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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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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晚風驟然轉急,帶著暮春時節不該有的凜冽,卷起地上的塵土與落葉,打著旋兒撲打在老槐樹幹枯的樹皮上,發出簌簌的響聲,如同無數細碎的、焦躁的私語。

天邊最後一絲暖橘色的霞光,被從南邊群山後翻湧上來的、鉛灰色的厚重雲層迅速吞噬。

空氣變得潮濕而沈悶,帶著土腥氣和隱約的、來自遠山的、草木腐朽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混合的怪味。

暴雨將至。

清溪鎮的尋常百姓,早已收了晾曬的衣物,關緊了門窗,街面上愈發空曠,只剩下零星幾個腳步匆匆往家趕的身影,和遠處酒鋪提前掛起的、在風中搖晃的昏黃氣死風燈。

燕歸獨自站在老槐樹下,手中緊握著那個尚帶餘溫的錦囊,錦囊柔軟的緞面下,能感覺到幾顆圓潤堅硬的金珠,和那幾枚觸手生暖的玉佩輪廓。這份“謝儀”,太重了。重到讓他覺得掌心發燙,心頭沈墜。

父親……

那一聲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迦兒”,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空茫的記憶屏障上,燙下了一個鮮明而疼痛的印記。

盡管屏障本身並未碎裂,依舊阻隔著所有具體的畫面與聲音,但那種被至親呼喚時,靈魂深處本能的悸動與撕裂般的痛楚,卻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無法再用“巧合”或“江湖術士遇貴人”這樣的理由來搪塞自己。

他真的是“燕迦”。那個被眼前這位氣度煌煌如大日、自稱尋子的人,苦苦尋覓了三年的兒子。

可“燕迦”又是誰?來自哪裏?為何會失去記憶,雙目失明,流落到這清溪鎮,靠著一點殘存的、詭異的“摸骨聽錢”本事茍活?

那人眼中深沈的悲慟與恐慌,那兩名弟子震驚駭然的眼神,那銅錢詭異的冰寒異動……無不昭示著,他失去的過去,絕非一段平靜的歲月,而可能充滿了驚濤駭浪,甚至是……血腥與陰謀。

還有之前那玄衣人,那沈靜威儀的男人,都指向西南,指向陰邪與死地。他們尋找的,是否也與“燕迦”的過去有關?與他的失蹤有關?

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沖擊著他本就因銅錢異動和那聲呼喚而隱隱作痛的腦袋。

他下意識地擡手,指尖再次觸碰到蒙眼的粗布邊緣。布帶下,是平整的眼皮,沒有傷疤,沒有痛感,只有一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黑暗,是否也與他失去的記憶一樣,是某種“代價”或“結果”?

晚風更急,卷著幾滴冰涼的雨點,重重砸在他的臉上、手背上。雨點很大,帶著寒意。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劈裏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籠罩了整個清溪鎮。天地間一片喧囂的雨聲,掩蓋了遠處群山可能傳來的任何不祥聲響,也暫時沖淡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腥甜怪味。

燕歸被冰冷的雨水一激,猛地回過神來。他不能繼續站在這裏。暴雨已至,必須盡快回他那間好歹能遮些風雨的茅棚。

他摸索著,將錦囊仔細塞進懷中貼肉藏好,又將案幾上那枚兀自散發著微弱冰寒氣息的異動銅錢,連同其他物事,胡亂收進舊布袋。

然後,他抓起竹杖,憑著三年來的記憶與對風雨聲響的判斷,略微辨別了一下方向,便一頭紮進了滂沱大雨之中。

雨水瞬間將他單薄的舊道袍澆透,冰冷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帶走本就微弱的體溫。

竹杖敲擊在濕滑的青石板上,發出沈悶的、與往日不同的聲響。視線所及,一片水汽迷蒙,耳中充斥著嘩啦啦的雨聲、風聲、以及遠處溪水暴漲的轟鳴。

他必須走得很慢,很小心,竹杖每一次探出,都要反覆確認地面的濕滑與障礙。

往日只需一盞茶功夫的路程,在這暴雨中變得異常漫長而艱難。冰冷的雨水順著布帶的縫隙滲入,流進眼眶,帶來一種怪異的不適。他全身濕透,冷得微微發顫,心中那混亂的思緒,也被這冰冷的雨水澆得暫時凍結,只剩下一個念頭——回去,回到那個雖然破敗,卻能暫時遮蔽風雨的角落。

就在他艱難地轉過一個街角,距離他那茅棚所在的山腳已不遠時,異變再生!

“轟哢——!!!”

一道慘白刺目的閃電,如同一條猙獰的銀蛇,撕裂了濃墨般的雲層,將整個清溪鎮映照得一片慘白!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幾乎要震裂耳膜的、近在咫尺的炸雷!雷聲之巨,仿佛就在頭頂炸開,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燕歸猝不及防,被這恐怖的雷聲震得心神劇蕩,耳中嗡鳴不止,竹杖脫手,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脊背重重撞在了身後一處冰涼的、似乎是石墻的所在。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墻壁的濕滑苔蘚,讓他更加狼狽。

然而,比雷聲更讓他驚懼的,是閃電亮起的剎那,他“感覺”到的景象!

並非視覺,而是一種更玄妙的、仿佛直接映照在靈魂深處的“感知”!在那一瞬間的極致光亮中,他“看”到,不,是“感知”到,鎮子南邊的天空,那鉛灰色雲層翻滾最劇烈的地方,一道模糊的、赤金色的、如同展翅火鳳般的巨大虛影,一閃而逝!

那虛影散發著煌煌如烈日、焚盡八荒的恐怖氣息,與他剛剛感受到的那位“父親”身上的氣息,同源而出,卻更加浩瀚,更加暴烈,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憤怒與……決絕!

是那位“父親”?他在做什麽?在與什麽對抗?

緊接著,就在那赤金火鳳虛影消失的方位下方,那莽莽群山的深處,一股陰冷、汙穢、充滿無盡怨毒與死氣的漆黑氣息,如同噴發的火山,轟然沖天而起!與那赤金光芒狠狠對撞!無聲的湮滅與沖擊,仿佛在極高遠的天空展開,並未直接波及地面,但那瞬間爆發的、兩種截然相反力量的碰撞餘波,卻讓整個天地間的靈氣都為之劇烈震蕩!也讓身處暴雨中的燕歸,心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

“噗——” 他喉頭一甜,竟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鮮血混入冰冷的雨水,瞬間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濃重血腥與腐朽意味的寒意,順著他方才因銅錢異動而刺痛未消的手臂經脈,猛地逆沖而上,直抵心脈!同時,腦海中那些破碎的畫面,如同被這恐怖的天地異象與寒意刺激,再次瘋狂湧現——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輪廓。他看到巍峨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看到無數身著統一服飾的修士,看到一張張或敬畏、或嫉恨、或擔憂的臉,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懸浮的玄鐵擂臺上,手中握著一柄流淌著冰藍寒光的長劍,面對著一個周身燃著赤金烈焰、狀若瘋魔的身影……劇烈的爆炸,冰與火的對撞,空間的扭曲,冰冷的黑暗,無邊無際的下墜……還有,最後時刻,一只仿佛從虛空最深處探出的、布滿詭異符文與粘稠黑氣的、枯瘦如鳥爪的手,朝著自己狠狠抓來!

“啊——!” 燕歸發出一聲痛苦的、壓抑的嘶吼,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蜷縮在冰冷的石墻角落。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冷汗,浸透全身。那腦海中最後出現的、枯瘦的鬼爪,與此刻從南方群山沖天而起的、陰冷汙穢的漆黑氣息,竟隱隱有幾分相似!

是它!是那種氣息!三年前,就是它,將自己拖入了那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奪走了自己的眼睛,記憶,修為!

這個認知,如同最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最後的迷霧與僥幸。

他不是意外流落,不是患病失憶。他是被某種極其邪惡、強大的存在,以殘忍的方式禁錮、剝奪、放逐至此!

而那位剛剛出現的、自稱父親的老人,正在南方,與那邪惡的存在,或者其爪牙,爆發著激烈的沖突!他是在……為自己而戰?是在試圖闖入那“陰邪拘束”之地,尋找自己?

這個念頭,讓燕歸冰冷的身軀,竟生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但隨即又被更深重的恐懼與無力感淹沒。

那赤金火鳳虛影雖然強大,但那沖天而起的漆黑死氣,同樣恐怖絕倫。

而且,從卦象,從之前的感應,從那些破碎的記憶來看,那裏是絕地,是死地!那位老人,能贏嗎?他能找到“自己”嗎?還是說……會因此陷入更大的危險?

不,他不能待在這裏!他不能像一個真正的瞎子、廢物一樣,躲在清溪鎮這個看似安全的角落,等待著命運的裁決,或者……等待著那邪惡的存在,某一天再次找上門來!

他必須做點什麽!至少,他得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南方的絕地裏到底藏著什麽……

可他一個瞎子,一個廢人,又能做什麽?

冰冷的雨水依舊瘋狂地澆打在他身上,卻澆不滅他心中那團驟然燃起的、混雜著恐懼、憤怒、不甘與一絲微弱希冀的火焰。

他掙紮著,摸索到掉落在泥水中的竹杖,用盡力氣,扶著冰冷的石墻,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擡起手,用濕透的、冰冷顫抖的指尖,再次撫上懷中那枚溫熱的錦囊。

錦囊裏的暖玉,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一絲微弱卻持續的暖意,仿佛在無聲地安撫著他劇烈波動的心緒,也仿佛在印證著,方才那一切,並非幻覺。

“鳳棲閣……” 他低聲重覆著老人留下的地點。那是線索,或許是唯一能聯系到“過去”,聯系到那位“父親”的線索。

他不能去南方絕地送死,但他或許可以……去最近的有“鳳棲閣”的城鎮。至少,可以打聽消息,可以知道那位“父親”是否平安,可以……嘗試了解,關於“燕迦”的過去。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野草般瘋長。清溪鎮,不能再待了。接連有非同尋常的人找來,南方異象頻生,暴雨如註,天現雷霆,這一切都預示著,平靜已被徹底打破。

危險,或許正在從四面八方,朝著這個小鎮,朝著他這個“燕歸”合攏。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雨水,嗆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他拄著竹杖,不再猶豫,辨明方向,朝著鎮子另一個方向——通往最近縣城“平遙”的官道方向,蹣跚而去。

暴雨如註,夜色如墨。一個渾身濕透、目不能視的年輕道士,拄著竹杖,在泥濘濕滑的道路上,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前行。

單薄的背影在肆虐的風雨和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映照下,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孤寂,卻又透著一股破釜沈舟般的、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他的是什麽,是希望,還是更深的陷阱。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停留在原地,等待黑暗將他徹底吞噬。

他必須走。必須去尋求答案。必須……找到回家的路,哪怕那條路,早已布滿荊棘,通往的可能並非光明,而是更深沈的、血與火的迷霧。

而在清溪鎮南方,那被暴雨和夜色籠罩的莽莽群山深處,棲凰峰主淩空而立,周身赤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將傾盆而下的暴雨蒸發成漫天白霧。

他面前,是一座被濃稠如墨的毒瘴與死氣包裹的、深不見底的山澗——“落魂澗”的一處邊緣支流。

方才,他心緒激蕩,感知到澗底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迦兒身上殘留氣息同源的、卻更加陰邪汙穢的波動,情急之下,含怒出手,一道“焚天鳳影”轟入澗中,試圖逼出藏匿的邪祟。

然而,澗中毒瘴與死氣之濃,遠超想象,更似乎蘊含著某種古老的、惡毒的禁制,將他的攻擊大半消弭,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死氣反撲。

此刻,他臉色陰沈,眼中金紅光芒吞吐不定。方才那一擊,雖未竟全功,卻也讓他確認,這“落魂澗”深處,必然藏著與迦兒失蹤有關的重大隱秘!那陰邪的死氣,與迦兒身上曾中的詭異寒毒,以及當年那空間漩渦的氣息,隱隱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峰主!” 一名心腹弟子頂著恐怖的威壓與死氣侵蝕,上前急聲道,“此處死氣詭異,禁制古老,恐是南疆黑苗祭祀的禁地之一!強攻恐有不妥,不若從長計議,先與其他長老匯合……”

“等不及了!” 棲凰峰主厲聲打斷,聲音因憤怒與焦灼而嘶啞,“迦兒就在這裏!就在這汙穢之地的某個角落!我能感覺到!他方才……他方才甚至可能感應到了我的出手!” 他想起了老槐樹下,燕歸搖錢時那劇烈的反應和突然的吐血。那不僅僅是銅錢異動,定然也與自己此時攻擊這死氣源頭有關!迦兒與這裏,有著直接而痛苦的聯系!

他絕不能再等!每多等一刻,迦兒在那邪惡之地的折磨,便多一分!他身為人父,卻讓兒子淪落至此,整整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線索,他怎能再退?

“傳令!” 棲凰峰主眼中殺意沸騰,赤金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只更加凝實、更加巨大的火鳳虛影,仰天發出無聲的怒嘯,“召集附近所有能調動的棲凰峰弟子與附屬勢力,封鎖‘落魂澗’外圍所有出口!本座要親自入澗,蕩平這汙穢之地,找出我兒!”

“峰主三思!” 另一名弟子也急聲道,“此澗兇名赫赫,乃南疆絕地,內中恐有上古遺存的兇陣與大妖,甚至可能直通傳說中的‘霧隱澤’!您孤身深入,太過兇險!”

“兇險?” 棲凰峰主慘然一笑,笑容中卻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若不能找回迦兒,我縱有通天修為,坐擁萬裏河山,又與行屍走肉何異?縱是刀山火海,九幽黃泉,本座也要闖上一闖!”

他不再多言,周身火焰猛地向內一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金色流光,無視下方翻騰的死氣毒瘴,如同隕星般,朝著那深不見底、仿佛連通著九幽地獄的“落魂澗”,悍然沖去!

“峰主!” 兩名心腹弟子駭然失色,想要阻攔已是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赤金流光沒入濃稠的黑暗與死氣之中,瞬間被吞噬,只留下澗口邊緣被灼燒得吱吱作響、迅速化作飛灰的毒瘴,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令人心悸的熾熱與決絕。

暴雨,依舊瘋狂地澆註在“落魂澗”上方,卻無法驅散那自澗底彌漫而上的、越來越濃的陰冷與死寂。

只有偶爾從極深處傳來的、沈悶的爆炸聲與淒厲的、非人般的嘶吼,預示著那赤金色的闖入者,正在與這古老絕地中的恐怖存在,展開何等慘烈的搏殺。

而在“落魂澗”更深處,那方浸泡在漆黑泥沼中的古老祭壇上,幽藍色的光芒,在棲凰峰主含怒一擊引發的死氣震蕩中,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光芒中心,那冰晶般的人影,緊閉的眼睫,再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瞬。

祭壇旁,那佝僂的黑袍人猛地擡起頭,望向澗口方向,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怨毒。

“有人闖澗?好強的純陽火力……是鳳凰山的人?還是……沖著這‘容器’來的?” 他嘶聲低語,隨即,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意,“嘿嘿……來得正好!‘血魂溯源’正需強大的‘陽魂’為引,中和‘至陰靈童’的精血戾氣,方能萬無一失!這送上門來的純陽之火,正是天助我也!鬼童大人,看來,我們的儀式,可以提前了!”

他身旁,那眼神陰冷的侏儒“鬼童”,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尖聲道:“枯骨大哥正在煉傀的關鍵時刻,不能打擾。不過,有這自動上門的‘燃料’,加上你我二人主持,啟動簡化版的‘血魂溯源’,強行牽引這‘容器’最深處的印記,鎖定大致方位,應該也夠了!只要坐標大致顯現,我們便能先行一步,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進入‘霧隱澤’,找到那扇‘門’!”

“正是!” 黑袍人眼中狂熱更甚,與鬼童對視一眼,同時咬破舌尖,將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黑木法杖與那漆黑陶罐之上!

晦澀邪惡的咒文,以更高的頻率、更瘋狂的語調響起,祭壇周圍的墨綠泥沼劇烈沸騰,無數慘白的獸骨自泥沼中浮起,環繞著祭壇與那幽藍光團,開始瘋狂旋轉!

幽藍色的光芒,在邪惡咒文與死氣、精血的刺激下,光芒驟然大盛,其中那冰晶人影的輪廓,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變得有些扭曲、模糊。

一股更加精純、卻也更加痛苦的冰寒氣息,混合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靈魂本源的悸動,被強行從光團深處抽取出來,化作一縷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藍色細線,顫顫巍巍地,朝著祭壇上方某個虛無的點,緩緩延伸而去……

仿佛,在無盡的黑暗與禁錮中,沈睡的靈魂,正被邪惡的儀式強行喚醒一絲感知,痛苦地、身不由己地,為掠奪者,指引著通往某個禁忌之地的方向。

暴雨,死亡,尋找,禁錮,儀式,牽引……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狂風暴雨的夜晚,朝著某個即將引爆的臨界點,瘋狂加速。

而那個在泥濘官道上踽踽獨行的瞎眼小道士,對此一無所知。他只是握緊了懷中那枚溫熱的錦囊,用竹杖探索著前路,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或許是希望,亦或許是更大深淵的遠方。

命運的齒輪,在暴雨與黑暗中,發出沈重而刺耳的、不可逆轉的轉動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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