刻從大量冗餘信息過濾出了最關鍵的要素。

“才過去半個月,你就已經從‘想毒啞他的那張嘴’,變成了天天和他一起做飯的關系?”

他高高地揚起眉毛,神態裏不無調侃之意:“我之前說過什麽來著?這是一見鐘情啊,杭小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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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洋:說一千道一萬,到底哪裏有色圖?

杭帆: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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