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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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春風在亭中打了個旋兒，帶著池水的濕意和花香，將燕迦那聲鄭重的“喵”吹散了些許。墨研指尖微微一動，終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將那極淡的笑意收斂進深潭般的眸底，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柔和只是陽光制造的錯覺。
他收回手，站起身。“回吧。”語氣又恢覆了慣常的平淡，聽不出波瀾。
燕迦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也迅速沈澱下去。
交易就是交易，容情也好，價值也罷，都建立在冰冷的現實之上。他不再猶豫，輕盈地跳下石桌，跟在墨研腳邊，步履間竟也有了幾分心照不宣的平穩。
回到書房，氣氛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墨研處理他的公務，燕迦團在他的絨墊上，看似打盹，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傳音已經發出，效果未知；與墨研之間那層薄冰似乎被捅破，卻又覆上了更覆雜的交易色彩。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盡快擺脫這貓身的桎梏。
他再次調出系統面板，目光落在三個嶄新的日常任務上。
【任務一：成功將王爺書案上的鎮紙推落地面（0/1）。獎勵：10金幣。】
【任務二：在王爺用早膳時，成功將其筷子上夾的菜碰掉（0/1）。獎勵：10金幣。】
【任務三：對王爺發出至少三聲不同音調的喵喵叫，並得到其回應（0/1）。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5。人寵（？）和諧度：2（略有增進）】
推鎮紙？碰掉菜？還要喵喵叫得對方回應？燕迦看著這愈發刁鉆的任務，嘴角抽搐了一下。和諧度才2，任務難度倒是水漲船高。看來這破爛系統是鐵了心要把他往“寵物貓”的不歸路上逼。
可金幣……他現在只剩五個了。不完成任務，就攢不夠下一次兌換的資本。傳音入密用了，下次再需要溝通怎麽辦？被動等待，永遠不是他的風格。
幹！峰主能屈能伸！
他先看向任務一。墨研書案上的鎮紙，是一方烏沈沈、看起來就很重的黑玉，雕刻成臥虎形狀，虎目嵌著兩點金睛，威風凜凜。這玩意兒推下去，聲音肯定不會小。
他觀察著墨研。靖王殿下正凝神看著一份加急文書，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就是現在！
燕迦悄無聲息地溜上書案，繞過堆疊的公文，來到臥虎鎮紙旁。他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推了推——紋絲不動。這黑玉分量不輕。
他後退兩步，調整姿勢，弓起脊背，後腿蓄力，瞄準鎮紙的邊緣，猛地一撲！
“嘩啦——砰！”
鎮紙被撞得挪了位置，帶倒了旁邊一摞碼放整齊的奏章，雪片似的散落一地。黑玉鎮紙本身也滾落書案，幸虧地上鋪著厚毯，發出沈悶的“咚”一聲，並未摔碎。
墨研的筆尖頓在文書上，一滴濃墨洇開。他擡起眼，看向案頭肇事者。
燕迦早已敏捷地跳回地面，此刻正蹲在散亂的奏章旁，一臉無辜地舔著爪子，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撞與他毫無關系，甚至用異色瞳“純良”地回望墨研，還軟軟地“喵？”了一聲。
墨研的視線從滿地狼藉的奏章，移到裝無辜的貓咪，再移回自己文書上那點礙眼的墨漬，最後，定格在燕迦那沾了點灰塵、卻更顯毛茸茸的爪子上。
片刻沈默。
“看來，”墨研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是嫌這鎮紙礙眼了。”
他放下筆，沒有喚人，自己彎腰，開始一本一本撿起散落的奏章。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耐心。
燕迦看著他撿，心裏有點打鼓。這反應……太平靜了吧？
就在墨研撿到最後幾本時，他忽然停住，從幾本奏章下面，抽出了一張對折的、質地特殊的暗紋紙箋。那紙箋夾在其中，若非奏章散落，根本不會被發現。
墨研展開紙箋，目光快速掃過。那是一封密報，字跡很小，用特殊的藥水書寫，需在特定光線下才能清晰顯現。
燕迦離得遠，看不清內容，只瞥見墨研捏著紙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恢覆如常。
他將密報重新折好，連同其他奏章一起，放回案頭，那方臥虎鎮紙也被他拾起，端端正正擺回原位，仿佛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
“影六。”墨研喚道，聲音平淡。
影六應聲出現。
“傳信南疆，‘灰雀’可以動了。目標，霧隱澤東南三十裏，黑苗寨。”墨研吩咐，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東西不重要，我要知道，三個月前，是誰在黑苗寨放出‘鳳鳴澤現，古寶重光’的消息，又是誰，最先接觸了鳳凰山的人。”
“是。”影六領命，無聲退去。
墨研重新執筆，蘸墨，在剛才滴了墨漬的地方，從容續寫，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燕迦卻聽得心頭劇震！南疆！霧隱澤！黑苗寨！鳳鳴澤現，古寶重光？這明顯是針對鳳凰山失落重寶的流言！是誰放出的消息？目的是什麽？鳳凰山的人又接觸了誰？難道他這次出來除祟變成貓，以及徒弟攜寶入京，都跟這背後的陰謀有關？
他死死盯著墨研，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更多端倪。但墨研神色如常，甚至批閱完那份加急文書後，還順手拿起旁邊一塊杏仁酥，掰了一小塊，遞給眼巴巴看著他的燕迦。
“鬧夠了？”墨研將杏仁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吃吧。”
【日常任務一：成功將王爺書案上的鎮紙推落地面（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15。】
燕迦看著那塊杏仁酥，又看看墨研平靜無波的臉，心裏那點因為偷聽到密報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慢慢被一種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低頭，默默叼起那塊杏仁酥。甜的，酥脆，比他想象中好吃。但此刻嚼在嘴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次日早膳，任務二。
墨研的早膳向來簡單，今日是一碟水晶蝦餃，一籠蟹黃湯包，幾樣清粥小菜。他執箸優雅，夾起一只蝦餃，正要送入口中。
燕迦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準時機，在他筷子即將入口的瞬間，猛地探出爪子，快如閃電，卻不是去碰筷子，而是精準地拍在了筷子上方、蝦餃下方那薄如蟬翼的餃子皮邊緣！
“啪嗒。”
圓滾滾的蝦餃受力，從筷子間滑脫，掉進了墨研面前的清粥裏，濺起一小片米湯，幾點油星落在了他素凈的袖口上。
墨研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筷尖，又看了看在粥碗裏載沈載浮、迅速被米湯浸透的蝦餃，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幾點礙眼的油漬上。
燕迦早已縮回爪子，端坐著，一臉“不關我事我只是在玩”的表情，甚至還歪了歪頭，異色瞳裏滿是“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的無辜。
墨研靜默了兩秒。就在燕迦以為他要發作時，他卻只是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袖口。擦得很仔細，直到看不出痕跡。
然後，他重新拿起筷子，伸向粥碗，將被米湯泡得有些發脹的蝦餃夾了起來，面不改色地，送入了自己口中。
細嚼，慢咽。
吃完，他才擡眼，看向一臉錯愕的燕迦。
“味道不錯。”他評價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下次想嘗，可以直接說。”
燕迦：“……”
【日常任務二：在王爺用早膳時，成功將其筷子上夾的菜碰掉（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25。】
他麻木地看著系統提示，又看看墨研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這算什麽？縱容？還是……懶得計較？
墨研不再看他，繼續用他的早膳，仿佛剛才那個小插曲從未發生。
只是燕迦註意到，他之後夾菜的動作，似乎……快了些？穩了些？讓他再想“不小心”碰到，難如登天。
接下來幾天，燕迦在“努力完成任務賺取金幣”和“被墨研各種不動聲色的反擊/縱容搞得心力交瘁”之間反覆橫跳。
任務三的“三聲不同音調喵喵叫並得到回應”，他嘗試了賣萌的“喵~”，疑惑的“喵？”，以及不耐煩的“喵！”。墨研的回應是：第一次，擡眼看了看他，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第二次，放下筆，問：“餓了？”；第三次，直接將他拎到膝上，強制順毛一炷香時間。
【日常任務三：對王爺發出至少三聲不同音調的喵喵叫，並得到其回應（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35。人寵和諧度：3】
和諧度漲到3了。燕迦看著那行字，心情覆雜。他好像……漸漸有點習慣這種“鬥智鬥勇”又莫名“和諧”的日子了？
不，不能習慣！
這是糖衣炮彈！是溫水煮青蛙！
他甩甩頭，將這點可怕的念頭拋到腦後。金幣又攢了點，但距離下一個有用的兌換項還差得遠。日常任務每天刷新，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搞點無傷大雅的小破壞，或者進行一些讓他尊嚴掃地的“互動”。
而墨研，似乎也默許了他這些小貓搗亂行為。
書房裏被爪子勾出絲的公文多了幾份。
燕迦：不是故意的！是任務！
點心被“不小心”打翻的次數與日俱增。
燕迦：為了金幣！
甚至有一次，他試圖完成“將王爺的筆洗推入廢紙簍”任務時，墨研竟然提前一步，將筆洗移開了，還順手往廢紙簍裏扔了塊用過的墨錠，幫他“作弊”完成了任務
燕迦：……
燕迦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他仿佛一個極有耐心的垂釣者，看著他這只小貓在名為“任務”的魚鉤旁撲騰，偶爾收收線，偶爾放放線，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饒有興味的觀察。
與此同時，關於悅來客棧的匯報每日都會傳來，內容千篇一律：安分，守劍，不出門。柳見的腳傷在好轉，簡意的焦躁似乎也平息了些。一切風平浪靜。
直到第五日傍晚。
影六的匯報比平日更簡短，卻讓燕迦心頭一跳。
“王爺，客棧回報，今日申時三刻，有一形跡可疑之人在客棧附近徘徊，似在觀察地字三號房。其人身著南疆常見布衣，面生，步履沈穩，太陽穴微鼓，疑似練家子。屬下已派人暗中跟隨，其人繞城半周，最後消失在城西‘老崔鐵匠鋪’後巷。”
南疆人！觀察客棧！
燕迦的毛瞬間有些炸。難道南疆的麻煩，這麽快就追到京城了？是沖著劍來的，還是沖著人來的？
墨研聽完，神色不變，只問：“鐵匠鋪查了？”
“查了。鋪主老崔，本地人，三代經營，背景幹凈。近三月內，除日常生意，並無異常。那南疆人消失在後巷，後巷通往一片雜院，魚龍混雜，追蹤困難。已加派人手盯守客棧及鐵匠鋪周邊。”
“嗯。”墨研沈吟片刻，“不必打草驚蛇，繼續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麽，又或者在等什麽。”
“是。”
影六退下。書房內燭火跳躍，映得墨研側臉明明滅滅。他手指輕叩桌面，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燕迦蹲在絨墊上，心也提了起來。南疆人出現，意味著平靜被打破了。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徒弟他們知道嗎？安全嗎？
不安全也得安全！作為修仙者，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不要毀了咱鳳凰山派的名聲！
他忍不住看向墨研。這個男人會怎麽做？加強監視？還是主動出擊？
墨研忽然收回目光，看向他。“怕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燕迦很想翻個白眼。
本尊會怕？
本尊是擔心那兩個傻徒弟！
但他只能“喵”一聲，扭過頭。
墨研似乎低笑了一聲。“放心，”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沈的暮色，“本王說過，只要他們在客棧安分，本王便容他們無恙。這句話，對南疆來的‘客人’，同樣適用。”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他走回書案，拿起那把他時常把玩的雅光扇，刷拉一聲展開，冰綃扇面在燭火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
他看著扇面上流動的霜雪紋路，又擡眼看向燕迦，深黑的眸子裏映著兩點跳動的燭火，也映著貓咪小小的、緊張的影子。
“與其等風來，”他合攏扇子，發出清脆的“啪”一聲響，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先看看，這風……到底從哪個方向吹。”
夜，再次降臨。
這一夜，燕迦沒有睡好。他豎著耳朵，捕捉著府內府外一切細微的聲響。遠處隱約有更夫敲梆，近處有侍衛巡邏的腳步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次異動，都讓他心頭一緊。
南疆人來了。平靜被打破了。
而墨研，這位看似從容不迫的靖王，他的網，似乎也撒得更開了。
燕迦在黑暗中睜著異色瞳，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僅僅滿足於完成任務、積攢金幣了。他需要更主動，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南疆，關於霧隱澤，關於那個“鳳鳴澤現，古寶重光”的流言。
或許……是時候，再冒一次險了。
他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35個金幣，又看了看那個最便宜的需要500金幣才能兌換的“臨時恢覆人身（一炷香）”，目光最終落在了“喵運當頭”狀態消失後，系統商城刷新出的一個新物品上：
【初級隱匿符（貓用限定版）】：消耗50金幣。使用後，可在極短時間內，最多十息，使宿主身形氣息近乎完全隱匿，難以被尋常感知手段察覺。
註：對精神力高度集中或修為高深者效果減弱，且使用後宿主將陷入短暫的虛弱狀態，等待一刻鐘。
冷卻時間：三個自然日。
五十金幣。十息隱匿。虛弱一刻鐘。
燕迦的爪子，無意識地摳緊了身下的軟墊。
機會，或許就在下一次南疆人出現的時候。
而危險，也必然相伴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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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在亭中打了個旋兒，帶著池水的濕意和花香，將燕迦那聲鄭重的“喵”吹散了些許。墨研指尖微微一動，終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將那極淡的笑意收斂進深潭般的眸底，仿佛剛才那一瞬的柔和只是陽光制造的錯覺。
他收回手，站起身。“回吧。”語氣又恢覆了慣常的平淡，聽不出波瀾。
燕迦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頭那點莫名的悸動也迅速沈澱下去。
交易就是交易，容情也好，價值也罷，都建立在冰冷的現實之上。他不再猶豫，輕盈地跳下石桌，跟在墨研腳邊，步履間竟也有了幾分心照不宣的平穩。
回到書房，氣氛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墨研處理他的公務，燕迦團在他的絨墊上，看似打盹，實則內心波濤洶湧。
傳音已經發出，效果未知；與墨研之間那層薄冰似乎被捅破，卻又覆上了更覆雜的交易色彩。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盡快擺脫這貓身的桎梏。
他再次調出系統面板，目光落在三個嶄新的日常任務上。
【任務一：成功將王爺書案上的鎮紙推落地面（0/1）。獎勵：10金幣。】
【任務二：在王爺用早膳時，成功將其筷子上夾的菜碰掉（0/1）。獎勵：10金幣。】
【任務三：對王爺發出至少三聲不同音調的喵喵叫，並得到其回應（0/1）。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5。人寵（？）和諧度：2（略有增進）】
推鎮紙？碰掉菜？還要喵喵叫得對方回應？燕迦看著這愈發刁鉆的任務，嘴角抽搐了一下。和諧度才2，任務難度倒是水漲船高。看來這破爛系統是鐵了心要把他往“寵物貓”的不歸路上逼。
可金幣……他現在只剩五個了。不完成任務，就攢不夠下一次兌換的資本。傳音入密用了，下次再需要溝通怎麽辦？被動等待，永遠不是他的風格。
幹！峰主能屈能伸！
他先看向任務一。墨研書案上的鎮紙，是一方烏沈沈、看起來就很重的黑玉，雕刻成臥虎形狀，虎目嵌著兩點金睛，威風凜凜。這玩意兒推下去，聲音肯定不會小。
他觀察著墨研。靖王殿下正凝神看著一份加急文書，眉頭微蹙，似乎遇到了棘手之事。就是現在！
燕迦悄無聲息地溜上書案，繞過堆疊的公文，來到臥虎鎮紙旁。他伸出爪子，試探性地推了推——紋絲不動。這黑玉分量不輕。
他後退兩步，調整姿勢，弓起脊背，後腿蓄力，瞄準鎮紙的邊緣，猛地一撲！
“嘩啦——砰！”
鎮紙被撞得挪了位置，帶倒了旁邊一摞碼放整齊的奏章，雪片似的散落一地。黑玉鎮紙本身也滾落書案，幸虧地上鋪著厚毯，發出沈悶的“咚”一聲，並未摔碎。
墨研的筆尖頓在文書上，一滴濃墨洇開。他擡起眼，看向案頭肇事者。
燕迦早已敏捷地跳回地面，此刻正蹲在散亂的奏章旁，一臉無辜地舔著爪子，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撞與他毫無關系，甚至用異色瞳“純良”地回望墨研，還軟軟地“喵？”了一聲。
墨研的視線從滿地狼藉的奏章，移到裝無辜的貓咪，再移回自己文書上那點礙眼的墨漬，最後，定格在燕迦那沾了點灰塵、卻更顯毛茸茸的爪子上。
片刻沈默。
“看來，”墨研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是嫌這鎮紙礙眼了。”
他放下筆，沒有喚人，自己彎腰，開始一本一本撿起散落的奏章。動作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耐心。
燕迦看著他撿，心裏有點打鼓。這反應……太平靜了吧？
就在墨研撿到最後幾本時，他忽然停住，從幾本奏章下面，抽出了一張對折的、質地特殊的暗紋紙箋。那紙箋夾在其中，若非奏章散落，根本不會被發現。
墨研展開紙箋，目光快速掃過。那是一封密報，字跡很小，用特殊的藥水書寫，需在特定光線下才能清晰顯現。
燕迦離得遠，看不清內容，只瞥見墨研捏著紙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恢覆如常。
他將密報重新折好，連同其他奏章一起，放回案頭，那方臥虎鎮紙也被他拾起，端端正正擺回原位，仿佛剛才的混亂從未發生。
“影六。”墨研喚道，聲音平淡。
影六應聲出現。
“傳信南疆，‘灰雀’可以動了。目標，霧隱澤東南三十裏，黑苗寨。”墨研吩咐，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東西不重要，我要知道，三個月前，是誰在黑苗寨放出‘鳳鳴澤現，古寶重光’的消息，又是誰，最先接觸了鳳凰山的人。”
“是。”影六領命，無聲退去。
墨研重新執筆，蘸墨，在剛才滴了墨漬的地方，從容續寫，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燕迦卻聽得心頭劇震！南疆！霧隱澤！黑苗寨！鳳鳴澤現，古寶重光？這明顯是針對鳳凰山失落重寶的流言！是誰放出的消息？目的是什麽？鳳凰山的人又接觸了誰？難道他這次出來除祟變成貓，以及徒弟攜寶入京，都跟這背後的陰謀有關？
他死死盯著墨研，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更多端倪。但墨研神色如常，甚至批閱完那份加急文書後，還順手拿起旁邊一塊杏仁酥，掰了一小塊，遞給眼巴巴看著他的燕迦。
“鬧夠了？”墨研將杏仁酥放在他面前的地上，“吃吧。”
【日常任務一：成功將王爺書案上的鎮紙推落地面（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15。】
燕迦看著那塊杏仁酥，又看看墨研平靜無波的臉，心裏那點因為偷聽到密報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慢慢被一種更深的寒意取代。
他低頭，默默叼起那塊杏仁酥。甜的，酥脆，比他想象中好吃。但此刻嚼在嘴裏，卻有些不是滋味。
次日早膳，任務二。
墨研的早膳向來簡單，今日是一碟水晶蝦餃，一籠蟹黃湯包，幾樣清粥小菜。他執箸優雅，夾起一只蝦餃，正要送入口中。
燕迦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準時機，在他筷子即將入口的瞬間，猛地探出爪子，快如閃電，卻不是去碰筷子，而是精準地拍在了筷子上方、蝦餃下方那薄如蟬翼的餃子皮邊緣！
“啪嗒。”
圓滾滾的蝦餃受力，從筷子間滑脫，掉進了墨研面前的清粥裏，濺起一小片米湯，幾點油星落在了他素凈的袖口上。
墨研的筷子停在半空。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筷尖，又看了看在粥碗裏載沈載浮、迅速被米湯浸透的蝦餃，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幾點礙眼的油漬上。
燕迦早已縮回爪子，端坐著，一臉“不關我事我只是在玩”的表情，甚至還歪了歪頭，異色瞳裏滿是“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的無辜。
墨研靜默了兩秒。就在燕迦以為他要發作時，他卻只是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袖口。擦得很仔細，直到看不出痕跡。
然後，他重新拿起筷子，伸向粥碗，將被米湯泡得有些發脹的蝦餃夾了起來，面不改色地，送入了自己口中。
細嚼，慢咽。
吃完，他才擡眼，看向一臉錯愕的燕迦。
“味道不錯。”他評價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下次想嘗，可以直接說。”
燕迦：“……”
【日常任務二：在王爺用早膳時，成功將其筷子上夾的菜碰掉（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25。】
他麻木地看著系統提示，又看看墨研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這算什麽？縱容？還是……懶得計較？
墨研不再看他，繼續用他的早膳，仿佛剛才那個小插曲從未發生。
只是燕迦註意到，他之後夾菜的動作，似乎……快了些？穩了些？讓他再想“不小心”碰到，難如登天。
接下來幾天，燕迦在“努力完成任務賺取金幣”和“被墨研各種不動聲色的反擊/縱容搞得心力交瘁”之間反覆橫跳。
任務三的“三聲不同音調喵喵叫並得到回應”，他嘗試了賣萌的“喵~”，疑惑的“喵？”，以及不耐煩的“喵！”。墨研的回應是：第一次，擡眼看了看他，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第二次，放下筆，問：“餓了？”；第三次，直接將他拎到膝上，強制順毛一炷香時間。
【日常任務三：對王爺發出至少三聲不同音調的喵喵叫，並得到其回應（1/1）。已完成。獎勵：10金幣。】
【當前總金幣：35。人寵和諧度：3】
和諧度漲到3了。燕迦看著那行字，心情覆雜。他好像……漸漸有點習慣這種“鬥智鬥勇”又莫名“和諧”的日子了？
不，不能習慣！
這是糖衣炮彈！是溫水煮青蛙！
他甩甩頭，將這點可怕的念頭拋到腦後。金幣又攢了點，但距離下一個有用的兌換項還差得遠。日常任務每天刷新，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搞點無傷大雅的小破壞，或者進行一些讓他尊嚴掃地的“互動”。
而墨研，似乎也默許了他這些小貓搗亂行為。
書房裏被爪子勾出絲的公文多了幾份。
燕迦：不是故意的！是任務！
點心被“不小心”打翻的次數與日俱增。
燕迦：為了金幣！
甚至有一次，他試圖完成“將王爺的筆洗推入廢紙簍”任務時，墨研竟然提前一步，將筆洗移開了，還順手往廢紙簍裏扔了塊用過的墨錠，幫他“作弊”完成了任務
燕迦：……
燕迦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了。他仿佛一個極有耐心的垂釣者，看著他這只小貓在名為“任務”的魚鉤旁撲騰，偶爾收收線，偶爾放放線，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饒有興味的觀察。
與此同時，關於悅來客棧的匯報每日都會傳來，內容千篇一律：安分，守劍，不出門。柳見的腳傷在好轉，簡意的焦躁似乎也平息了些。一切風平浪靜。
直到第五日傍晚。
影六的匯報比平日更簡短，卻讓燕迦心頭一跳。
“王爺，客棧回報，今日申時三刻，有一形跡可疑之人在客棧附近徘徊，似在觀察地字三號房。其人身著南疆常見布衣，面生，步履沈穩，太陽穴微鼓，疑似練家子。屬下已派人暗中跟隨，其人繞城半周，最後消失在城西‘老崔鐵匠鋪’後巷。”
南疆人！觀察客棧！
燕迦的毛瞬間有些炸。難道南疆的麻煩，這麽快就追到京城了？是沖著劍來的，還是沖著人來的？
墨研聽完，神色不變，只問：“鐵匠鋪查了？”
“查了。鋪主老崔，本地人，三代經營，背景幹凈。近三月內，除日常生意，並無異常。那南疆人消失在後巷，後巷通往一片雜院，魚龍混雜，追蹤困難。已加派人手盯守客棧及鐵匠鋪周邊。”
“嗯。”墨研沈吟片刻，“不必打草驚蛇，繼續盯著。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麽，又或者在等什麽。”
“是。”
影六退下。書房內燭火跳躍，映得墨研側臉明明滅滅。他手指輕叩桌面，目光落在虛空某處，似乎在權衡著什麽。
燕迦蹲在絨墊上，心也提了起來。南疆人出現，意味著平靜被打破了。對方是敵是友？目的為何？徒弟他們知道嗎？安全嗎？
不安全也得安全！作為修仙者，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不要毀了咱鳳凰山派的名聲！
他忍不住看向墨研。這個男人會怎麽做？加強監視？還是主動出擊？
墨研忽然收回目光，看向他。“怕了？”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燕迦很想翻個白眼。
本尊會怕？
本尊是擔心那兩個傻徒弟！
但他只能“喵”一聲，扭過頭。
墨研似乎低笑了一聲。“放心，”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沈的暮色，“本王說過，只要他們在客棧安分，本王便容他們無恙。這句話，對南疆來的‘客人’，同樣適用。”
他轉過身，燭光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
“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他走回書案，拿起那把他時常把玩的雅光扇，刷拉一聲展開，冰綃扇面在燭火下流轉著清冷的光，“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開的。”
他看著扇面上流動的霜雪紋路，又擡眼看向燕迦，深黑的眸子裏映著兩點跳動的燭火，也映著貓咪小小的、緊張的影子。
“與其等風來，”他合攏扇子，發出清脆的“啪”一聲響，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如先看看，這風……到底從哪個方向吹。”
夜，再次降臨。
這一夜，燕迦沒有睡好。他豎著耳朵，捕捉著府內府外一切細微的聲響。遠處隱約有更夫敲梆，近處有侍衛巡邏的腳步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次異動，都讓他心頭一緊。
南疆人來了。平靜被打破了。
而墨研，這位看似從容不迫的靖王，他的網，似乎也撒得更開了。
燕迦在黑暗中睜著異色瞳，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僅僅滿足於完成任務、積攢金幣了。他需要更主動，需要知道更多。關於南疆，關於霧隱澤，關於那個“鳳鳴澤現，古寶重光”的流言。
或許……是時候，再冒一次險了。
他看著系統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35個金幣，又看了看那個最便宜的需要500金幣才能兌換的“臨時恢覆人身（一炷香）”，目光最終落在了“喵運當頭”狀態消失後，系統商城刷新出的一個新物品上：
【初級隱匿符（貓用限定版）】：消耗50金幣。使用後，可在極短時間內，最多十息，使宿主身形氣息近乎完全隱匿，難以被尋常感知手段察覺。
註：對精神力高度集中或修為高深者效果減弱，且使用後宿主將陷入短暫的虛弱狀態，等待一刻鐘。
冷卻時間：三個自然日。
五十金幣。十息隱匿。虛弱一刻鐘。
燕迦的爪子，無意識地摳緊了身下的軟墊。
機會，或許就在下一次南疆人出現的時候。
而危險，也必然相伴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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